阴阳相随,不辞而别

2019-09-06 21:16栏目:文学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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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小翠匆匆赶路走进小镇饭店。店小二一见小翠背插宝剑,身披一件青色披风,风尘仆仆,年纪比三天前离去的少年壮士还小,但模样比那少年壮士俊美多了,一双晶莹的大眼,像似会说话般的,店小二怔了怔,心想:怎么又来了这么一位少年壮士呢?连忙笑面相迎:“少爷!要吃饭吗?” 小翠说:“我不吃饭,走进你店里干嘛?” 店小二愕了愕,忙哈腰弓背地说:“是,是!小人问错话了。请少爷到里面坐。” 小翠选了一张靠窗口的桌子坐下。店小二连忙抹桌倒茶摆筷,问:“少爷想叫什么菜?” 小翠说:“慢点!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少爷要打听谁?” “早几天,是不是有位少年壮士在你店里用过饭?” 店小二睁大了眼睛:“少爷是问那好心的少年壮士?” “是呀!现在他去了哪里?” 店小二摇摇头:“小人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呢?我听说,他不是在这镇上干了一件好事,也帮了你这饭店的忙?” “是,是!但他打跑了白石堡的人后就离开了!小人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你们怎不问问他?” “这,这……” “你没问吧?是不是?” “是!小人没有问。” “你们也真是的,人家对你们有大恩,怎么不问呢?” 小二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对面桌上一个喝酒的客人说:“公子,那位少年壮士,我们想留他住—年半载的也留不住,他怎会告诉我们去哪里?就是问,他也不会说。” 小翠一想也是,问:“你们留他干嘛?” “不瞒公子说,镇上和这一带村子的人,想将少年壮士留下,—是这样就不怕白石堡人欺凌了;二是想他在这里开设一家武馆,教会青年人武功,以后就是他走了,我们也不怕白石堡了。可惜他怎么也不愿留下来!” 正说着,外面有人高喊:“白石堡的人来了!大家快闪避。”顿时,街上一片慌乱、饭店里的客人们也慌了,纷纷结帐而去?有的人连帐也不结就走了。 店老板害怕地说:“小二,上门。” 小翠说:“哎!你们上门干嘛?不做生意了?我饭还没有吃哩!” 店小二心想:难道这位少爷也是一位有本领的壮士?他试探问:“少爷,你没听见白石堡的人来了?” “他来他的呗!我可要吃饭。” “白石堡的人可凶恶极了!” “他们总不会是老虎吧?” 店老板央求地说:“少爷,你要吃饭可以,让我们先把大门关上。” “放心!有我在,你们用不着害怕。来!快将饭菜端给我吃。” 店小二好心地说:“少爷,白石堡上次吃了亏,死了人。这次恐怕是为找事而来,来的人一定不少,而少爷一个人……” “你端不端饭菜来的?不端,白石堡的人不烧了你这间店,我也会一把火烧了!” 店老板和店小二见小翠这么凶恶,吓得不敢出声,不知道小翠到底是什么人,只觉得不像上次来的那位少年壮士那么好说话。小翠又催道:“快!快将饭菜端来!有我在,白石堡的人恐怕不会在这店里生事。” 店小二望望店老板,只好进厨房将饭菜给小翠端来。刚一放下,白石堡的人已冲进饭店来了!这次带队的是白头鹰。 白石堡刀堡主上次给豹儿打得大败而逃,害怕豹儿杀进堡来,足足两天两夜,日夜防守,不敢出堡半步,后来听说豹儿走了,才放下了心。正是恐心去,恶心来。他恼恨镇子上的人竟然敢请豹儿留下来与自己为敌,若不给小镇上的人一点颜色看,今后这一带还有谁服从自己呢?自己还能收保护费么?于是便打发白头鹰带十多个堡了前来镇子上闹事了。 白头鹰本来就是一个山贼,既胆小也凶残。他感到上次丢了面,也将一股怒气发泄到小镇上,所以一进镇就来一个下马威,杀了一两个人,声言这镇子不交出一万两银子来,就放火烧了这镇子,抢走镇上的妇女。饭店离镇口不远,街道两旁一些店铺,几乎是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只有这饭店仍开着门,心里有些疑惑:难道这饭店不惧怕自己,仍大开店门做生意?还是害怕自己,吓得不敢关门?先不管他,老子进店大吃大喝一顿,吃饱了再动手也不迟。因而他带着人踏入饭店来了。一进店就朝呆若木鸡的店老板吼道:“快!快给老子备五大桌好酒好菜来!同时去给老子将镇上的里长叫来(明朝将全国所有民户都编在里甲组织中,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里。甲首和里长,都由当地的地主充当),叫他准备一万两银子。不然,老子今天先烧了他的庄子。” 白头鹰说着,蓦然见靠街窗口下一张桌子上,有一位少年在低头吃饭,对自己的进来,漠然视之;对自己的说话,更充耳不闻!他不由一怔,喝问:“你是谁?” 小翠一边吃饭,正眼也不瞧白头鹰一下,仍在夹菜吃饭,好像没听到他在喝问似的。 白头鹰见小翠背插着一把宝剑,不禁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比上次所见的少年年纪更轻,人也生得白净文雅,心想:我不会这么晦气,又碰上了一个厉害的小魔头吧?他喝问一声:“老子问你,你听到了没有?” 小翠懒洋洋地说:“听到呀!” “听到了为什么不回答?” “你不见小爷在吃饭吗?” 白头鹰心存戒备,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小爷从什么地方来,没有必要告诉你。至于小爷嘛?我不妨告诉你,我是小杀手!” 白头鹰:—怔:“什么?小杀手?” “对呀!江湖上人称小爷是冷血小杀手。有人出了五万两银子,叫小爷来取刀堡主的脑袋。你嘛?没人出银子,本小爷不愿白杀了你。你还是赶快回去,别吃什么酒菜,也别叫什么里长来了,叫你的刀堡主,最好自动将脑袋砍下来,免得我动手。” 白头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才十三四岁的小娃,会是江湖上的冷血小杀手?看她模样,几乎是乳臭未干。老子才不相信你是什么小杀手的,不是大话吓唬人,准是一个疯子,顿时喝着两个堡丁:“去!去给我将这小杂种揪过来!” 两个堡丁便奔过去。蓦然之间,小翠人影一闪,“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接着两个堡丁便横飞出店外。而小翠仍然坐在那里吃饭夹菜,刚才好像没动过似的。这是小翠第一次显示她的幻影魔掌神功。 店老板和店小二看得眼都大了。他们几疑小翠不是人,而是山中的精灵化身。 白头鹰看得惊骇异常,连连后退:“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哎!我不是告诉了你吗?冷血小杀手!要不要我再多说一遍?去!给小爷滚出去!” “好!我走!”白头鹰感到这冷血小杀手的武功太不可思议了,心存惧意,正想转身走出去。 小翠喝了一声:“你怎么这样走出去?” 白头鹰茫然:“你不是叫我走么?” “小爷几时叫你走了?我叫你滚出去,在地上滚着出镇。滚!你不懂吗?” 白头鹰哪里受过这等侮辱?要是自己真的滚出镇外,别说自己不能再在白石堡呆下去,恐怕以后在江湖上也别想立足了,这比杀了自己更难受。白头鹰尽管感到自己不敌,也不能受这种侮辱:“你——!” 小翠不去理睬他,转问店小二:“我这顿饭是多少钱?” 店小二茫然:“少爷,这,这……” “哎!我是问你值多少钱?” “少爷,十五文钱就可以了。” “要是你不收我这十五文钱,我可以杀了这只白头狗,因为我不愿白白无代价地杀人。而这白头狗,看来也只值十五文钱而已。” 白头鹰再也忍受不住了,突然凌空扑来,两手如利爪,向小翠抓来,想一下就将小翠抓得粉碎。白头鹰是怒极而发,劲力十分凌厉和猛狠。 小翠身形骤闪,顿然消失。白头鹰竟然将小翠坐的那一张椅子抓得粉碎。白头鹰—击不中,心头惊恐,人也立时凌空再跃起,转身又向小翠扑去。小翠的青虹宝剑一出鞘,剑光流动,寒气逼人。小翠的幻影配上无回剑法,剑的威力又何止比以往增加了一成?简直令人手忙脚乱,难以提防。所以小翠出剑只三招,白头鹰的一颗白头,就飞出店外,身躯却倒在店里。 这突然的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十多个堡丁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全跑光了。 店老板吓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小、小、小壮士,这、这、这下你、你、你给小、小、小店招来大祸了。” 小翠杀了白头鹰后,若无其事,问:“我怎么给你招来大祸了?人是我杀的,又不是你杀的。快把白头狗的尸体搬出去埋了,便行啦!” “可、可、可是小、小、小侠一走,刀、刀、刀堡主不、不、不找、找、我……” “放心,我不走。” 店老板一听,才放下心来:“小侠不走就太好了!不然,不单是小店,连全镇子上的人都要遭殃。小二!快给小侠添菜、装饭!” 店小二连忙应着。 小翠说:“哎!饭菜不必添了!” “那给小侠斟酒。” “你是不是想将我灌醉了,向刀堡主报功领赏?” 店老板惊愕:“小、小、小侠,你、你、你怎么这样说呀?” 小翠说:“既然不是,你最好准备个地方,让我好好休息,今夜我去杀了刀堡主。” 店老板连忙应道:“有有有,小店后院有两三间客房,以准备一些客人来投宿。小二,快带小侠进去休息,准备一壶上好的茶。” 这个店老板,害怕小翠一旦走了,大祸便会降临。他要将小翠像菩萨似的供养着。 店小二带着小翠到后院一间客房住下,担心地问:“少爷一个人去杀刀堡主?” “是呀!我杀了他好不好!” “要是杀了这头老虎,不但小人,就是全镇上的人,都会感激小侠,将小侠当菩萨似的供奉起来。” “哎!你们别感激我,我是为五万两银子而来的。我要是不杀了他,就白来一趟了。” “小侠,你一个人去不危险?” “哦!有什么危险的?” “小人先不说白石堡墙高沟深,小侠不容易进去,就是小侠能进去,堡内机关重重,人又多,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 “那我怎么办?不去吗?” “小人劝少爷不如在镇子上住下来,等刀堡主出来时再杀他。” “他要是一个月、两个月不出来,我不就要在这里等他一个月、两个月吗?” “这总比少爷一个人闯进堡里好。再说,我们镇上的人,可以供养少爷一辈子。” “那我多谢啦!” “少爷真的一个人要去?” “好!让我想一下,你先出去,别让人前来打扰我休息。” “是!少爷!” 镇子上的人见杀了白头鹰,赶跑了白石堡的堡丁,惊喜得欢呼天老爷有眼。有的人初时以为是豹儿又回来了,纷纷开门出来,想再次挽留豹儿在镇子上住下。后来听说竟是一位比豹儿还年轻的小侠士,武功比豹儿更高,一转眼就将令人害怕的白头鹰杀了,又惊奇得瞪大了眼睛,纷纷涌来饭店,要看看这位小侠士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目睹这位小侠士的风采、店小二慌忙拦住众人说:“各位,各位,这位小侠休息,大家千万别去惊动他。” 有人说:“我们大家去拜谢他啊!你这小二怎么拦住我们呢?” 店小二说:“各位,不是我要拦住大家,是小侠这样吩咐过小人的。” 有人关心地问:“莫不是小侠受伤了?” “大家别乱说,小侠半点伤也没有。” 又有人说:“既然这样,我们大家诚心去拜谢他,他不会怪我们的。” 跟着不少人附和:“对呀!我们去拜谢小侠,他怎么会怪我们?你闪开。” “大家千万别乱来,万一惹恼了小侠,小人担当不起。这位小侠,可没有上次那位少年壮士好说话,他一出手就伤人。万一伤了大家,或者一恼怒走了,小人更担当不起了。” 店老板这时也说:“小二的话是真的,他也绝不敢拦住大家。这位小侠的脾气不同常人,大家有心拜谢他,何不等他休息后出来才拜谢更好?” 人群中有位长者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安心地坐在这里等候小侠好了!江湖上的侠士,往往脾气不同我们,他们是喜怒无常,叫人莫名其妙。” 众人一听,只好在饭店内坐下来。店老板今日好像特别大方慷慨,命店小二泡了几壶茶招呼大家。有人说:“店家,你干脆给我们炒几样菜,将几罐酒端出来不好?” “这——”店老板似乎心痛了。 那位长者又说:“店老板放心,我们不会白吃你的。我们只不过在这里一边吃,一边等候小侠而已,好过白坐。” 一位衣服光鲜的青年说:“店家,你将酒菜端上来,钱,算在我身上好了!” 店老板笑着说:“金大少,这、这、这怎能尽叫你破费呢,小店按理也应该请大家。” 这位金大少,是镇子上一户殷富人家,平日里不知给刀一锋勒索了多少的银两,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现在有人与白石堡为敌,杀了白石堡的人,他比任何人都高兴、激动。上次极力想将豹儿挽留下来的,就是他带的头,并且想拜豹儿为师。 金大少说:“店家!你别与我争了,我请大家,也好过白白送给白石堡那刀老虎。” 有人催道:“店老板,快将酒、菜端上来吧!金大少不会少你银两的。” 店老板大喜,这样一来,今日的生意比往日更旺。他立刻命厨子炒菜、开坛倒酒,并且自己亲自下厨。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向店小二询问小侠的情形。店小二眉飞色舞地讲述小翠在店里的情景,众人更是惊喜不已。 众人足足在店里等了三个时辰,快接近黄昏了,仍不见自己心目中要见的小侠出来。有人动疑了:“喂!店小二,怎么还不见小侠出来呢?”跟着有人问:“别不是他走了,你在骗我们?” 店小二慌忙说:“我怎敢欺骗大家?小侠说来这里,就是要刀一锋的脑袋。他怎会走了?待小人进去看看。” 金大少站起来:“小二,我跟你到里面去看看。”跟着有几个人同时说:“金大少,我们也去。” 以金大少为首,人们跟着店小二到后院去了。可是一看,房间空空如也,那位小侠士早不见了,只在一张小桌上留下了一块碎银,算是饭钱和房费。 金大少问:“人呢?” 店小二心慌了:“小人明明安置他在这里住下的,怎么不见了?” 跟来的人说:“他不会走吧?我们四处找找看,或许他去了茅坑方便。” 金大少看了桌上碎银一眼,问:“店小二,桌上这银两是谁的?” “我不知道,看来是小侠留下来的。” 金大少说:“不用找了,看来小侠已悄悄走了!我们这镇子没福,留不住人。” 跟来的人问:“这后院没后门出入,小侠从哪里走?” 金大少叹了一声,说:“小侠武功那么好,能飞檐走壁,小小的围墙,又怎能拦住他!看来他不想和我们见面,已从瓦面上走了!” 金大少没有说错,小翠在房间休息时,听到外面这么多人要来见自己和拜谢自己,她的确不想见大家,更怕麻烦,略略休息一会,便从瓦面上悄然离开了镇子,往白石堡而去。 白石堡的刀堡主,见堡丁们魂飞魄散地逃回来,喝问道:“看你们慌的,出了什么事?”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堡丁说:“堡主,镇子里又来了一位武功极高的少年。” “什么,又来了—个?” “是!堡主。他的武功,似乎比上次的那个少年还高。” “二教头呢?” “叫那少年杀了!” 刀一锋一震:“杀了!?” “是!堡主。小人们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他一转眼就将二教头杀了!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 “小人不敢讲。” “你有话快说!” “他说,他要堡主的脑袋。” “什么?” “堡主,这是那少年说的,不是小人说的。” 刀一锋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是!小人滚出去,” 刀一锋气得眼也直了,骂起来:“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只知道吃饭喝酒。” 大教头过天猴在旁说:“堡主,这人能在转眼之间就杀了白头鹰,恐怕真的比上一个少年的武功更好。他既然这么放出话来,堡主应该准备一下才是。” “他敢进我白石堡?” “他既然敢将话放出来,极可能会闯进堡来!” “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堡主还是小心为上。” “好!你给我传话:堡内所有的人,日夜防范,紧闭堡门,在三天之内,任何人也不准放进堡来。谁敢违抗,给我砍了!” 小翠行动莫测,在夕阳如血、暮色霭霭时出现在白石堡附近的树林中。她感到只有杀了刀一锋,毁了白石堡,才能给这一带山乡村民永绝后患。小翠为人就是除非不插手,一插手就必需干净彻底,不给人留下祸害。所以她先不急于去找豹儿,也不顾个人危险而自己来闯白石堡了。她跃上一棵高大的树梢上,打量着白石堡,只见堡门紧闭,吊桥挂起。堡的土墙上,有堡丁看守堡门,不时还有一队堡丁巡逻,显然白石堡防备着自己。 护墙河和高大上墙,在以往小翠看来,是不大容易越过或攀登上,但她自从练了幻影魔掌神功之后,虽然还不能登上佳境,但要入白石堡,却是轻而易举之事。她只考虑堡中的机关重重,自己怎么能出其不意地一下杀了刀一锋,然后再一把火毁了白石堡。 夜色降临,一弯新月如一只小舟般地停泊在海一样的天边上,这更方便小翠的行动。 小翠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越过护墙河,似夜鸟般地跃上了土墙,伏在暗处打量堡内的情景。月光之下,小翠一进堡的大门,便看见一片广场,土墙之下,广场之旁,尽是一排平房。这一排平房,不是骡马房,便是堡丁们居卧的地方。对正堡门的广场另—边,是白石堡的大厅,有石阶四五级,眼下厅门紧闭,厅内隐约有灯火亮光。而大厅之后,便是依山势而建筑的楼宇,房屋鳞次栉比,其中隐现亭、台、楼、阁,房屋不下百幢。 小翠心想:白石堡内这么大,刀贼住在哪里?看来,只有找一个贼人来问问才行了。于是小翠又施展幻影神功,从土墙上跃下平房,如夜行疾鸟般地轻落在大厅一侧房屋的瓦背上,又细心观察四周一带的地形地势。土墙四角碉楼上,有人了望,不时有堡丁巡逻。大厅后面的房屋街巷、走廊,也不时有堡了巡逻,而且在一些暗处,更有哨兵伏着。堡内可算是戒备森严,只要一处有动静,全堡都会行动起来。 小翠想了一下,采取夜行人向来使用的投石问路办法,轻轻揭下了一角瓦片,丢到一暗角处。“啪”的一声,顿时惊动了伏在隐蔽处的一个堡丁,他喝问:“谁?” 见无人答应,这堡丁便从隐蔽处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提着刀,向瓦片落下的地方察看,没有发现什么,便自语说:“奇了!怎么会有响声呢?” 这堡丁刚才的喝问,已惊动附近一队巡逻的人,他们奔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柿子面。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堡丁说:“我刚才听到一个响声,喝问是谁,没人应。走出来看看,也没发现什么。看来,我大概是听错了。” 柿子面喝叱道:“无事大惊小怪的,你不想要命了?” 这堡丁不敢出声。有人说:“你也真是,堡大门,碉楼上都没发现有人进宋,这里怎会有人来呢?莫非你今日给那少年吓破了胆,是不是?” 原来这伏在隐蔽处的堡丁,是今日随白头鹰去过镇子上的人。柿子面又骂了一句:“给老子小心点,别自己吓自己!” 堡了唯唯应诺,退回隐蔽处。柿子面随后又四周打量了一下,便带着人走了。 小翠伏在瓦面上听得、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想:看来这堡上的人,只不过是横行乡里的恶奴、打手,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全无半点江湖上的经验。如有经验的会仍伏着不动,以观变化,或者识破这是投石问路的伎俩,故意诈作不知道,以麻痹来者才是。次一些的,也会跃上瓦面上看看,哪有像这样大意的呢? 小翠在瓦面上等柿子面走远之后,以电闪的行动,蓦然出现在堡丁面前,堡了刚想惊喊,小翠那寒气逼人的宝剑已横在他的脖子上,轻喝道:“别出声!要不,你就这么大了!” 堡丁吓得慌忙地说:“我、我、我不出声,求你放过我。” “你认得我吧?” “认、认、认得。” “你想我放了你很容易,只要你告诉我,刀一锋现在哪里?”! “我、我、我不大知道。” “那你是不想活了!” “不、不,你别杀我。” “那你说,刀一锋在哪里?” “他往日在卧花阁上,今夜在不在,小人就不知道了!” “卧花阁在什么地方?” 堡丁指了指:“就是山崖下那处有灯光的楼阁。” “要是不在,他会去什么地方?” “恐怕在暖阁的书房中。” “暖阁又在什么地方?” “那是刀堡主内院中的一处楼阁,小人从来没有去过。” “好!我暂且相信你,要是你骗了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小人绝不敢欺骗小侠。” 小翠也不再说话,出手就点了他的昏睡穴,说:“你好好在这里睡吧!三个时辰,你就会醒过来。”于是她又轻跃上瓦面,朝山崖下一处有灯火的楼阁奔去。 小翠在瓦面上屋过屋地行走。按道理来说,土墙上四角了望楼上的贼人应看见才是。不知是小翠的行动太快,还是了望楼上的贼人们太粗心大意,一心只注意堡外的动静,没注意堡内瓦面上的动静,居然没发现小翠的行动。小翠轻易地登上了卧花阁,藏身于屋檐之下。 卧花阁坐落在白石堡的深腹之中,是刀一锋玩弄女人的淫窝。在白石堡中,形成一个小小的院落,院门有人守卫,不是刀一锋的亲信,任何人不得入内。 小翠一个金钩倒挂,用手指戳破纱窗,朝阁内望去,只见在灯光之下,一个中年汉子,拥着两名少女在饮酒作乐。小翠心想:看来这中年汉子必定是刀一锋这贼子了。她便破窗而入,吓得中年汉子抛开了两名少女,喝问:“谁?” 小翠回答:“是我呀,特来夜访堡主。” 中年汉子睁大双眼,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乎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眼角眉梢流露出聪明伶俐的秀美孩子。他不明白这孩子怎么闯到卧花阁来。守院的堡丁放他进来时,难道楼阁下的丫头也不通报一声,由他登上楼阁来?他惊疑地问:“你来见我干什么?” 一句话,小翠便问出了这中年汉子就是自己要找的刀一锋,便笑着说:“刀堡主,你真会享受,叫我寻得好辛苦!” 刀一锋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逃回堡的人没向你报告吗?” 刀—锋惊骇:“你就是杀了白头鹰的那个小子?” “你想不到吧?” 刀一锋突然跃起,从床头取下了自己的刀,横刀喝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要你的脑袋,因为有人给我五万两银子。” “老子先要你的小脑袋。”刀一锋凶狠地一刀劈来,一边大吼:“来人呀!抓刺客!” 小翠闪开说:“你别叫了,下面的人,全都被我放倒了!” “你,你全杀了池们?” “放心,他们恐怕比你长命。” 刀一锋一连几刀劈出,小翠仅出剑两三招,就将他逼到床边,并且划伤了他的脸,准备再出一剑挑了他。可是刀一锋仰面倒在床上,床板一翻,便失了踪影,令小翠一剑刺空。 小翠怔一怔,想不到这床竟是一处机关,眼光光地让刀一锋逃脱。小翠气得宝剑乱挥,尽管这床板是一块铁板,也让她断金碎玉的青虹宝剑砍断成七八块,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口。小翠正想俯身往洞口看去,突然“嗖嗖”几声,七八支利箭从洞里射出,要不是小翠闪开得快,这七八支利箭,恐怕就射穿了她的脑袋。 小翠一下想起丁店小二的话,白石堡机关重重,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看来自己不可大意。小翠扫视了阁内一眼,看见那两个少女惊恐得缩在一角,浑身抖个不停。 小翠说:“你们别害怕,我不会杀你们的。你们说,这刀贼逃去了哪里?” 一个少女说:“我、我、我们不知道。” “什么!?这暗道通到什么地方你们也不知道?” “少、少、少爷,暗道里四通八达,有?有、有三个出口,我、我、我们实在不知道他逃去哪里。” “那你们说,三个出口在什么地方?别害怕,慢慢说,我绝不会伤害你们。” 两个少女略微心定下来,说:“少爷,一处通向暖阁书房;—处通到前面的大厅;还有一个出口,在后山的树林中。” “好!你们带我到暗道去。” 两个少女顿时害怕起来:“少爷,你千万别进去。” “为什么?” “暗道里机关极多,有陷阱、毒箭等等,人一下去,就不能出来了!” “你们没进去过?” “少爷,我们从没有进去过。” 这时,白石堡锣声大震,有人高喊:“别让刺客跑了!将卧花阁包围起来!”跟着,处处火把亮起,纷纷向卧花阁跑来。 少女说:“少爷,你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小翠想了一下说:“你们快离开这楼阁。” 两个少女说:“少爷,你不走?” 小翠说:“快!我要放火烧这楼阁了!” 两个少女一听,只好慌忙下楼离开。小翠将窗帘、蚊帐、板壁全点上了火,然后下楼,又将楼梯点燃起来。当贼人们赶来时,卧花阁已处在一片大火之中。小翠身形如电闪般跃到另一处瓦面上,又放了一把火。她一连在几处都放了火,弄得堡内贼人们大乱。刹时之间,堡内五六处大火烧起,形成了一片火海,染红了大半个夜天。小翠杀不了刀一锋,也要将白石堡夷为平地、废山坡。 最后小翠转回大厅瓦面,跃了下来,打算放一把火将这大厅烧掉,不料碰上了大教头过天猴。过天猴大喊:“刺客在这里!刺客在这里!大家快来!” 过天猴手提齐眉铁棍(他原来的齐眉铜棍已为豹儿劈断),拦腰向小翠扫来。小翠不想与他多纠缠,一连几招无回剑法抖出,招招都是凌厉的杀招,快速奇诡,杀得过天猴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当当”几声兵器相碰响声过后,过天猴的齐眉铁棍,被小翠的青虹宝剑寸寸削断,齐眉棍变成了不到三尺的短棍棒,弄得过天猴没棍舞了,实力大减。 小翠又一连两招,逼近过天猴,正想再出一剑,打发过天猴归西天,谁知脚下悬空,掉进了大厅的陷阱中去。小翠想跃起已不可能,陷阱的翻板又盖合起来,她一直往黑洞洞的陷阱掉下去。 过天猴这才喘过一口气来,浑身已是冷汗淋漓,望着陷阱狞笑:“这下,看你这小子还能逞凶!等你饿得浑身无力,再将你抓出来,切成七八大块,丢到山头喂野狼去。” 刀一锋从暗道的夹墙洞口走出来:“给我将这小杂种拉上来,我要活活生劏了他,将他的心挖出来下酒。” 过天猴说:“堡主,现在千万别吊他上来,更不能打开陷阱。” “为什么?” “这小子手中有把宝剑,万一吊他上来,他便会破网而出,到时再捉他就困难了!堡主,现在我们还是先救火要紧。” 刀一锋点点头说:“这样也好,谅这小子也飞不出陷阱。这小子也太心狠,一夜就毁去了老子大半个白石堡的基业。老子要将他一块块肉割下来。” 蓦然之间,在灯光下又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说:“你们快将她放出来!” 刀一锋和过天猴惊得后退两步,一齐惊问:“是你!?” 出现的少年,正是豹儿。他又重复一句:“快将她放出来!不然,我杀了你们。” 刀一锋和过天猴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刀一锋说:“小贼!你今夜里也别想走出白石堡!来人!全给我上。” 过天猴顺手从一个堡丁乎上抢过了一把刀,直扑豹儿,一边说:“堡主,你先走。” 过天猴扑上,涌进来的堡丁们也一哄而上。豹儿心急要救小翠,再也颐不了伤不伤人了,浑身真气激荡,一招白龙兴云布雨抖出,真是剑光满厅,四面八方尽是剑尖如雨,涌上来的十多个堡丁,不是刀断身带剑伤,就是头飞手断扑地而亡,连过天猴也给削去了右手臂。刀一锋哪里见过这等惊世骇人的武功,震得心胆俱裂,掉头便跑。 豹儿哪里肯让他逃走,身形轻纵,矫捷如猎豹,一下便纵到了他的前面,拦住了他逃向夹墙的暗道口,一招墨龙回首,震飞了刀一锋手中之刀,再轻舒猿臂,就将刀一锋揪了起来,掷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厉声道:“你放不放她出来?” “我放!我放!”刀一锋连忙说。 “那快叫人把陷阱打开。”“我放了他,你放不放我一条生路?” “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你先放我起来。” “不行!她出来后,我才能放你。” 豹儿虽然一身真气极厚,会盘龙十八剑法,但不会打穴封脉。他怕放刀一锋起来之后他会逃走,只有用脚踩着刀一锋,叫他不能乱动。一些活着的人,包括断了一臂的过天猴,在豹儿的声威之下,别说已失去了战斗力,就算没失,也不敢过来救刀一锋了!在大厅外的堡丁,更不敢放箭,怕伤害了刀堡主。 刀一锋朝过天猴说:“大教头,快命人打开陷阱,放人出来。” 过天猴忍痛命人打开机关。只听见“轧轧”一阵声响,陷阱上的翻板打开,一张柔软的铁网,缓缓地将小翠吊了上来。 原来小翠掉下陷阱,顿时给一面铁网罩住,吊在半空中。小翠初时感到有点慌,不知掉进什么物体中去了。陷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知自己落在什么可怕的陷阱中。停了好一会,不见动静,她才坐正身子,掏出打火石,点燃了火熠子,才看清楚自己落到一张铁网里,凭空给吊在陷阱中,下面深不见底,不知有什么毒虫猛兽的,一时不敢用宝剑破网出来。也正在这时,陷阱口突然打开了,火光透了进来。小翠暗喜,吹灭火熠子,随后又感到自己给慢慢吊了出去。 一出陷阱口,小翠宝剑一挥,便破网而出,纵身跃上大厅的横梁上,以便应敌,大开杀戒。可是一看,大厅上卧着七八具尸体。她感到有些困惑:这是怎么回事?再定神一看,只见豹儿在灯光之下,脚踩着刀一锋,正仰面望着自己。小翠真是又惊又喜,也不顾看其他的情形了,喜悦地叫起来:“豹哥,是你来救我吗?” 豹儿问:“翠翠,你没事吧?” “我没事!” 小翠纵身跃下。豹儿透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了!” 小翠瞧了瞧刀一锋:“豹哥!快杀了这刀贼!别让他活着害人。你不愿杀他,让我来杀他好了!” 豹儿说:“翠翠,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他的,他放你出来,我便放他一条生路。我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哎!这是你答应他的,我可没有答应。” “翠翠,算了!你别叫我言而无信。” 豹儿松开了脚,对刀一锋说:“你走吧!” 刀一锋爬起来,不由感激地看了豹儿—眼,想走开。小翠突然伸剑一拦:“你别走!” 豹儿问:“翠翠,你这是干什么?” 小翠说:“豹哥,你放他可以,但他必须答应我们两个条件,不然,我宁愿你言而无信,也要杀了他。” “翠翠,你要他答应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不得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和为非作歹。” 豹儿一想也是,自己当初的意图也是这样,为了救出小翠,竟将这意图也忘了。他问刀一锋:“你答不答应?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刀一锋要命要紧,忙说:“我答应。” 小翠问:“你要是以后做不到怎样?” “我要再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豹儿点点头,问小翠:“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小翠眼睛转了一下:“第二个条件嘛!要他保证,你不得离开我。” 豹儿愕然:“你这是什么条件呀?” “保证你不会离开我的条件呀!” 刀一锋也傻了眼,这是哪一门的条件?有这样的条件吗?这叫我怎么保证?初时,刀一锋以为,第二个条件准是叫自己拿出五万两银产来赎命。因为这小杀手是为五万两银子来取自己脑袋的,既然不杀了,少不了得拿出五万两银子出来。现在一听,完全不是这样,要自己保证他的什么豹哥哥不离开他了。刀一锋简直感到莫名其妙和荒唐。 豹儿说:“翠翠,别胡闹了!我们走吧!” “哎!他还没答应哪!” 豹儿问:“我离不离开你,关他什么事?” 小翠说:“他不答应,那你答应也行。不然,我只好杀了他啦!他的十条命,可是捏在你手中。” 豹儿感到小翠闹得出了位,只好说:“好好,我答应你。” 小翠高兴得跳起来:“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呵!你要是今后离开了我,我就杀了他。” 豹儿给小翠弄得哭笑不得,说:“翠翠,我们走吧!” “好的。”小翠又对刀一锋说,“你今后也不许反悔,在这一带,有我的好几个线眼,只要你一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我就会随时再来砍下你的脑袋。所以,你千万别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小翠说完,便拉了豹儿,施展轻功而去。而小翠临走的一段话,却给刀一锋带来极大的威胁。这个当地的恶霸,果然不敢再为非作歹、欺凌百姓了!不到半年,便迁移他处,不再在这一带出现。的确,白石堡给小翠一把火毁去了一大半,要恢复,不知要多少银两才行,不如拿这笔银两到其他地方建一座庄院:再则,他受了这一次挫折,几乎连命也丢掉,实在无颜再在这一带立足下去了。 小翠在月夜下随豹儿来到荒山的一处小岩洞。在这里,可眺望镇子上的一切情景。小翠惊讶问:“你就住在这个小岩洞中么?” 豹儿摇摇头:“我本来打算在今天离开的,一下发现你也来了这小镇上,同时也发现白石堡的人也奔向小镇,我担心你出事,所以才留下下来。” “那么你是一直在跟踪着我?” 豹儿点点头。小翠又问:“你怎么不来见我呢?” 豹儿苦笑了一下。小翠说:“我知道了!你是怕我见到你。要是我没出事,你就不出现,悄悄地走了,对不对?” “翠翠,别说了!我问你,你干嘛跑来找我呢?” “你问你自己去?” “问我!?问我什么?” “你曾经说过,永远不离开我,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又离开了我?” “翠翠,请原谅,我本来想告诉你一声,又怕你阻拦我,所以我只好悄悄地走了!不过,我以后会来找你的。” “鬼才相信你。” “翠翠,我是真的,绝不骗你。” 小翠心里感到一股暖意和甜蜜,问:“豹哥,你干嘛要离开点苍山?在点苍山不好?” “翠翠,不是点苍山不好,我怕麻烦人家,更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谁说闲话了?” “翠翠,别问。我离开点苍山,更主要的是想学我师父留给我的一门剑法。” “哦!?什么剑法?” “我也不知道。” “你师父的剑法也不知道。” “我还没有看,怎么知道?” “这剑法在哪里?” “这——” 小翠睁大秀目:“不愿说给我知道?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 “翠翠,你别误会,这剑法藏在什么地方,我还不知道,得去找找看。” “那我跟你去找。” “这——” “你放心,我不会学你师父的剑法,我只是帮你找。” “翠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恐怕要很长的时间。” “总之,不管多长时间,我都跟着你。” “一年,两年,你也跟着我吗?” “别说一年,就是一百年二百年,我也要跟着你。” “你不回点苍山了?” “你回我就回,你不回,我也不回。” “可是——”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跟着你?好!我去杀了刀—锋,然后自杀。” “哎!你千万别乱来、” “那你要不要我跟着你?” “翠翠,我算怕了你了!你跟着我,会很苦的,没有在点苍山那么舒服。” “只要你不离开我,再苦我也受得了!” “好吧!那你跟着我吧。到时,你可别埋怨我。” “谁埋怨你了?” “翠翠,那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天一亮,我们就离开,好不好?” “好呀!” 第二天一早,豹儿就带着翠翠穿云踏露,翻山越岭,直奔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荒山古寺。 豹儿所生活过的荒山野岭,其实是鹤庆军民府剑川州所属的石宝山。那里山幽林密,少有人烟,层峦叠嶂,野兽出没,是滇西一带著名的纵谷山区,远离大理点苍山有二千多里,离鹤庆府城也二百多里。 豹儿踏入石宝山,对所有的山形地势都非常熟悉,对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感到格外的亲切。他离开古寺,已有两年了!但当年跟随段丽丽连夜离开古寺的情景,他仍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是昨天的事一样。” 两年了,不知占寺荒芜破烂了没有?还有没有人居住?师父的骨骸又怎样厂?藏在洞中的剑谱不知霉烂了没有?这一切,都引起豹儿的沉思和感触…… 翠翠却没有豹儿这样的心情,她在好奇地打量石宝山陌生的景色:山高林密,山道云锁雾断,几十里内不见人家,不时见山兔出没、山鸡惊飞。这里,仿佛是被人们遗弃的地方。但她感到能和豹儿在一起,比什么都甜,比得到什么都满足。 他们曾经在进山之前,经过一处小镇,吃了一顿饭,豹儿又买了几十斤粮食、一些油盐及一些生活日用品。这些粮食,够他们两人在山中吃一个月的。豹儿感到,寻找师父留下的剑谱,恐怕不是在几天之内能找到的,不能不带粮食进山。要是他一个人,可以不用买,完全可以摘山中野果和打猎野兽为生,但有翠翠跟着,就不能不准备一些粮食了。豹儿担心翠翠过不惯茹毛饮血、靠吃野果为生的日子。 在丽日西斜时,他们来到了古寺。一看,古寺荒凉,残败得不成样子,寺内处处蒿草丛生,有的地方已倒塌下来,处处漏水。显然,豹儿在离开之后,古寺就没人居住过,但有一间大殿还算完好,只是佛像的金粉剥脱了不少。至于两旁的十八罗汉泥塑像,有的断了手脚,有的五官不全,不是少了鼻子,就是瞎了眼睛;神台的灰尘积有成寸厚。 翠翠问:“豹哥!你就住在这么一间破烂的小寺里吗?” “是!不过它以前没有这般破败,不时还有人前来烧香拜佛。有些猎人也来这里借宿。” “你师父的剑谱就藏在这间寺里吗?” “不!师父说,藏在我常去玩的三处岩洞中,叫我仔细的寻找。” “那我们现在就去寻找吧。” “不!翠翠,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再去找好了。” “那也好,我来将这烂寺收拾一下。” 不用—个时辰,豹儿和翠翠就将寺内的杂草野蒿清除得干干净净。寺后的厨房也打扫得一清二洁。幸好一切炊具没有损坏,碗碗碟碟依然存在。豹儿将它们全搬到山溪里洗干净,然后和翠翠在厨下升火煮饭。古寺,成了他们两人的天地。 饭后,一弯明月升起东山,银色光华将山中一切景物打扮得似水晶般的世界,格外玉洁可爱。他们在寺内的树下谈心。豹儿给翠翠讲述自己童年的事情,翠翠听得津津有味。昨夜,他们在白石堡放火杀人,今夜他们在月下悠悠谈心,仿如两个天地中的人。 当豹儿谈到自己为救一窝小鸟摔下悬岩的情景,师父怎么救了自己时,一下不出声了。 翠翠奇异地间:“咦!你怎么不说了?” 豹儿说:“翠翠,我忘记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重要的事?” “我应该先去拜祭师父才是。” “那我们现在去拜祭他老人家也不迟。” “对!翠翠,我现在就去?” “他老人家葬身之地远不远?” “不远,就在寺后山崖的一个小岩洞中。” 豹儿从佛像前神台下,找到往日留下米的香和蜡烛,与翠翠在月下来到了方悟禅师葬身的小岩洞前。豹儿用石块泥土封闭的洞口,已长满了杂草野树,除了豹儿,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曾是一个小小的岩洞,更不知道这里埋葬着一位高僧,一位武林的一流上乘高手。 豹儿来到洞口前,点燃丁香和蜡烛,想起了方悟禅师对自己的抚养、慈爱、关怀,双目不由涌出了泪水,说:“师父!豹儿前来祭你了!”说着,便长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翠翠也跪在豹儿身边,叩头说:“方悟禅师,小女子薛翠翠也来拜祭你老人家了。你老人家生前名动武林,又对我豹哥那么好,望你在天之灵,保佑豹哥找到你老人家的剑谱,学好你老人家的本领,为武林除害,为你老人家报仇!” 方悟禅师,虽然在江湖上杀人不少,曾为害武林,但能幡然悔悟,改恶从善,晚年也为百姓做了不少的善事。更难得的是,他为武林造就了一代奇才——豹儿,能代他在江湖上除恶行善,以赎罪过、他生前没有想到,会有—位奇女子翠翠也来拜祭自己。 他们一直跪到香灭烛尽,才站起来回寺。第二天—早,他们吃了早点,便去找剑谱了。豹儿先去离古寺有一里远的山谷那个岩洞去寻找。这个岩洞,曾经是豹儿和段丽丽躲避独角龙的地方,也是豹儿经常来玩的—处干爽的岩洞。 豹儿带翠翠走进一片树林,来到山谷口,只见满谷杂草丛生,怪石嶙峋,没有路径。翠翠打量了山谷一眼,突然停了脚步,说:“豹哥,你别进谷。” 豹儿愕然:“为什么?” “这山谷没猛兽吗?这样的山谷,是老虎、豹子极好的藏身地方。” 豹儿不由凝神静气倾听了一会,说:“不错!是有股豹子的气味,我们快站到下面去,别让它闻到了我们的气味。” 翠翠说:“我怎么没闻到呢?” “不好!它窜出来了!快!” 话音刚落,一头斑斓的花豹从乱草中跳了出来。豹儿急忙拦腰抱住翠翠,纵上附近的一株高大的树上,放下翠翠说:“你站稳了,我来对付这头大豹。” 翠翠说:“慢点,你看看,这头豹子是不是我们曾经见过的那一头?” 豹儿说:“不会吧?它怎会跑来这里呢?” “你看呀!它好像在善意地望着我们哩!” 豹儿打量了豹子—下,见豹子似乎驯服地伏在树下,对自己没有半点敌意,便说:“我下去看看是不是。” “你小心了!” 豹儿应了一声,飘然下地,果然这头豹子并没有猛扑过来,像—头大猫般的温顺、它走近豹儿身边,用头,用身躯亲切地擦着豹儿,低声地鸣叫着,好像在问候豹儿,豹儿惊喜:“豹兄弟,真的是你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豹子低吼着,算是回答。豹儿更是大喜,不顾危险,一下亲切地抱着豹子,抚摸着:“豹兄弟,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这—年多来,你去了哪里?” 翠翠也跃了下来:“豹兄弟,你认得我吗?我也和你玩过呵!” 豹子似乎善知人意,也亲切地闻闻翠翠。翠翠比豹儿更高兴,抱着豹子的头,用脸儿贴着它说:“你要是会讲话多好!” 他们和豹子玩了—会,豹儿拍拍豹子说:“豹兄弟,你住这山谷吗?能不能带我们到你的家里坐?” 豹子点点头,纵身跃进山谷,又回首朝他们看了一下,好像说:“你们跟我来呀!” 豹儿和翠翠跟在它的身后。果然,豹子带他们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这豹子窝对豹儿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它就是豹儿曾和段丽丽躲避独伯龙的地方。豹儿笑起来:“豹兄弟,你真会找地方住,这可是我的地方呵!” 翠翠问:“这岩洞就是你常来的?” “是呵!” “你师父的剑谱就收藏在这岩洞里?” “我不知道,我们找找看。要是没有,恐怕在其他两个岩洞里。” “那我们快找。”翠翠又拍拍豹子,“豹兄弟,你能不能在谷口守着,别让人进这山谷里来。” 豹儿说:“这里怎么会有人来呢?” “我们小心一点不好吗?” 这头斑豹,似乎很听话,真的离开岩洞,纵身去谷口了。 豹儿和翠翠便在岩洞里寻找起来。岩洞不大,不过二丈多深。他们敲着石壁,搜索岩洞中任何可以收藏东西的地方。结果除了岩石还是岩石,什么也找不到。 豹儿说:“看来师父的剑谱,恐怕不会藏在这个岩洞中。” 翠翠说:“我们再看看地面,你师父有没有把剑谱埋在地下呢?” 豹儿又仔细地搜索地面,地面全是岩石和一些碎石块,显然这地面没被人翻动过,而且也根本没人能翻动它。他们足足在岩洞里寻找了一个时辰,结果一无所获。翠翠失望地坐下来:“看来,这岩洞没有剑谱,我们到别的岩洞去找吧。” 在他们坐下来休息时,那头大豹不知去哪里捕捉了一只小黄掠回来。他们找不到剑谱有些不乐,可是一见豹子叼回来这么—头黄猄,又高兴了。翠翠笑道:“豹兄弟真会招呼接待我们,担心我们饿,特意为我们叼猎物回来,真比人还想得周到。” 豹儿也高兴地说:“豹兄弟,我们多谢你啦!”便不客气地用剑剥下猄皮,先砍下一只猄腿,递给大豹吃用,然后捡了一捆干枯的树枝、柴草,升火烤着猄肉吃。 吃饱了以后,翠翠抚摸大豹:“豹兄弟,你今后就和我们一块住吧,好不好?” 豹子温顺地依着翠翠,在她跟前伏下。豹儿问:“我们带它去占寺住?” “不行么?” “行是行,不知它跟不跟我们去古寺呢?” 翠翠又拍拍豹子:“豹兄弟,跟我们去古寺住好不奸?” 豹子点点头,用舌舔舔翠翠的手。翠翠大喜:“它同意啦!” 豹儿说:“你怎知它同意呵?” “它在点头呀!”翠翠亲了豹子一下说,“豹兄弟,我们走吧!” 这头花豹,不知是豹儿、翠翠曾经吃过豹子乳汁,身上有豹子特有的气味,视他们为同类,还是它善晓人意,居然跟着豹儿、翠翠走出山谷,来到古寺里。 这么一来,不但是翠翠,就是豹儿,也视这花豹为自己心爱的宠物了。翠翠特意为豹子在古寺里安排一处十分舒适的睡觉的地方,又带着它到山溪边,为它洗干净皮毛,和它在林中游玩、嬉戏。到了后来。甚至骑在豹儿背上,在古寺附近遨游漫步,宛如神话般的林中仙子,使豹儿看见也神往起来。 豹儿本来下午要去悬岩下深涧中那处岩洞去寻找师父的剑谱,但见翠翠与豹子玩得这么高兴,不愿扫了翠翠的兴致,只好将寻找剑谱的事移到明天去办了。他陪伴着翠翠,观看翠翠与豹子玩:有时他自己也参加进去。直到黄昏,翠翠仍兴致不减,对豹儿说:“豹哥,你去煮饭好不好?我想跟它在林子里多玩些时候。” “好吧,但你可别走远了,到时回来。” “我知道啦!但你可得给豹兄弟准备一顿很好的晚饭。” 豹儿说:“谁知道它喜欢吃什么呵?” “山鸡呀,兔子呀,它不喜欢?” “要是这些,我很容易办到。”豹儿说着,转回古寺。 翠翠尽情地和豹子在林中、山坡畅玩,有时互相追逐,直到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才转回古寺。豹儿却捉了不少的山兔和山鸡,有死的,也有活的。翠翠看了面如春花般地欢笑:“你去哪里捉了这么多的猎物呵?” “在这山里,野兔山鸡有的是,你要捉多少也有。” “那我们的豹兄弟不愁没食物了!” 翠翠提起一只活免,抛给花豹。花豹矫健一纵而起,凌空就咬住那只活兔,不但姿态优美,行动也快如闪电,宛如武林中一流搏击的高手,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只活兔吞入肚中。 翠翠又提起一只活兔,将它抛得远远的,花豹更身如流星扑去。兔子还没落地,花豹又准确无误地一口将兔子叼住,刹那间吞落肚了。 豹子这种矫敏、准确捕措的身段,令翠翠看得惊讶、好玩,而豹儿却在深思、暗想,要是我以后碰上黑箭和那黑衣青年剑手,能不能像豹子这样矫健、敏捷,具一击而中的本领呢? 所以豹儿以后就一直观察、捉摸、思索豹子的种种行动,从而在武林中创造了一门豹子似的捕杀武功,但这是以后的事了。 吃过晚饭,豹儿对翠翠说:“翠翠,明天你就和花豹玩,我—个人列那悬岩下深涧中的岩洞里去寻找好了。” 翠翠下大高兴了:“你怕我看见你师父留给你的剑谱?” “哎!翠翠,你别误会,我怎么会怕你看见呢?” “那干嘛不让我去?” “翠翠,你不知道,那深涧里,不时有瘴气弥漫,而且毒物极多,我是担心你……” “那你干嘛不害怕?” “我师父曾经告诉我,我先天有一种抗毒的异能,所以不怕毒物和瘴气。” “我也不怕。” “你怎么不怕呢?” “因为我身上带有玉女黑珠丹,服下能解毒。” “那花豹也跟我们去怎么办?” “我也喂它服下一粒呀!” “它愿服吗?” “我将一粒丹先喂兔子,然后再给它吃不就行了?要是你怕我看见你师父的剑谱,偷学你师父的剑术,那我就不去了。” “翠翠,你怎么这样说呀!” “那你让我跟你一块去找呀!” 豹儿没办法,只好依从翠翠。而且翠翠比自己机灵,两个人寻找,总比自己一个人去寻找好得多。豹儿从心里也没想到怕翠翠看见师父的剑谱,就是自己一个人找到了,也会与翠翠一块看一块学,压根儿没想到怕翠翠偷学了去。他只是担心翠翠的安全。现在翠翠既然有玉女黑珠丹,那就不必担心了。玉女黑珠丹的化毒功力,他是知道的。 第二天,豹儿和翠翠带着花豹来到深涧。这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涧。每年春夏之交的季节里,瘴气毒雾弥漫山涧内外,曾毒死了—些进山打猎的猎人。这也是使古寺附近几十里之内没人敢居住和少到的原因。这深涧离古寺西北方向五里之远,并且要翻过一道险峻的山峰。可是深涧中盛产各种稀有名贵的药材,它们都几乎生长在悬岩峭壁之上。有的长了几年,有的长了几十年,不为人知道,就是知道,没有极好的轻功也难以采摘。 方悟禅师所以在古寺中住下来,就是看中了这深涧中稀有名贵的药材和这里没人敢居住。有人说,凡是有毒物瘴气生长的地方,往往在附近就生长有一种能化解毒物瘴气的奇花异草。方悟禅师不仅是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也是药物的专家,善识各种毒物和解毒之药。他凭着自己一身极厚的真气,来到这深涧两三次,很快就找到这种化解毒雾瘴气的药物。方悟禅师更意外地在涧中一处极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岩洞,而且更发现从悬岩下石隙中渗出来的水,流成小小的溪流,从岩洞中渗透岩石而流出去。 这岩洞初入洞时不大,只不过方圆一丈左右,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再深入山腹大洞,然后又有一条通道,直达悬岩峭壁上的一处小洞口。这小洞口上是悬石覆盖,下临深涧。准确的说,这不是洞口,只是这种奇岩洞的窗口。 方悟禅师以后不时来这岩洞,有时一呆就是两三个月才出来,最后将深入洞中的通道用石封了起来,就是以后有人大胆闯入深涧,发现了岩洞,也不知道里面有个更大的神奇岩洞。 方悟禅师将豹儿抱回占寺抚养时,从小除了用药水泡洗豹儿、拍打豹儿的筋骨外,更让他服下抗毒化毒的药。日久月深,到豹儿七八岁时,已丝毫不畏惧深涧中的瘴气毒雾,可以在深涧中任意来往。当然,豹儿身上这种抗毒能力,只可以抗深涧中的瘴气毒雾,却防不了江湖上那种经过人工制成的各种毒药:因为江湖上的毒镖、毒箭和什么无力散之类的毒药,是用好几种毒药和毒物混合而制成。尤其是武林中的独门所制之毒,如四川的陶家、贵州的九龙门所制成的毒药,豹儿是抵抗不了的,只可以减轻毒力,或者慢慢化解。但可以这么说,豹儿即使没有他们的解药,也不会中毒而死或造成残废,只是在短期内不能动或昏迷而已。 在踏进深涧口时,花豹似乎有种本能的预感,知道深涧中有危险,不愿进去了,也捎住豹儿和翠翠,不让他们走进去。 豹儿感到惊讶,对翠翠说:“你看,豹兄弟也知道这深涧是不能进去的。” 翠翠摸抚着花豹说:“别害怕,你已服了一颗玉女黑珠丹,不会中毒的。” 花豹究竟是畜兽,不同人,不知道自己服下什么解药,仍不愿进涧。豹儿说:“翠翠,它不愿进去就算了!别勉强要它进去。” 翠翠只好说:“豹兄弟,那你就在这附近玩吧,等着我们好吗?” 花豹目中似乎流露出恳求的目光,希望豹儿和翠翠别离开自己,也别进去。 豹儿看出来了,拍拍花豹:“豹兄弟,放心,我们没有事的,你在这附近玩,我们会出来找你的。” 豹儿拉着翠翠进洞,走了几丈之远,回头望望,见花豹仍蹲在洞口没离开,目光似有担心、不安之色。翠翠对它扬扬手说:“豹兄弟,我们会没事的,你去玩吧!” 当他们走了几步,之后,“呼”的一声,轻风平地而起,花豹奔进来了,翠翠惊喜:“你怎么也进来了?” 豹儿似乎更了解花豹的行动,抚摸着花豹头上的豹毛:“豹兄弟,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我们,愿与我们同生共死。” 翠翠更是抱着花豹的脖子,亲昵地说:“豹兄弟,今后我们三个,就生生死死,永不离开。” 豹儿说:“我们走吧!” 他们深入深涧,幸而这时已是秋末冬初时节,风高物燥,涧中空气清爽。豹儿很快在山崖下—群奇岩乱石中找到了那个不明显的岩洞口,人不能直立进去,要弯着腰进去才行。进去之后,人才能直立起来。 翠翠用狡黠的目光打量这岩洞一眼,这个岩洞比山谷中那个岩洞更小,四周尽是光滑的岩石,一眼就看穿了,根本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翠翠的心已凉了半截,显然剑谱不可能藏在这里。她问豹儿:“这也是你经常来玩的岩洞么?” “是!有时我师父也来这岩洞坐的。” “这岩洞有什么好坐的?” “师父常来这深涧采集药物,累了就在这岩洞休息。” “你师父也不怕毒雾瘴气?” “岩洞有个好处,只要在岩洞口燃起一堆篝火,不但可以驱赶毒雾瘴气,连—些毒物也不敢爬进岩洞来。翠翠,我们在洞口燃起一堆火,以防万一。” “你想在这岩洞呆多久?” “我们不是要寻找剑谱吗?不限时间。” “这岩洞有多大呵!一会就找完了,要那么多时间?” “那,那我们快找吧!” 于是他们又仔细打量四周和头顶上的岩石,似乎没有什么,用手敲敲,也发觉不到岩石后面是空的,但他们却发现了洞右左侧的石壁上,有人刻下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翠翠问豹儿:“这是你刻的吗?” “不是!” “你来玩时,石壁上有没有这个图案?” “有。” “是你师父刻下的?” “我不知道。” “哎?你怎么不知道呢?你师父没告诉你吗?” “没有。” “你也没问他?” “没问。” “噢!你怎么不问问呵!” “这也好问吗?” “要是这图案不是你师父刻下的,一定有人来过这岩洞了!” “谁敢来这里?” “既然你和你师父能来,别的人怎么不能来?” “他们不怕中毒?” “你和你师父不怕,也会有人不怕。” 豹儿不出声了。翠翠又说:“所以我们要弄清,这图案是你师父刻的,还是别人刻的。” “弄清楚又怎样?” “再弄明白这图案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个图还有意思么?” “怎么没有意思?一个人总不会闲得无聊,跑到这岩洞里来刻这么一个图案吧?” 豹儿心想:这图案有什么意思呵!但翠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不由得打量这图案起来。好—会,豹儿突然说:“这图案是我师父留下的!” 翠翠说:“哦!怎么会是你师父刻下的呢?” “这图案的指力,与我师父在古寺旁的一块岩石所留下的指力一样。” “你认清楚了?” “绝没有错,—样。” “那么说,你师父留下这个图案必有用意,说不定是指示他老人家的剑谱就藏在这岩洞里,或者在这岩洞附近的一个什么地方。豹哥。你再仔细看,这图案有没有你以前曾见过,或者跟这图案相似的一处地方?” 豹儿又看了半晌,摇摇头:“我看不出。” 翠翠却说:“我看出来了!” 豹儿惊喜:“你看出来了?” “这图案就是这岩洞的图形。” “不错,不错,是这样。我师父在石壁上刻这图形是什么意思?” “豹哥,你有没有注意?这图中有一道刻线特别的细和浅,不像别的刻得那么粗和深。” “大概是师父刻到这里没力气了吧!” “你师父他老人家功力那么深厚,怎会没力呢?” “翠翠,你是说——” “我是说,一定有用意。这道浅浅的刻线在这岩洞的西北处。豹哥,我们再看看西北面的石壁有什么不同之处。” 豹儿打量了岩洞西北面的石壁:“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呵!” “要是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就要到岩洞外面的西北方向找找看了!豹哥!你最好用掌力推石壁一下。” “好!我推!” 豹儿双掌按在西北面的石壁上,暗运真气,用劲一推,似乎有些动摇。翠翠说:“豹哥!恐怕这石壁有些古怪,你发掌劲呀!” “翠翠,你带花豹出洞去,以防意外。” “有什么意外呀?” “我怕用劲一推,这岩洞会塌下来。” “那也好,你可小心了!” “放心,真的倒塌下来,我会跃出去。” 翠翠带着花豹走出岩洞。蓦然间,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岩洞有灰沙碎石冲出来,岩洞口并没有倒塌下来。翠翠急冲进岩洞,一看,豹儿似木鸡般地站在那里,而他前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小洞口。 翠翠看得又惊又喜,急问:“豹哥!你怎样了?” “我,我没怎样。” “你没受伤?” “没有!” “那你干嘛呆着不动?你不怕吓坏我吗?我还以为你受了伤哩!” “翠翠,我是惊愕这面石壁怎么用劲出力一拍,就倒塌下来,露出这么个洞口。” “那还用说,里面准是你师父收藏剑谱的地方了!我们快进去找找。” 到底他们找到方悟禅师收藏剑谱的地方没有?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上一回说到老叫化连她师父也捉弄起来,白衣仙子问:“他怎么捉弄了你们?” “师父!我们上山时,在山下的亭子里看见他在那里睡大觉。” 白衣仙子愕然:“什么?他老人家在那里睡?怎不愿在我这里住呀?” 青青说:“师父!莫长老性格与众不同,更怕拘束,有时行为荒诞得叫人难以理解。师父,你别怪他了。” “莫长老是位世外高人,我怎会怪他!他怎么捉弄你们呀?” 翠翠说:“这个老叫化说话没半句真,说是刚到不久,就给我们吵醒了。青姐请他随同我们上山见师父,他也没说已见过,只说他害怕见我们老爷。没说上几句,便说有事,转眼便跑得无踪无影的。我们根本想不到他身上带了我们爹娘的一封信,他一路跟我们在船上,一个字也不提这回事,这不是捉弄我们吗?” 白衣仙子—笑说:“丫头,他这样做也没有错。在信中,你们爹娘说传给了你们山西龙门薛家的独门武功,请我代她检查你们的进展,千万别半途而废。现在你们学到了什么地步?” 青青说:“我们学是学会了,但不精。一路上也没练过。” “那你们今后一定要好好的练。薛家的幻影魔掌,是武林中别树一帜的武功,学好了,对无回剑法会产生出人意外的威力,你们千万别辜负了你们爹娘的期望。不然,他们会怪我抓得不严,弄得不好,会登门问罪。” 青青和翠翠都笑起来:“师父说笑了。” 白衣仙子说:“我可不是跟你们说笑。从今以后,你俩搬到临崖轩去住,那里有悬岩,奇石,果林,地方也清静,是你们练幻影魔掌的好地方。我会再派两个小丫头去伺候你们,其他的事,你们就别管了,一心练武,知道吗?” 白衣仙子这样安排青青和翠翠,不啻一下提高了她们的身份,与苞儿平起平坐。青青和翠翠受宠若惊、激动、惊喜,—齐拜谢。 青青说:“师父如此厚爱,弟子怎敢接受?其实我们跟随师父身边,一样也可以练的。” 翠翠说:“是啊!我担心别人会说师父太偏爱我们了!不如我们还是像以往一样,伴随师父的好,时时伺候师父,听师父的指点。” 白衣仙子说:“你们这两个丫头也真是,快起来!今天一早,我们已向点苍派上下人等,宣布你们是山西龙门薛家的大小姐了!有谁说的?就是你们不是薛家的小姐,单是你们这次下山,劳苦功高,扬名江湖,细心看顾豹小侠,已受人尊敬!何况你们还找到了我失踪的儿子,我要不这样,别人才骂我哩!” 青青说:“我们能有今日,也是师父平日教导的结果。” 翠翠说:“找到苞少爷,那也是上天的安排,弟子没半点功劳。” 白衣仙子笑着:“我才不相信什么上天不上天的。今后,你们再不能叫什么少爷、老爷了!你们是无回剑门的弟子,跟苞儿兄弟相称,跟点苍派吗,也平起平坐,按武林规矩称呼,以免失了身份。” 翠翠说:“师父,那我们对老爷怎么称呼啊!” “按武林规矩,称掌门人!要不,称他为师伯也可以。” 青青和翠翠一齐笑起来:“这行吗?” “不行也得行。好了!我们回阁吧,要不,就让他们久等了!” 她们师徒三个回到翠竹阁,万里云父子和豹儿已早在酒席旁等候她们了!这是家庭内宴,用不了怎么客气。万里云也没有以往的严肃,随和地问:“夫人!你们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 “对不起,我跟两个丫头谈了一会话,叫你们久等了!小青,小翠,来,在我身边坐下,一块吃。” 青青和翠翠想推辞,万里云说:“你俩别客气,今后都是自家人。说句实话,我应该感谢两位姑娘才是。” 青青说:“老爷言重了!我们怎担当得起呀?” 万里云不由得对白衣仙子问:“夫人!两位姑娘怎么还这样称呼我的?你没向她们说?” “我说了!谁知这两个丫头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她们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夫人!那不行,一定要改过来!” 苞儿说:“青姐姐,翠妹妹,你们像我一样,叫爸爸啊!” “这,这行吗?”青青不由红了脸儿。 万里云看了苞儿一眼,又看看青青,似有所说:“行啊!两位姑娘不嫌弃,就这么叫我好了!我有你们这样的两个女儿,那是我的荣幸和骄傲。” 翠翠高兴笑着:“那我和青姐,今后就叫老爷为掌门爸爸啦!” 白衣仙子笑起来,戳了翠翠一下:“你这丫头,爸爸就爸爸了,怎么添上‘掌门’两个字的?有你这样的叫法吗?” 众人一听,连一旁伺候的一些丫环,也都笑起来。 翠翠变得没有了拘谨,恢复了以往的狡黠多话,问:“那我们怎么叫师父呢?” 白衣仙子笑着:“你总不会叫我做师父妈妈吧?” 众人更是一发好笑了!严肃的气氛,几乎一扫而光。翠翠望了望憨笑的豹儿一眼,问:“师父!那豹少侠怎么称呼你和爸爸呀?” 万里云夫妇一听,一下不出声了。他们夫妇两人,各有各的心事和想法。白衣仙子极希望豹儿成为自己的儿子,而万里云却有顾忌。豹儿却说:“要是两位不嫌弃,我就叫大伯、伯母可好?” 万里云夫妇还没说,苞儿却叫起来:“豹哥,你也跟我叫爸爸、妈妈不好吗?” 万里云连忙喝声:“苞儿,不可造次!豹少侠是我一家的大恩人,更对点苍派有恩,怎能这样冒犯和不尊敬的?”他又对豹儿说,“豹小侠请原谅,小儿不懂规矩,请千万别见怪。” 豹儿慌忙说:“大伯!我怎会见怪!”白衣仙子说:“豹少侠不见怪就好了!豹少侠今后随便称呼我们什么都好,只希望别将我们当外人。” “伯母客气了!我怎会将伯母和大伯当外人呢?” “有豹少侠这句话,我们夫妇就放心了。”白衣仙子带苦笑地说。作为她来说,她真希望豹儿拜认自己为母亲,只要豹儿愿意,就是自己的丈夫反对也没有用,可是事与愿反,给丈夫一口说绝了,她只好苦笑地说,希望豹儿别将自己当外人,在点苍山长住下去。 这一夜,万里云、白衣仙子陪伴着豹儿喝酒吃饭,询问豹儿下山后的种种经历,尤其是白衣仙子,哪怕豹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她都愿意听,几乎不厌其烦问豹儿的一些小事。她在灯下越看豹儿,越感到豹儿是自己的儿子,甚至比自己亲生的儿子还要好。的确,论人品,论武功,豹儿实在比自己儿子强多了!她真希望掉转过来,豹儿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苞儿不是才好。 酒饭过后,他们又闲谈了一会,白衣仙子说:“豹少侠,我们夫妇希望你长久在点苍山住下来,这座翠竹阁就是你起居、练武、读书的地方,好不好?” 豹儿问:“那苞兄弟呢?” “苞儿跟我住另一处。” “不不,伯母,我知道这里是苞兄弟住的,你们随便安排我住另一处地方吧!” “豹少侠别客气,从今以后,这翠竹阁就是豹少侠的了!希望豹少侠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千万别推辞,叫我们失望。” 万里云也说:“豹少侠,你有什么需要的,只要跟铁嫂说一声就可以,我们会立刻派人办到。” 豹儿本想再推辞,说自己随便有一个地方住下来就行了,而且自己只住一两天便走。但他见万里云夫妇—片热情,话到嘴边,也咽了回来,只好说:“那我就打扰大伯和伯母了!” “豹少侠千万别这样,自己人,怎能说打扰的?豹少侠能答应住下来,我夫妇就感到十分荣幸了!” 是夜,豹儿就在翠竹阁住下。翠竹阁,是豹儿曾经住过的地方,并不陌生。而且翠竹阁的—切陈设,就是自己所看过的盘龙十八剑谱,也依然摆放在那里,没有变动过。似乎白衣仙子有意保留着与豹儿下山时的一模一样,专等自己回来居住。所不同的,楼下住的不再是青青和翠翠,而是另外两个小丫环。 豹儿独自一人坐在书桌灯下。不知怎样,他感到心中有说不出的寂寞和孤独,仿佛住的不是以前的楼阁,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万里云夫妇对自己是非常的热情和尊敬,他反而感到不似以往的亲切,中间好像隔了一道墙似的。伺候自己的铁嫂和两个小丫环,更是对自己异常的尊敬有礼,毕恭毕敬,几乎不敢越雷池半步,左一句豹少侠,右一句豹少侠,害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这更弄得豹儿浑身不自在。 豹儿对着窗外的夜空沉思,这是自己的家吗?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吗?显然不是。这是点苍派少掌门万里苞的家,是他住的地方,自己完全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过去,自己在这里那么随便,感到别人十分亲切,感到温暖,只不过点苍派的人,将自己当成了少掌门,当成了是他们的少爷而已。 豹儿在点苍山住了两三天,万里云夫妇对他更是热情有加,彬彬有礼,不论自己去到哪里,人们都一致的起身相迎,施礼问好,尊敬异常,这更弄得豹儿手足失措,浑身不舒服,尴尬得很。到了后来,他不敢到外面随便乱走动了,更不敢与点苍派的弟子们见面。 这时,豹儿渐渐体会到了,一个人受别人的报恩礼遇,是这么的不好受。怪不得商良叔叔像躲债似的躲开报恩拜谢之人,也体会到王向湖为什么不愿到陈少白家中去长住了。看来,自己得尽早离开点苍山才好,以免打扰麻烦了人家,同时也弄得自己不舒服,不自在。 豹儿正考虑自己怎样向万里云夫妇告辞时,不知是他内力深厚,还是时时留心,他隐隐听到有人在私下的悄悄议论自己:说什么自己要长久留在点苍山,将来成为点苍派的第二个少掌门;有的说自己极会做人,讨得万里云、白衣仙子的欢心和尊敬,日后恐怕会将真正的少掌门压了下去。这些议论,几乎在点苍山不胫而走,越说越刺耳。还说什么别看豹少侠外表老实忠厚,恐怕是用心长远哩,将来要夺取点苍派掌门人之位;更有的说自己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武功,说不定是黑箭有意打发来的,施苦肉计,阴谋控制点苍派。这更弄得豹儿如坐针毡,再也住不下去了。 豹儿虽然心地极好,但到底还是个少年,没有什么人生经验,受不得半点委屈,所以在第五天深夜,他在翠竹阁留下了一张字条,便不辞而别。 第二天一早,白衣仙子刚督促苞儿练完功,伺候豹儿的一个小丫环神色惊慌的奔了过来,说:“夫人!豹小侠走了!” 白衣仙子一怔:“什么!?他走了?” 苞儿也问:“他几时走的?” 丫环说:“夫人,婢子不知道他几时走的,我们一早上楼去叫他时,他已经不在了。” 苞儿说:“他一早恐怕到外面练功吧?” 白衣仙子问:“你们有没有去找过他?” “夫人!豹少侠真的是走了!他在书桌上留下了一张字条。” 白衣仙子急问:“字条呢?” “在书桌上,婢子不敢动。” 白衣仙子骂起来:“你这傻丫头,怎么不带来给我?” “那婢子现在去取来给夫人看。” “别去了!我自己去,你快去前厅向老爷报告!” “铁嫂已去向老爷报告了!” 白衣仙子不再说话,对苞儿说:“跟我来!”便急奔翠竹阁,一到翠竹阁,见另一伺候豹儿的丫环六神无主的站在阁楼的阶梯上,见了白衣仙子和苞少爷赶到,像见了救星似的说:“夫人、少爷,你们来了!” “豹少侠的字条呢?在哪里?” “在楼上房间的书桌上。” 白衣仙子心急得也不蹬梯上楼,立展轻功,跃上楼阁栏杆走廊上,奔进寝室,往窗前的书桌上一看,果然有一张字条,压在玉砚之下,便急取了看,上面写着: 万里掌门和夫人台鉴: 蒙盛情款待,甚是感激。打扰多日,于心不安。今有他事,不辞而别,万望宽恕。他日有期,再来拜谢。 豹儿叩上 这短短的留字,使白衣仙子的一颗心,顿时受到了沉重的—击,几乎全碎了!比两年前走失的亲儿更心碎!她虽然略知豹儿是个孤儿,从小由方悟禅师抚养,但豹儿详细的身世,却不知道,一时也不方便去打听。她一心只想到怎么将豹儿挽留下来,长在点苍山。昨天夜里,她才从青青、翠翠两人的口中,知道死去的方悟禅师,是从豹子窝坚将豹儿抱回来的。—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她的心顿时震动了!一下触动了她长久埋在心中的—件伤心事。难道豹儿就是自己在十多年前被人抛下悬崖的儿子?他竟没有葬身于豹腹中,反而豹子带大了他?这太不可能了!说出来也令人难以相信。 白衣仙子急切的问青青和翠翠:“你们说说,当时的情景怎样?方悟禅师怎么从豹子窝里抱了他回来?他当时有多大了?” 青青说:“师父,我们也不大清楚。不过我们听他说过,有一次方悟禅师告诉他豹儿的名字的来由,是因为在一个豹子窝里发现了他,方悟禅师引开了那头母豹子,将他抱出来,因而取名为‘豹儿’”。 翠翠补充说:“方悟禅师还告诉他,他当时还不会站立起来哩,只会在地上爬。禅师说他大约有八九个月大,看见方悟禅师奔进豹子窝时,还想逃跑,抱起他时,他还不老实,乱抓乱咬禅师哩。” 白衣仙子似自语说:“八九个月?”一下不出声了。暗想:自己产下双胞儿时,还不满三天,便遭到强敌突然偷袭……难道这孩子福大命大,豹子喂了他八九个月的豹奶?以后又碰到了方悟禅师?还是这是别人的孩子?可是,要是别人的孩子,怎么又这般与苞儿一模一样?连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翠翠又说:“师父,我和青姐都这么想,豹少侠极有可能就是师父丢失了的儿子,要不,他怎么与苞哥这么的相似?只有双胞儿才这么相似的,叫人分辨不出来。” 白衣仙子更心动了,说:“要是这样,就太不可思议了!” 青青问:“师父!他们两人生下来时,有什么记印没有?” 青青这一问,顿时提醒了白衣仙子,说:“我恍惚中记得,当时接生婆说过,他们身上某处有一个什么痣的,才能分出他们谁是谁来,可是我当时没问清楚,以后又忘了。” 翠翠问:“师父,苞哥哥身上有没有这么一颗痣呀?” “没有!” “那么,如果豹少侠是,他身上必有一颗痣了!师父,你怎不叫豹少侠脱下衣服,仔细看看?” “丫头!突然叫他脱下衣服,他不生疑?愿意脱吗?就是他愿意让我看,我们不事先说出这是一颗什么痣,在他身上某处地方就是看见了痣,才说他是我的儿子,他会相信吗?别人不生疑?说我有意冒认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万一没有,那不难堪?” “师父,那我们怎么办呢?” 白衣仙子蓦然想起:“对了!你们快把铁嫂找来,她当时在旁,可能听到接生婆在说什么痣和在什么地方?” 翠翠急忙将铁嫂找来了,一问,铁嫂想了半晌,为难地说:“夫人,是有这么回事,我忙于烧水,煮姜汤,事隔这么多年,什么痣?在什么地方?我也不记得了!” 翠翠几乎叫起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忘记了的?”显然,翠翠比白衣仙子还着急,急切盼望豹儿是师父的亲生儿子。 铁嫂说:“我好像记得是什么红痣的。夫人,要是将当时的接生婆找来,她恐怕会想起来。” 青青问:“接生婆现在哪里?” 白衣仙子担心了:“这么多年,不知她还在不在世间!” 翠翠说:“师父,不管在不在,先派人去找她吧!要不,我和青姐去。” “丫头,那是在川藏稻城的一个小镇上,你们人也不认识,怎么去找!” 铁嫂说:“夫人,我去吧。” 白衣仙子说:“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看来,只有我去一趟了!” 青青和翠翠一齐说:“师父,我们跟你一块去。” 白衣仙子摇摇头:“你们还是抓紧时间练功的好!要去,你们只能一个随我去,一个人留下,看顾下豹小侠。在点苍山,好像只有你们和苞儿,才能与他谈得来。” 最后决定,白衣仙子准备带着铁嫂和另一名随身丫头前去稻城寻访那位接生婆,青青和翠翠都留下来。没想到豹儿突然留字,不辞而别,白衣仙子怎不心碎?昨天的谈话,白衣仙子心中已有九成断定,豹儿就是自己丢失了十多年的亲生儿子,现在只等向稻城的接生婆问清楚,印证一下,便可相认。 白衣仙子心碎得几乎失去了理智,她怒问两个伺候豹儿的丫环:“是不是你们两个得罪了他,将他逼走了?” 两个丫环吓得跪下来:“夫人,婢子们怎敢得罪豹少侠呀。” “你们两个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话?” “我们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什么话呵!” “那他怎么会突然走了?” 这时,万里云和铁嫂也匆忙的赶到了翠竹阁,见白衣仙子一脸怒容,两个丫环跪在地下,苞儿束手立在一旁。急问:“豹少侠是不是走了?” “云郎,你自己看吧!”白衣仙子将豹儿留下的字条交给了万里云。 万里云看后说:“他怎么突然走呀?” 白衣仙子怨恨的说:“你问你自己去,他怎么走了?” 万里云愕然:“夫人,我得罪了他么?” “你没有得罪,你礼数太周到了!” “那我有什么错呀?” “你试问下,他还是一个孩子,你将他当上宾一样的看待,今日请什么师父陪他喝酒,明日又恭请他见众弟子,说话客客气气,没半点温暖,他习惯吗?别说是他,就是我也给你吓走了!” “那要我怎么对他?” “你应该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像苞儿一样。” “夫人!这怎么行啊!豹少侠是我们的大恩人,怎能如此看待的?不怕人耻笑?” “我不管,你得给我追回来!你们点苍派的人,一个个都是冷冰冰的正人君子,道学先生,没半点真实情感。” “夫人,你冷静一点。” “我够冷静的了,你知不知道,豹儿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可怜他一个人在外面十多年,受尽了百般的苦,无父无母照顾,一旦回来,又给你的彬彬有礼赶跑了!”白衣仙子说着,顿时泪盈眼眶,颓然坐下。自语说,“我怎么这般的命苦,一个儿子寻回来了,一个儿子又跑了。” 苞儿一见,慌忙跪了下来:“妈,都是我不好,害得妈妈气恼。孩儿现在去寻豹哥回来。”说着叩了一个头,爬起来往外走。 白衣仙子一见,带泪喝住:“你要去哪里?给我站住!” “妈!我要去寻豹哥啊!” “你是不是想妈早一点死去?” 苞儿吓得又连忙跪在地上:“妈,你怎么这样说的?” “我丢失了一个儿子,已够心碎了;你这么—个人出去,假如又丢失了,妈还能活吗?这不是想妈早一点死?” “妈,孩儿不敢!” “痴儿,你豹哥武功比你好,轻功与众不同,他昨夜里离去,这时恐怕已在百里之外了,你又去哪里寻找?就是要找,也轮不到你痴儿去!” 万里云说:“夫人!那我打发众弟子下山,四处去寻找豹少侠的下落,请他回来。” 白衣仙子这时冷静了下来,叹口气说:“云郎!这是没有用的。豹儿存心离去,就是找到了他,他也不会回来了!要不,他就不会不辞而别。再说,这事在江湖上张扬开来,为黑箭等人知道,对豹儿,对点苍派都不利。” “夫人,你说我们该怎样办?” 白衣仙子又怨恨起来:“要不是你讲求什么顾忌,什么大恩人小恩人的,早认了他是我们的儿子,恐怕就没有这事发生了!多好。” 万里云默然不敢出声。他心里极不同意白衣仙子的想法和看法,说豹少侠是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依据和凭证?总不能面貌相似就说人家是自己的儿子吧?豹少侠现在已是名动武林,惊震江湖有声望的一个人,甚得武林中人敬仰,万一认错,不为人耻笑?武林中人不暗暗传说点苍派没人,将一个武功极好的晚辈,强认为儿子,以支撑点苍派的门面,那自己还有何面目立足于武林中?这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但他也了解妻子丧儿的悲痛,现在她正在气恼之中,再说出一些令她不高兴的话来,那不更惹恼了她?所以默然不出声。 万里云身为中原九大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又受武林中一些不成文的、繁规道德所约束,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白衣仙子出身可不同了,无回剑门在武林中只是一个小门派,没有名门正派讲求那么多虚文繁礼。她的为人跟她的剑法一样,招招都是实招,没半点虚招巧花样,且对人情感真实,不客气,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做人是这样,说话也是这样,心口合一,爽直坦言,没半点虚情假意,敷衍应酬。她可不管人怎么看法和想法,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正,于心无愧,便大胆行事。 这时,青青和翠翠也闻讯从临崖轩赶来翠竹阁了。她们一进阁,翠翠就急着问:“师父!是不是豹少侠走了?” 白衣仙子说:“他走了!” 翠翠性格除了狡黠之外,更似白衣仙子的为人,也不管有什么人在场,跺着脚说:“他怎么不告诉我们—声就走了?师父,他说他去哪里了?” 白衣仙子叹口气说:“他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字条,也没有说去哪里。” “不行!我去追他回来!” “丫头,你去哪里寻找他呀?” “师父,我知道他在世上没有一个亲人,要不去了大理段王府中,就恐怕去了四川的缙云山无名老人那里,也说不定去了王向湖的那条船上。” 青青也说:“是啊!豹少侠在缙云山寻到了苞兄弟时,就不想回来,要留在那里的。我们好容易才劝得他随我们回来。他要不去缙云山,就恐怕去寻找我们的义父母去了。此外,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白衣仙子说:“丫头,他要去这几个地方就好办了,就怕他不是去这几处。” 青青说:“师父,豹少侠在江湖上可没有熟人的。他虽然武功极好,但他为人老实、本分,既不会偷,也不会抢,更不会骗人,怎么为生?要是他身上银子用完了,不去这几处去哪里住?” 翠翠说:“师父,我们快去追他回来吧,他答应过我们的,说不会离开我们!我要问问他,干嘛不声不响的就离开我们了?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白衣仙子说:“丫头,你们刚刚回来……” 翠翠急着说:“师父,追他回来要紧。” “你们的武功不练了?” “我们可以在路上练。” “路上能练吗?真是胡闹!” 翠翠叫起来:“师父……” 白衣仙子说:“丫头,他不走也走了,急也急不来。这样吧,我先派人去打听这几处有没有他的踪迹,有了踪迹,你们再去劝他回来,不然,空走一趟,会误了你们练武的日子。” 翠翠还想说,青青道:“翠妹,师父既然这样说,我们就在山上等几天吧。其实豹少侠走了,师父比谁都心急。” 翠翠不出声了!白衣仙子又叹了一声:“还是青丫头知我的心。豹儿走了,我比谁都心急难过。这几天,你们两个安心练武,什么也别想,静候消息。”她又对万坚云说,“云郎,你先派一些在江湖上不显眼的人手去,去这几处打听一下豹儿的下落,看他有没有到过他们那里。要是有了豹儿的消息,也别惊动豹儿,迅速回报,我自有安排。” “夫人的意见——” “我不想太多的人知道。” 万里云点点头:“好!我安排一下。”说着,便走了。 白衣仙子对仍跪着的苞儿和两个小丫环说:“你们都起来吧!跪着好看吗?” 两个小丫环叩了—个头:“多谢夫人开恩。”便站起身。 白衣仙子说:“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你们,我也有错,—时火起,错怪了你们,希望你们别记在心里。” “大人!都是婢子不好,没看住豹少侠,又没及时将豹少侠的字条交给夫人。” “好了!这事不多说了。你们下去吧!” “是!夫人。” 白衣仙子又对青青和翠翠说:“你们也回临崖轩去吧!” 谁知第二天一早,临崖轩伺候青青、翠翠的一个小丫环,手中拿了一张字条,慌忙的奔到白衣仙子的住处。白衣仙子一怔,急问:“又出什么事了?” “夫人!翠姑娘昨夜里也走了!” 白衣仙子说:“这个丫头,怎么这般不懂事啊!”她接过小翠留下的字条一看,也是短短的几句话,这样写着: 师父:请原谅弟子不肖,我实在担心豹少侠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他为人太老实了!易上奸人的当,我不得不去追踪他。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将豹少侠寻回来给你,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找到。 弟子翠翠百拜 白衣仙子看了后,急问:“青丫头呢?她现在哪里?” “夫人,青姑娘去追赶翠姑娘了!打发婢子先来向夫人禀告。” “青丫头临走前怎么说?” “她说,她不论找不找得到翠姑娘,都会回来见夫人。” 白衣仙子一听,才略为放心。到了下午,青青回来了。白衣仙子急问:“翠丫头呢?不见她,还是她不肯回来?” 青青说:“师父!我找不到她。” “你去哪里寻找她呀?” “大理段王府。” “段王府?” “是!师父。我知道小翠必定先去段王府,向段郡主打听豹少侠的下落。” “翠丫头去过了没有?” “师父,段郡主说,小翠大约在寅时左右来过,差一点还发生了误会。当小翠知道豹少侠并没有去段王府之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所以我赶去段王府时,小翠早已走了!” “段郡主有没有说翠丫头去了哪里?” “她说小翠往北而去,大概去豹少侠原先住过的那一座深山古寺,看看豹少侠有没有回到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白衣仙子一听,顿时燃起了一些希望。是啊!豹儿连点苍山也不愿留下来,又怎会到缙云山等地方去住呢?恐怕多数回到他生长的地方去了。便问:“那古寺在什么山岭中?叫什么古寺?” “段郡主也不知道。” “什么?豹儿曾经在那里救过她,她不知道?” “是啊!段郡主说,那是四周几十里之内绝少人烟的荒山老林中。古寺的一块横匾也剥落得辨认不出寺名来。她是给贼人们用药迷晕了之后,装在大麻包袋中扛去那里的。后来豹少侠舍生忘死的救了她之后,她又一心要杀贼人,与贼人交战杀了贼人后,又害怕独角龙带人赶来,与豹少侠躲在一条山谷中,到了夜里,便带着豹少侠匆忙的离开了,顾不了去看清是什么占寺的。” 半晌,白衣仙子说:“看来,我要亲自下山走一趟了!” “师父!由弟子去吧。” 白衣仙子摇摇头:“青丫头,已难为你了!上次下山,你已经是够辛苦的……” “师父,我不辛苦。” “不!为师还有一个重担要你挑起来。” “师父,你说吧,多重的担子我也敢挑。” “为师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 “师父,是什么重担呀?” “我将苞儿交给了你,你要好好看顾他,别让他再下山了!你和苞儿在山上等我回来。” “师父——” “青丫头,你不会叫为师失望吧?” “弟子是担心师父——” “你别为我担心,我带着铁嫂—块去,不但寻访豹儿和翠丫头,也要到稻城去寻访当年的接生婆,弄清楚豹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你知道吗?这里,我就交由你打理啦!” “是!师父。” 于是,白衣仙子与万里云商量后,交代内管家云婶,内院的事,由青青负责,又叮嘱了苞儿几句,便带着铁嫂和—名贴身丫环,连夜下点苍山,往北而去。 再说那夜豹儿悄然的离开点苍山,用他天生的一双夜眼,灵豹似的轻柔敏捷,在高山峻峰中几个无声的轻纵跳跃,便远离了点苍派的所在地。他担心白衣仙子和青青、翠翠会追来,不走大道、山路,专拣峻岭山峰森林而走。第二夫上午,他便出现在剑川州属下的一个小墟镇上。这个小墟镇已远离点苍山有百里之遥。 豹儿在石板大街边的—间饭店叫莱吃饭,心想:看来今夜里,我便可以回到我生长的古寺了。我离开古寺近两年了,不知古寺变得怎样了?有没有倒塌下来,还是另有一些和尚在里面住?要是有人住,我该怎样?赶他们走,还是自己和他们—块住下来?可是,我不是和尚啊,能住吗?赶他们走,人家答应吗?自己—个人住在古寺中,那不冷清?但是不管怎样,自己一定要回到那古寺去,寻找师父留下的武功秘芨,学会师父的武功。要不,我以后碰上了黑箭和那个黑衣青年剑手,那不给他们杀了! 豹儿想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了师父临逝世前的说话,要自己练好武功,到江湖上去,多行善事,以赎师父过去的罪恶,更千万不可乱杀人…… 豹儿想到自己虽然没有学到师父的武功,但学到了点苍派的剑法,自己没有违背师父的话,在江湖上行善事。自己不怕危险和辛苦去寻找点苍派掌门失了踪的儿子,这就是自己行善事的行动。但自己在江湖上闯了大半年,不但连黑箭师徒打不过,就是连丐帮帮主、老叫化和商大叔等人也打不过,而商大叔等人又战不过黑箭,尤其是没影子莫爷爷老叫化说,只有自己学会了师父的武功,才可以与黑箭交手,要不,见了黑箭,只有远远的跑开,别枉送了性命。他不由得又暗想:难道师父的武功很高么?可以胜得了黑箭?要是师父的武功那么好,怎么黑箭要杀他时,他为何不反抗呢? 豹儿正想到这里,蓦然耳边响起了店小二的声音:“少爷,你吃饱了没有?” 豹儿一下从沉思中醒过来,看了看店小二,又望望店内,只见店内吃饭的客人,都哑然不敢出声,有的即时结帐匆忙离开。而店小二身后,站着一位凶恶大汉,便愕然的问:“我还没有用饭啊!只饮了几杯酒,怎么,你们要收铺么?” 店小二躬身说:“少爷要是没吃饱,请移移位,到那边用饭,这位大爷,要用这张近窗口的桌子。”豹儿不明白地问:“那边不是有好多空桌吗?怎么要用我这张呀?” 凶恶大汉突然喝道:“小杂种!你让不让呀?” 豹儿说:“你,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啊!” “嘭”的一声,凶恶大汉一把带鞘的大刀放在桌面上:“这就是老子的理!” 店小二连忙说:“少爷,请你行行方便,到那边用饭也是一样。” 豹儿一时不明这凶恶大汉是什么人,又见店门口站着三个同样装束带刀的大汉。豹儿虽然不害怕,但也不想生事,说:“好吧!我让开!” 凶恶大汉又喝一声:“小杂种!你敢不让么?” 豹儿忍不住了:“我不让又怎样?” “小杂种,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般的横蛮?” “老子就是这么横蛮又怎样?”凶恶大汉说着,一张葵扇似的大手突然揪住了豹儿胸前的衣襟,满以为不用吹灰之劲,就将豹儿横扔出店外。可是豹儿居然似座小石山的动也不动。凶恶大汉一下傻了眼:“咦!你这小杂种却有些斤两,老子不信揪不动你!” 说着,大汉另一只手伸出,要去抓豹儿的脚。豹儿喝声:“你给我滚开!”手一挥,一下就将这凶恶大汉摔出店外去了! 饭店里的人全傻了眼,连站在门口的三条汉子也惊异起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少年,有这么大的气力,竟然将自己牛高马大的同伴摔飞了!顿时一下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脸带刀疤的汉子喝问:“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豹儿说:“我是一个路过这里的人。” 刀疤脸说:“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一下,我们是什么人,竟敢来这里撒野?” 豹儿问:“我怎么撒野了?我先在这里坐,你们不讲理的要我让开,我让开了,你还这般横蛮骂人,是谁撒野了?” 凶恶大汉这时爬了起来说:“老二,别跟这小杂种多说,先将他捉起来!痛打一顿!” 豹儿说:“你们千万别乱来!” 刀疤脸说:“小子,你是要我们动手捉你,还是跟我们走?” “跟你们走?我干嘛要跟你们走呀?” 刀疤脸喝声:“上!”自己便首先扑上,其他两条汉子也跟着扑上,有的拳打,有的掌击。豹儿突然如灵豹跃起,从窗子飞出店外,令三条汉子扑了空。豹儿跃到街上,主要害怕在店里打斗,打烂了人家的桌椅碗碟,不知怎么赔偿。 这四条汉子以为豹儿害怕了,想逃跑,便追了出来,一边说:“别让这小子跑了!”首先,那凶恶大汉拦住了豹儿,一拳照豹儿头顶击下。豹儿闪开后,三条汉子从后面围上来,他们想活捉豹儿,一个个都不拔刀,伸手来抓豹儿。 豹儿虽然心地善良,却不愿给人欺负,以指代剑,抖展了点苍派的盘龙十八剑法。因为他只会这一套剑法和莫长老传给他的三掌法,别的武功都不会。 而这四条汉子,虽然懂刀法,但也只是武林中的三四流人物,更不是什么白道上的人,不是某处恶霸手下的打手,便是一些强梁之徒,根本不懂得什么武林中的规矩,要不,他们四条汉子,就不会合力欺负一个少年了!这样的人物,怎是豹儿的对手!所以豹儿出手两三招后,便将他们打得跌的跌,倒的倒,其中那个凶恶大汉,更给豹儿的一掌,拍飞到几丈远的地上,胸骨也断了三根,口吐鲜血,惨叫起来。其他三条汉子,不是手腕骨断了,就是腿给击伤,他们才知道眼前的小子,不是好欺负的,而是一个力大无穷会功夫的小子。 豹儿见一个个恶棍惊愕的望着自己,问:“你们还打不打呀?” 刀疤脸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豹儿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我是一个路过这里的人!” “好!小子,你有种的就别跑,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我等你们干嘛!我吃饱饭后要赶路,你们要打,现在我们再打好了!我可没有时间等你们!” 豹儿这句话,简直像个老实孩子所说的话,哪里像什么武林中人所说的话了,当然就更不像行走江湖人所说的了。 刀疤脸等人以惊愕的眼光望着豹儿,这是从哪里跑来的傻小子?对江湖上的事,好像什么也不懂。刀疤脸所以说以上的话,主要是害怕豹儿趁机痛打自己一阵,或者干脆杀了自己等人,便以进为退,全在于威胁,令豹儿有所顾忌,不敢再出手。他怎么也想不到豹儿是这样回答的,几乎弄得刀疤脸不知怎么说才好,当然,更不能说你走好了!只好说:“总之,你小子有种的就别走!”刀疤脸还害怕豹儿看出自己心虚害怕,又补充了一句,“不然,不然,我们就,就一把火烧了这饭店,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豹儿一怔:“什么!?你们要杀人放火!” 刀疤脸本来说出这句话已有点后悔了!害怕激怒了豹儿,对自己不利,想不到豹儿反而有点吃惊起来。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有硬着头皮顶下去,回答说:“不错,你走了,我们就杀人放火!” 豹儿怔了怔:“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要是敢杀我们,这镇子上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豹儿迟疑问:“那我要等你们多久?” “我们在落日前就会回来,”刀疤脸等人放心了,心里几乎笑出来,这是一个好心近乎白痴的傻小子。 豹儿说:“好!你们不能杀人放火,我在这里等你们班人来,在落日前,你们不到,我可不等你们了!” “小子!算你有种!”刀疤脸挥手对同伴说,“我们走!”他们互相搀扶而去。 豹儿转进了饭店,继续用饭,店小二现在对豹儿是另眼相看,格外恭敬,殷勤地给豹儿打饭端菜,在豹儿身边轻轻说:“少爷,你要是刚才杀了他们就好了!” 豹儿愕然:“杀了他们?那不给你们更惹祸了?再说,他们只横蛮—点而已,罪还不至于死。” 店主在那边喝着小二:“你是不是嫌命长了?在胡说八道。” 店小二慌忙转口说:“少爷,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胡说八道,少爷你别当真的了。”说完,慌忙走开,另一边,有位好心的人对豹儿说:“小壮士,你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豹儿说:“我走了,他们回来不杀人放火吗?” “小壮士,你心肠好,也太老实了!他们只不过在吓唬你。” “吓唬我!?” “小壮士,他们回来不见你,要是问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说你害怕走了!当然,他们给店里添麻烦是有的,恐怕还不至于杀人放火。” 店小二也搭口说:“是啊!少爷,你吃饱饭还是早一点离开这里的好,他们要是班人来,少爷一个人恐怕打不过他们。” 豹儿问:“他们是什么人呀?” 好心的人说:“他们是白石堡的打手,堡主刀一锋,财粗气大,威武有力,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欺男霸女,强收保护费等等,弄得这一带的人敢怒而不敢言。他手下的一伙打手,更是狗仗主人势,经常到镇上强抢强买,一言不合,不是打就是骂,要不然,就拉去堡子里吊起来和关起来,没有赎金,就不放人回来。” 豹儿说:“这样,他们不就是强盗吗?” “小壮土,他们比强盗还凶狠!强盗抢劫一次,他们却几乎天天都来。” “官兵也不管它们吗?” “小壮士,这里是山高皇帝远,几乎是谁也管不了。刀一锋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州府中都有他的人。小壮士,你还是早走的好,一旦叫他们捉了去,那简直是活受罪,你家中不送一笔钱来赎人,那只有等死。” “要是这样,我更不能走了。” 众人愕异:“怎么你不能走呀?” “我走了,就更害了大家。” 那好心人说:“小壮士,刀—锋武功极好。最近,他又新聘请了两名厉害的教头,一个叫白头鹰,一个叫爬山豹,与白石堡原来的教头过天猴在一起,这里的人称他们为白石三虎,单是其中的一虎带人来,少壮士恐怕就打不过他们。” “谢谢你,我打不过他们再走也不迟,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们了。” 店主说:“小壮士,你真的要和他们相打,最好到镇口去,在那里,小壮士要逃走也容易,千万别在这里打斗呀。” 豹儿说:“我并不想和他们打斗。” 店小二奇异了:“少爷不和他们打斗,那还等他们干嘛?” “我想劝劝他们,叫他们别再欺负这—带的百姓。” 众人更惊讶起来:“你劝劝他们?” “不好吗?” “他们会听你劝?” “我试试下。” 众人全都困惑了,心想:这小壮士不会是个神志不清的人吧?劝老虎不吃人,行吗?店主疑惑地问:“小壮士,你是不是认识白石堡刀堡主?” 豹儿为了不想众人害怕,点点头说:“我认识他。” “小壮士就是去见他的?” “是啊!要是我早知道那四个人是白石堡的,我就跟他们去了。” 店小二说:“怪不得少爷在这里等他们了!原来这样。” 众人见豹儿认识刀一锋,—时不知豹儿与刀一锋是什么关系,心里有所顾忌,一个个的走开了。那好心人向豹儿一揖说:“小老一时多饮了两杯,刚才胡言乱语,望小壮士千万别见怪。” “我怎么见怪大伯?” “要是小壮士能劝得刀堡主约束他手下的人,少为害乡里,小老就代表乡里感谢小壮士了!” 店外突然有人说:“爬山豹带人来了!”跟着大街上的人纷纷走避,有的店铺也关了门。豹儿从饭店走了出来,一看,大街一头,果然有十多个人蜂拥而来,带队的正是那刀疤脸汉子。 刀疤脸看见豹儿,对身后的一个彪形凶悍的大汉—指说:“三教头,就是这小子!” 爬山豹看了看豹儿,感到愕异:“什么?就是这么—个小娃娃?” 其他打手也愕异了:“是他!?你们四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娃娃儿,能将四条大汉都打倒了。 刀疤脸说:“你们别看轻了这小子,他气力惊人,手脚十分了得。” 其中一个柿子般脸的打手说:“老子不相信这么个娃娃有这么好的本事。三教头,让小人先去会会他。” 凶悍大汉点点头:“好!你先会会他也好,看看他有多少斤两。” 柿子脸提刀跳了出来,喝问豹儿:“娃娃,是不是你刚才打伤了我们的弟兄?” 豹儿问:“你是爬山豹?” “老子是一把刀,打发你这娃娃,用得着我们三教头出手么?” 豹儿说:“我不想和你们相打,叫你们的什么爬山豹出来和我说话吧。” “什么!?你敢小看老子一把刀。” “我没有小看你啊!我只想和爬山豹说几句话。” 凶悍大汉站了出来,喝问:“小娃娃,我就是爬山豹,你有什么话快说!” “你真的是爬山豹!?” “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什么真的假的?娃娃,你有话快说!” “那好,我说了!请你回去告诉你们什么堡主,叫他以后千万不可为难这一带的乡亲父老了,更不准他欺负大家!” 豹儿由于有过几次大的交锋,对眼前十多条提刀的汉子,也不怎么害怕。心想:自己纵然打不过他们,完全可以跃上瓦面而走。 爬山豹听了豹儿的话,瞪大了眼睛问:“小娃娃,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是呀!”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我怎么嫌命长了?” “你凭什么敢说这样的话?” “难道你们横蛮霸道、欺负乡亲是对的么?说话道要凭什么吗?” “娃娃,你是不是吃了老虎心、豹子胆了?敢在老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说话也要吃老虎心、豹子胆么?” 柿子脸一把刀说:“三教头,别跟这傻娃娃多说,待小人捉了他再说!” 豹儿摇摇头:“怎么你们都不讲理的?” 一把刀将手中的刀晃了晃:“娃娃,老子不知理字是怎么写的!只认得我手中的这一把刀!” “你们要打架?” 柿子脸虚晃一刀:“小子!你去死吧!” 豹儿跃开:“喂!你要打架,我们到镇口上打好了,别在这里打,以免打坏了人家的东西。” 柿子脸见豹儿闪开,又是一刀向豹儿劈来:“去你妈妈的镇口。” 豹儿身形闪过,也拔出了剑,一招墨龙回首,“当”的一声,就将柿子脸手中的刀震飞了,跟着剑架在柿子脸的脖子上,说:“你最好别乱动,不然,剑划断了你颈脖,可别怪我。” 这个柿子脸固然不敢动,其他打手全都惊呆了,爬山豹惊得睁大了眼睛。在打手们中,柿子脸的武功已算最好的一个,可是这个看不上眼的小娃娃,才出手一招,就制服了柿子脸一把刀,自己能不能战胜这个娃娃,他已失去了信心。柿子脸的生死,他半点也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自己的面子。他不敢一个人上阵,便对众打手喝道:“上!”他不相信,自己十多人,胜不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豹儿喝声:“谁敢上来,我就先杀了他!” 柿子脸吓得叫道:“三教头!救救小人,你千万别叫他们上。” 豹儿说:“你们要打架,我们就到镇口去打!” 爬山豹说:“好!你先放了他,我们到镇xx交手去。” 豹儿收了剑:“走!到镇口去!” 爬山豹说:“好!我们到镇口外等你。”说着,他便带人先走了。 镇口,是一片斜斜的山坡地,一条道路,横贯山坡,沿着山下,直通向远处的崇山峻岭森林中。爬山豹先打发刀疤脸回堡向刀堡主报告,说有一位武功高强的小伙子,前来闹事。然后又吩咐众打手说:“要是那娃儿来了!我喝一声,你们全跟我上,乱刀先劈了他。” “是!三教头!” 豹儿付了帐后赶来,镇子上—些好奇大胆的人们,也远远跟着来看热闹。 爬山豹是见过世面的人,按江湖上规矩,先拱拱手说:“请问小侠高姓大名,何处高人的弟子?”现在,他不敢再看轻豹儿了,以小侠称呼。 豹儿也回礼道:“不敢!我没姓名,也不是什么高人的弟子。”豹儿害怕点苍派的人追来,不愿露出自己的名,以免青青、翠翠跟踪找来。 爬山豹暗想:看来这娃娃一定是私自一个人跑出来,所以不想人知道,或者怕有辱师门。又问:“我们跟小侠无仇无恨,为什么跟我们过不去?”爬山豹想尽量拖延时辰,等白石堡的人赶到。 豹儿说:“我没有跟你们过不去,是你们的人跟我过不去,横蛮霸道,无端端要我让位,还无礼骂人,出手打人。” “不错,我承认我们的一些弟兄,是横蛮一点,现在小侠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呀!你们不是要与我交手么?” “那我们现在言和怎样?” “不打了?” “是这样,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 “我走了,你们还为不为难这里的乡亲父老?” “小子,看来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了!” “我不知什么敬酒罚酒,我只要求你们今后不得为难这一带乡亲父老,更不准欺负他们,收什么保护费的。你们答应了,我就走。” 爬山豹猛喝一声:“上!” 十多个堡丁打手一齐举刀向豹儿砍来。豹儿早已有所防备,他一下似灵豹般的跃出了众打手的包围圈,一下又如灵豹般的向爬山豹扑来,人到剑到,直取爬山豹。 爬山豹举刀相迎。这个爬山豹,他能成为白石堡的教头,武功自然有两下,不同众打手那么不堪一击。 豹儿与他交锋了两三招后,见他刀法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他一下想起来了,这不是自己在古寺时救了段姐姐后,看见麻老四与段丽丽交锋时所使用的刀法么?难道这爬山豹是玉龙雪山独角龙的人?他一剑将爬山豹逼开,又回剑挑倒后面袭来的两个打手,突然喝声:“停!” 豹儿这一喝声,爬山豹和众打手不由得一下全停了手,愣着眼望他。 豹儿问爬山豹:“你是不是玉龙雪山独角龙的人?” 爬山豹—下怔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这个爬山豹,果然是玉龙雪山的贼子,他不但是独角龙的手下的一个头目,更是麻老四的师弟,刀法出自一门。他虽然不是独角龙手下的六大悍匪,却也是玉龙雪山的一个头目,可独当一面。当玉龙雪山给肥瘦双侠踏平了以后,他与另一个头目白头鹰见机而逃,一直躲藏在深山老林中不敢出来。肥瘦双侠去追踪独角龙、马义、侯五等人之后,他和白头鹰才敢爬出来,回到山寨,只见山寨已成为一片废墟,倒在地上的没一个活人。他们不敢再追随独角龙了,四处流浪,其中少不了拦路打劫,最后投奔到白石堡刀一锋帐下。刀—锋见他们武功不错,聘请他们当教头,教堡中家丁、打手们学功夫…… 豹儿说:“原来你是玉龙雪山的山贼,怪不得这般横蛮霸道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早说过,我无名无姓。独角龙已死了,留下你来,你怎么还不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呀?还在为害人间,看来肥瘦双侠没有杀错你们这伙山贼。” “你是肥瘦双侠的弟子?” “随你怎么说,我今天是不会放过你了!” 爬山豹急叫道:“大家快上!杀了这小子!别让他走了!”自己首先提刀凶悍地扑上。 豹儿昭暗点头:怪不得店小二说,这一伙为非作歹的匪徒,杀了才好。他这时出剑再也不留情了,将点苍派的盘龙十八剑法抖出来。豹儿的内力浑厚异常,就是一般的剑法,在他手中抖出,剑劲也十分凌厉,何况是盘龙十八剑法?他在众打手之中,几乎如虎入羊群,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十多招后,众打手不是死的死,就是伤的伤。爬山豹已身带两处剑伤,惊得面无人色,转身想逃跑。他怎能跑得过豹儿灵豹般的轻功?豹儿凌空跃起,一伸手便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剑尖贴在他的心口上,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小侠饶命!” “说!你今后还敢不敢为害乡里?” “不敢了!” “白石堡主呢?” “我,我作不了主。” “那谁作得了主?” “小侠去问刀堡主吧!” “好!那你去给我将他叫来见我!” 蓦然有人应道:“不用叫,我来了!” 豹儿回首一看,只见一位身形雄伟、高大的中年汉子,身边跟随两位武师,一个一头白发如银,一个眼大面尖、瘦小如猴,身后还跟随十多个一色打扮的打手,走上了山坡。 豹儿问:“你就是刀堡主?” “不错!我就是刀堡主。” “我想请求你今后别纵容你的手下人,欺负、为难这一带的乡亲父老!” “唔!谁打发你来的?” “我是路过这里,没有谁打发我来。” “好!本堡主可以答应你。” “你真的答应了?” “不过,我死伤这么多手下,又怎么说?” “对不起,是他们围攻我,我不得不出手自卫。”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 “那你想怎样?” “赔命!” “赔命!?命怎么赔法?” “你最好自断!” “你要我自杀!” “不错!” “我不自杀呢?” “本堡主只好动手了!这样,你会死得很痛苦。” “原来说来说去,你根本没有答应我,而是想来杀我。” “欠债还钱,杀人抵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一下杀死了七八个人,不应该偿命么?” 豹儿一下不知怎么回答了。说不抵命吗?在道理上说不过去。抵命吗?那自己不就死了? 刀堡主又进一步问:“说!你家住在哪里?父母是谁?” “你问这些干嘛?” “你杀死我七八条人命,你一个人够抵偿吗?” “你还想我一家人也抵命?” “正是这样,只有用你家七八条人命,来抵偿本堡主手下人的七八条命。” “对不起,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 “你不说也可以,等本堡主捉到了你以后,不怕你不说出来!到那时,就不是你一家人,而是你全村子的人命了!” “你那么凶恶、残忍?” 白头鹰在旁说:“堡主,这是个嫩娃娃,别跟他多费口舌,我来擒他好了。” 的确,豹儿的回答和反问,根本就不像是久闯江湖的武林中人,几乎还是个大不透的孩子,更不像是一个武林世家的子弟和什么高人的弟子了。武林世家和武林高人的弟子,就是没在江湖上走动,说话也不至于这般的嫩和幼稚,多多少少带有武林中的—些口吻。而豹儿几乎没有。白头鹰这个黑道上的人物,—看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嫩娃娃,不知道江湖上人的厉害和手段。 刀堡主说:“好!” 白头鹰站出来对豹儿说:“你受死吧!” 论武功,白头鹰比爬山豹胜出一筹;论地位,在独角龙的手下,地位比爬山豹高,是山寨中负责管理—切事务的大头目,仅排在独角龙六大悍匪之下。他一手的鹰爪功,可以说是出自名门。 豹儿望望他:“你不用兵器?” “嘿嘿!我凭一双手,就足可以对付你,何用兵器?” “好!你不用兵器,我也不用剑了,省得我一下又杀了你,多了—条人命。”豹儿说着,收了剑,一脚将爬山豹踢开。 爬山豹拣得了一条命,惊魂方定,跟着有两个打手将他扶起来,带到一边去。而白头鹰几乎疑惑地看着豹儿:“你敢小看我?” “我不是看小你,而是怕一下子又杀了你。” “你太放肆了!”白头鹰宛如一只巨鹰,凌空跃来,双手如利爪,向豹儿抓来,凶狠敏捷。 豹儿从来没看见这门功夫,因为与他交手的,全都是使用兵器,不是刀就是剑、棍、长鞭,就是不用兵器,也只是以掌拍拳打,哪有像白头鹰这般如鹰样的武功。他不敢大意,又不知如何接招,只好跳跃闪开。 白头鹰一击不中,第二击又来,豹儿便随手抓起了一具尸体,以迎白头鹰迅速伸出的一抓。“卟”的一声,白头鹰的利爪,一下就洞穿了这具尸体的胸膛,连肉也抓下一大块来。豹儿惊骇,丢了尸体,身如灵豹,跃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问:“你这是什么功夫呀?” 白头鹰一听,更肯定了豹儿是个雏儿,连鹰爪的功夫也不知道。他嘿嘿笑着:“这是鹰爪功!娃娃,你没看见过吧?”说着又如一头鹰扑来,白发迎风飞舞,凶悍异常。 白头鹰年纪不过四十多岁,却是少年白发,到了三十多岁,已是白发如银了,不看他的脸面,还以为他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哩! 豹儿不会拳脚功夫,只会一套剑法与人搏斗。他感到白头鹰的一双手太可怕了,一下将剑拔出,先是一招“兴云布雨”,使白头鹰不敢逼近自己,然后跃下树来,一招玉龙升天,令白头鹰回手护体。白头鹰比爬山豹有见识,“咦”了一声,问:“你是点苍派的弟子?”不由得停下手。 豹儿说:“我不是。” “那点苍派的盘龙十八剑你怎么学到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 刀堡主和大教头过天猴一听豹儿是点苍派的弟子,一时间愕了眼。他们知道,点苍派可是云南的一大门派,也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门正派之一,招惹了点苍派的人,那将是后患无穷,弄得不好,连整个堡也会给毁了。现在他们一听豹儿说不是,又不由得互视一眼,过天猴轻轻说:“堡主,不管他是不是,先杀了他才好,别走了风声,不然,就惹出大麻烦。” 刀堡主也害怕给豹儿走掉,今后点苍派的人会赶来,便点点头:“唔!千万别让他走了!你也上去,杀了他再说。” “是!堡主。” 过天猴也跃了出去。刀堡主又对身后的十多名打手说:“你们散开,四面包围,别让这野小子走了。谁让他走了,我就杀了谁!” 众打手一下散开。这时,过天猴手提齐眉铜棍,与白头鹰联手对付豹儿,战成一团。三人都几乎以轻功为主,扑来跃去。白头鹰迅猛如秃鹰,过天猴轻灵似猿猴,豹儿矫捷如灵豹。 豹儿幸好跟着青青、翠翠在江湖上走动大半年,与敌交锋的经验虽然说还不十分丰富,但也不是全无经验,不然,他一下面对两位武功不错的强敌,即使内力再浑厚,也不免手忙脚乱会吃亏。现在,他翻腾跳跃,不理会过天猴、白头鹰抖出是什么招式,一味将盘龙十八剑法抖出来。他身段矫敏、内力浑厚、剑势强劲十,多个回合后,便杀得过天猴、白头鹰手忙脚乱,连连闪避。 刀一锋一见过天猴、白头鹰对付不了豹儿,大吼一声,也提刀扑上,参加战斗。豹儿战得性起,也不在乎敌人多一个或少一个,照样挥洒。这时,豹儿浑身真气激荡,利剑挥出,劲力凌厉无比。剑没近敌,而剑劲之风,便逼得刀一锋、过天猴、白头鹰几乎喘不过气来,哪里能近得豹儿跟前半步? 他们三人的武功,合起来不但比不上黑衣青年剑手,也比不上风流剑客胡崃。刀一锋只不过是一处地方的土豪恶霸,根本没有碰上过真正的武林上乘高手;过天猴也同是这样。他们两人可以说是井中之蛙,不知道井外的天地有多高多厚。白头鹰虽然见过上乘高手,那也只是在旁边看看而已,根本不敢上去交锋,一看形势不对,便赶忙逃之夭夭了!他初以为豹儿好欺负,交锋之后,才心头大惊。 这三个人,根本不是豹儿的对手,要不是豹儿不想多伤人命,恐怕早将他们打发掉。 最后,豹儿连环三招抖出来,剑挑伤白头鹰,震飞了刀一锋手中之刀,劈折了过天猴手中的熟铜棍,吓得他们魂飞魄散,顿时分散逃命。刀一锋一边逃命,一边喝着众打手齐上拦着豹儿,别让他追来。 豹儿又是一招白龙兴云布雨,剑光掠过之处,众打手手中之刀,不是断了,便给豹儿的内力震飞,吓得众打手一哄四散逃命。豹儿想再去迫刀一锋时,刀一锋在过天猴的保护之下,已逃得远远的了!山坡上只留下七八具尸体和滩滩鲜血。 躲在远处观看的人们,见豹儿独自一人,杀退了刀堡主等一伙凶徒,几疑豹儿是天神下凡,一齐高兴地奔过来。有的说,“小壮士,你的功夫真棒,狠狠教训了这几只害人的大虫。” 有位青年说:“小壮士,你留在我们镇子上吧!我们拜你为师父。” 豹儿说:“对不起,我可要赶路,不能留下来的。” “小壮士,你一走,恐怕刀堡主就会为难小镇上的人了!”这青年几乎央求的说。 “是啊!说不定,他会派人来烧了这个镇子,杀了这镇上的所有人。” 豹儿一怔:“那怎么办?” “小壮土,你留下来啊!” “各位父老叔伯,我的确不能留下来。” “小壮土难道忍心看见我们给杀害吗?” 豹儿一时为难了。留吗?自己怎么去寻找师父留给自己的武功剑谱?再说,自己留下来,让点苍派的人知道了还是小事,就怕将黑箭也引了来,那小镇上的人不更危险?不留吗,刀堡主没地方出气,自己一走,他不会拿这小镇上的人出气?豹儿这时有点后悔,不该放跑了刀堡主,要是将他捉住,逼他答应不为害镇上的人多好。 豹儿一是心地太好;二是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本来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事,用不着为小镇上的人操心担忧。因为镇上的人,完全可以将事情推到豹儿身上,说它们什么也不知道,何况豹儿还是偶然路过这里的一个陌生人。刀一锋根本不会想到拿镇上的人出气,更不会杀人放火。当然,恢复以往的欺凌霸道那是有的。镇子上这些人这么说,只不过想将豹儿挽留下来,学他的武功,以后不再受刀堡主打手们的欺凌而已。任何有经验的武林中人,都会想到这一点,会一笑而离开。当然,最彻底的办法,就是像在岷江边五通桥铲除马家大院一样,将白石堡为恶的人全都杀掉,放一把火烧了,那就连根也除掉。可是这一点,豹儿不想以这种以暴除暴的手段,他只是想惩戒刀堡主,令他今后不再作恶而已。他刚才杀了七八个打手,只是在交手时不得已而为之。一是自己收手不及;二是这七八个打手不顾死活的扑来。他没有存心想杀他们,他极不愿意杀人。他要是想杀人,刚才他完全可以将刀一锋等人全杀掉。 豹儿想了一下说:“各位父老放心,那姓刀的不敢再来为难大家。” “小壮士,你怎知道他不会为难我们呀?” “因为我不会走多远,白石堡的人要是再来为难你们,我就会很快出现的。这山坡上的几具尸体,就麻烦大家埋了吧,我走了。” 豹儿说完,便闪身而去。众人一转眼便不见了豹儿踪影,更疑他是天神下凡了。 豹儿的确没有走多远,他只在附近的山峰上隐藏下来,远远注视白石堡人的动静,只要白石堡的人出来为害小镇,他就会突然出现,再次教训他们。 他在山峰上隐藏了两天两夜,见白石堡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没有人来小镇上为非作恶,不由得暗想:难道姓刀的给自己打怕了,不敢再欺负百姓?要是这样,自己就可以放心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深山古寺中去。第三天,豹儿正想离开时,蓦然看见—个少年,身背宝剑,行色匆匆,从南而来,直奔小镇。豹儿怔了怔:这少年的身形、步法,极像翠翠一样。他心想:不会是小翠跟踪寻来这里吧?不由得伏在山峰一块石上,定神注意这少年的行动。这少年一进小镇,几乎逢;人就打听询问,最后进了一间饭店中吃饭。而这间饭店,又恰好是豹儿曾经吃饭出事的饭店。 豹儿心想:难道是小翠真的寻来了?不行,我得赶快离开,别叫她找到了,那自己怎么也脱不了身。豹儿正想走时,一下又看见白石堡又有十多个人涌出堡门,一个个提刀带棍,背上更背有弓箭,也直朝小镇而来。豹儿又怔住了!要是那少年真的是小翠,碰上了白石堡的人不危险?自己能走开吗?他不由得想起了小翠为人的性格。这个刁钻精灵的丫头,极喜欢管闲事,惹是生非,就是白石堡的人不去找她,她也会找白石堡的人生事的!现在双方都出现在小镇上,真的是小翠,不出事才怪。豹儿更想起了自己几次在危险中,都是小翠救了自己。小翠的精灵、古怪、爱捉弄人,可以说在豹儿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怎么也忘不了!要是有小翠在自己身旁,似乎自己心也定得多了。 的确,豹儿对其他人,可以忘掉,但对小翠,却忘不了。他对小翠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在离开点苍山时,豹儿是有点舍不得离开小翠,希望和小翠永远在一起。但他又不能不离开,他受不了点苍派一些人的流言蜚语,好像留在点苍山,是自己用心不良,想谋夺少掌门之位,他只有忍痛的离开了。本来他想在走之前,向小翠告别一声,说自己走后,以后会再回来看她的。但想到这样一来,小翠肯定是不放自己的,说不定会在点苍派中闹出事来。所以,他只好悄然的离开…… 现在小翠孤身一人寻了来,偏偏又碰上了白石堡的人出来闹事,豹儿想走也不敢走了。他担心小翠一个人面对众多横蛮不讲理的凶徒,会有危险。就算这少年不是小翠,豹儿也不想离开,看看事情会怎样发生。 其实,豹儿并没有看错,这行色匆匆而来的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小翠。她从段丽丽的口中,知道豹儿绝大多数会回到他生长的地方去,不可能到别的地方去。连点苍山,豹儿也不想住下来,其他地方,豹儿会住下来么?她了解豹儿的性格,不愿麻烦人,更不想给别人添累赘。只有他出手帮助人,却不愿别人出手帮助他。小翠别过段丽丽之后,就连夜往北面寻来了。她沿途向人打听:询问豹儿的踪迹。今天一早,她向一位路人打听,这路人又正好是小镇上的人。他告诉小翠,是有这么一位少年出现在小镇上,而且还为小镇下了一件大好事,跟着他将豹儿怎么与白石堡的刀堡主交战的事说了出来。小翠听了大喜,急问:“现在他还在镇上吗?” “少爷,他两天前就走了。” “哦!走了?他去了哪里知不知道?” “少爷,当时小人不在场,少爷想知道,最好去小镇上问问当时在场的人,或许他们会知那小壮士去了哪里。” 小翠连忙谢过路人,匆匆赶路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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