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侠传说,点青姜桑拉姆峰上

2019-09-06 21:16栏目:文学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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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说到余大夫证实豹少侠确是万里云的亲生儿子。万里云心情异常复杂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豹儿,他激动、喜悦,心想:“这真是上天厚待我万里云,侠肝义胆,品质、武功兼优的豹少侠,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万里一门有幸,点苍一派有幸。”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双手颤动地扶起豹儿:“孩子!可苦了你了!” 豹儿说:“爹!我不苦,是豹儿不孝,未能及早认爹和妈,令爹和妈挂心。” “孩子!这怎能怪你?”万里云又叹息说,“孩子,我们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想不到上天垂怜,令我父子重逢。孩子,你快拜见胡师伯和各位师兄弟!” “是!”豹儿又一一拜见胡刚和管飞、欧阳鹏等人。这时,万里苞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旁无所忌,高兴地大喊大叫:“妈,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们在逗我哩!”他一下看见了一旁站着的豹儿,惊喜地“咦”了一声:“是你?妈真的将你找回来了?” 白衣仙子慈爱地说:“苞儿,他是你的亲兄弟,你们是—胎双生,我也不知道你们谁先谁后的,但以腋下的红痣为记,以左为大,他是哥哥,你是弟弟,什么你你你的,你应该叫他一声哥才对。” 万里苞—下高兴得将豹儿抱起来:“哥哥,今后我们可以永远在—起了,不再分开了!” 豹儿不敢像苞儿这么肆无忌惮,而是有所拘谨。尽管他心里高兴,却不敢流露出来,轻轻地说:“兄弟,别这样,大厅上还有其他人呢,别叫人笑话。” 万里苞—听,不由得松了手,往四周—看,果然众人都在望着自己,更看见父亲的面色严峻、下沉,并摇摇头说:“苞儿,你已经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礼貌?进来见了长辈,也不叫—声,成何体统?看看你哥,他比你懂规矩多了!” 万里苞不由得垂下手来:“是!爹!” 白衣仙子有点心痛地说:“云郎!他们到底还是个孩子,亲兄弟一旦相逢,怎能压住心中的喜悦?别过于苛求他们了!苞儿,你见过众人后,便带你哥哥进内吧!” 苞儿大喜,他——拜见薛女侠、余大夫、胡刚师伯等人之后,便拉着豹儿的手说:“哥!我们到里面说话去。” 豹儿望着万里云,万里云说:“豹儿,你们两兄弟到里面说话也好!去吧!” “是!爹!” 豹儿便跟了苞儿进去。他俩兄弟一走,万里云又问白衣仙子认亲的详细情形。白衣仙子一五—十将当时的前后情形—一说了出来。 众人听说认亲的过程中不但有名动武林的老前辈没影子莫长老在场,还有云南高僧一粟大师在场亲自验证,更是深信无疑豹儿的确就是万里云、白衣仙子的亲生儿子。 白衣仙子又说:“云郎,我们在回山的途中,还遇上了—位可怕的敌人。” 万里云问:“可怕的敌人?谁?” “黑箭的弟子,那位黑衣青年剑手。” 万里云心头一震:“是他!?他对你们怎样?” 薛红梅女侠说:“他呀!要余大夫和白姐姐跟他走哩!” “那你们怎么闯过来了?” 余大夫说:“万里掌门,这全靠令郎了。是他击败了青年剑手,我们才安全无事。” 万里云惊疑问:“小儿能击败他么?” 白衣仙子说:“云郎!豹儿的武功,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了,就是翠丫头的武功,也不可同日而语。” 余大夫接着说:“是啊!在下也见过了不少使剑的高手,但从来没有见过像豹少侠这样使剑的高手。一把剑到了他的手中,真是奇快无比,变化莫测,已达到意到剑到,随心而发,可以说是已进入了超凡入神的最上乘的佳境。当今武林,恐怕除了慕容家的西门剑法外,无人能敌。” 厅上众人听了都惊讶不已,既相信也怀疑,尤其是胡刚、万里云,怎么也难以相信,一个少年,在短短的三年中,剑法能达到如此惊人的地步?可能吗?哪怕日夜勤学苦练,也不大可能。自己勤学苦练了几十年,已跻身于武林的一流上乘高手之列了,仍不堪青年黑衣剑手的一击,豹儿能与他交锋上十招,已算了不起了,还能击败青年黑衣剑手?这极可能是薛女侠等人从旁暗中相助,豹儿才击败了这青年黑衣剑手的。白衣仙子和余大夫之所以这样称赞,一个恐怕是爱子心切;一个可能是看在万里云掌门的面子,感激豹儿相救之情,故而言辞过分夸大,没有说出薛女侠在暗中相助,这也是人之常情。 万里云不出声,胡刚却说了一句:“豹儿剑法会这样好?我真要看看了!”语气中含有不大相信,怀疑成分居多。 的确,这位黑箭的弟子青年黑衣剑手,自从在江湖上出现以来,以莫测的剑法,不知击败了多少武林有名气的高手。那些高手有的接不了他三招,便成了他剑下的游魂野鬼,连峨嵋派和武当派的掌门,虽是数一数二的使剑高手,也先后败在这青年黑衣剑手之下。不错,豹儿曾经两次将这青年黑衣剑手惊走。一次是在点苍山下,那是因为青年黑衣剑手太过大意,不了解豹儿的内力和不怕摔打的特异功能而败走了;一次是在重庆的白龙会堂口中,但豹儿却有游侠商良的相助,两人联手战这青年黑衣剑手,虽然青年黑衣剑手受伤而逃,但豹儿却几乎是魂归地府。难道这一次豹儿能一人击败青年黑衣剑手?万里云认定:这多数是薛女侠在暗中出手,豹儿才伤了这可怕的劲敌。不过,薛女侠不愿说罢了。 管飞却在惊讶之后,心有所思地问:“那豹少掌门是不是以盘龙剑法胜这小魔头的呢?” 余大夫说:“豹少侠使的不是盘龙剑法!”余大夫本想再说盘龙十八剑恐怕胜不了张剑这黑衣剑手,但感到这样一来就得罪点苍派的人了,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管飞这样问,自然有他的用意。因为管飞自从以盘龙十八剑法胜了万里苞后,便视下一任的点苍派掌门人之位,非自己莫属了!其实,万里苞的盘龙十八剑法,只比管飞略逊一些而已,若真正生死交锋,万里苞把千幻剑法抖出来,就可以在五十招后,令管飞断手截脚,终身残废。但点苍派的规矩,在比武当中,不能以其他门派的武功参加,只能用本门派的剑法和武功。 豹儿曾经以盘龙十八剑法,不但击败了管飞,也在掌门师父的剑下走满了十招,不啻是自己争夺掌门一职的劲敌。所以管飞在三年前,便暗暗散播流言蜚语,将豹儿逼走。可是现在,豹儿又回来了!不但回来,还认了父母,成了真真正正点苍派的又二少掌门。初时,他还自信,自己三年来得到胡刚师伯悉心传授和指点,加上自己勤学苦练,盘龙十八剑法的剑术有了飞跃的进展,不但能接下掌门人的十招,并暗暗与掌门在剑法上并驾齐驱。他认为,豹儿在盘龙剑法上未必是自己的对手,所以也不怎么在乎。 当他听到豹儿能击败黑箭的传人青年黑衣剑手时,震惊了!要是这样,自己怎么也不是豹儿的对手,要夺取掌门人一职,简直是毫无希望,所以当他问豹儿是不是以盘龙十八剑法击败青年黑衣剑手,余大夫回答说不是的,他又感到有些希望了。 白衣仙子问,“飞儿!你怎么这样问呢?用其他剑法击败了那小魔头不好?” 管飞连忙说:“不,不!飞儿不是这个意思。师母,飞儿是说,要是用盘龙十八剑法击败那小魔头就更好。那样我们点苍派的盘龙十八剑就可以名动武林了!”管飞后面的一句话,完全是敷衍之辞。 白衣仙子已知其意,微笑而说:“与敌交锋,生死在刹那间。豹儿当时根本没想到要名动武林,而只想到怎么战胜那小魔头保护我们!” “师母教训的是。” 白衣仙子又说:“我不是说点苍派的盘龙十八剑不好,但以目前这样的剑法,要想去接黑箭剑法之招,那恐怕会是—败涂地,自寻死路。点苍派的剑法,也应该去吸取各门各派剑法之长处了,不应该固步自封,墨守成规。” 胡刚皱眉问:“你是说我们点苍派应丢掉本门派的剑法,去学其他门派的剑法?” “胡师兄,别误会,不是丢弃,而是吸取,以丰富盘龙十八剑。西门剑法,根基是武当派的太极剑法,由于西门子前辈善于吸取各门各派之长,从而创造了西门剑法。就是现在的武当派剑法,也已不是过去的太极剑法,而是经过几代人的创新,吸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才有了目前的太极两仪剑法。我要是没有说错,点苍派的创派人,初时创的也不是什么盘龙十八剑法,而是什么飞龙十招。飞龙十招曾经威震武林一时,无人能敌。可是武林中各门各派,励精图治,刻苦钻研,创造了不少的剑法来,终使飞龙十招相形见绌。以后点苍派几辈人沥心呕血,将飞龙十招改为盘龙十一式,后又经过前辈掌门司马大侠吸取各家之长,使盘龙十一式变为盘龙十三招。到了万里雪掌门,又创新了五招,才变为如今的盘龙十八剑法。武功,应该是日新月异的,不应该固步自封,墨守成规,后人应该胜过前人。我记得西门子前辈有—句名言:‘要是学武之人,武功不能胜过前人,那不如不学。’西门子前辈这有感而发之言,值得我们去深思。其实,任何一门武功,都是从前人实践经验、教训悟出来的。前人并不希望我们墨守成规,固步自封,而是希望我们有所发展和创新。要是我们不去观察、了解别派的武功,别说是吸取他人之长,就是想去破解别人的招式也不可能。” 薛女侠听了后说:“白姐姐,你这段话说得太好了!这的确是我们练武之人之道。” 万里云点点头:“夫人,话虽然是如此说,但要创立一个新招,一套剑法,谈何容易!” 白衣仙子说:“的确,要创立一个实用的招式、一门剑法不容易,往往需看一个人的天聪、智慧、悟性和勇敢。但我们要是连想连学的勇气也没有,要是怎能有所突破呢?一味墨守成规,祖先的招式不敢去更改,那真会一代人不如一代人了!” 胡刚、管飞等人都默不做声。万里云说:“夫人!这事我们不必去争了!余大夫、薛女侠路途辛苦,我们先安顿他们休息一下才是。” 余大夫说:“万里掌门,我们不辛苦。白女侠的一席话,在下听了也得益不浅,不但学武之人是这样,就是学医之人,也应该是这样。要不,真的—代人不如一代人了。” 白衣仙子说:“余大夫,其实你的医学,已比前一代人有所发展了!” “白女侠过奖了!在下受之有愧。万里掌门和白女侠,要是没别的事,在下就此告辞。” 万里云愕然:“余大夫怎么就要走了?不在敝处多住几日?” 白衣仙子说:“余大夫,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多住几天才能走。” 余大夫本来在上关寸,就要告辞而去,但白衣仙子再三挽留,说:“余大夫,老身认子一事,还望大夫向拙夫和点苍派众人说清楚些才好。不然,拙夫终有顾忌,其他人也会生疑。”这样,余大夫才随白衣仙子等人上点苍山。现在,余大夫见认子一事已了,自然就要告辞而去。 余大夫说:“多谢白女侠厚意,但在下有些病人,是需在下去医治的。” 薛女侠微笑一下:“我看余大夫恐怕现在还不能离开点苍山。” “哦!在下怎么不能离开点苍山呢?” “我看,那位青年黑衣剑手张剑,主要是为先生而来。他要是请不到先生,怎么向他师父交代?” “薛女侠是说,他还在这附近一带?没有离开大理?” “先生试想—下,若你师父重伤或者病危,急需请大夫去医治,会离开吗?先生一个人冒然下山,不危险?” 余大夫顿时不出声了。的确也是,自己要是张剑,师父病危,奉师命而来请大夫,请不到又怎会离开? 白衣女侠说:“是啊!余大夫不如就在点苍山住一个时期,等我们确实探听到那小魔头已离开了云南,再下山也不迟。大夫要是担心病人,我们派人去接他上山就医好吗?” 薛女侠又说:“要是大夫真的要下山,最好还是等那老叫化和我那酒鬼回来,有他们两人护送大夫下山,就不怕了。” 万里云说:“余大夫,你还是屈居敝处多住—些日子的好。” 余大夫想了一下,说:“那在下只好在这里打扰万里掌门了!” “大夫别客气。大夫能在敝处住下,也是敝派的荣幸。” 这样,余大夫就在点苍山住下来了。 再说豹儿跟随自己的弟弟离开大厅,来到后院,豹儿好像一下轻松得多了,似乎大厅上那种严肃的气氛,是他精神上的压力,使他十分不舒服,哪有像和翠翠两人在豹迷宫时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封建世家那种什么四世同堂、五世同堂,恐怕对豹儿十分不适合。至于封建家庭那种什么早请安、晚请安,吃饭时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繁文缛节,恐怕他一天也受不了!豹儿是山野中长大的孩子,喜欢自由自在,不受世俗的约束。他并不是对父母不孝,对长辈不尊敬。孝和尊敬,应真正地从内心出发,不受繁琐的礼仪约束,不应讲求虚伪的形式,故意做给别人看。 万里苞一离开大厅,更像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儿一样,高兴快乐极了。他拉着豹儿的手问:“哥!三年来,你和翠翠去哪里了?妈四处在寻找你们哩!对了,翠翠呢?怎么不见?她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对一连串的问话,豹儿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说:“兄弟,翠翠有些事去办,等会她就会回来!” 说着,他们来到了翠竹阁。翠竹阁,是豹儿住过的地方,也是豹儿第一次学剑之处。翠竹阁四周的山崖、山径、竹林、小亭,都在豹儿心上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三年前,他悄然离开了翠竹阁,以为自己今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就是回来,也只作为武林人士来拜访而已,不会再住在翠竹阁。想不到事隔三年,自己又回来了,而且是以真正的少掌门人的身份回来。 铁嫂早已率着一众丫环在路口相迎。她们一见苞儿和豹儿,便齐齐下拜。苞儿问:“铁嫂!你这是在干什么?快起来。” 铁嫂欢笑道:“我们在迎接少爷和豹少侠呀!” 苞儿说:“铁嫂!豹少侠现在是我的亲哥哥了!你们……” 钦嫂笑道:“少爷!老奴知道啦!豹少侠还是我们的大少爷哩!夫人和老爷的亲生儿子,是少爷的孪生哥哥。” 苞儿说:“你既然知道了还叫豹少侠?” “老奴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嘛!” 的确,三年前豹儿悄然离开点苍山后,点苍派上上下下的人,因感激豹儿相救之大恩,每每提起豹儿,都称他为豹少侠。 苞儿说:“今后,你们得称我哥哥是大少爷,我是二少爷啦!” 铁嫂欢笑道:“行呀!” 豹儿忙说:“不不,铁嫂,你叫我豹儿好了!别叫少爷少爷的。” “大少爷!这怎么行呀?奴才怎能这样称呼大少爷呢?那不乱了规矩吗?” 铁嫂等人簇拥他们兄弟两人住进翠竹阁,更准备汤水、衣服让豹儿洗澡、换衣。苞儿说:“好了!好了!你们去准备吧!我想和我哥哥说话哩,你们别来打扰。” “二少爷,你和大少爷相处的日子长哩!还怕没时间说话吗?” “不!我现在就有好多话要和哥哥说的。” “好吧!那你们说吧,老奴不打扰你们了!”铁嫂带众丫环离去。 可是,他们话没谈上两句,两个丫环已抬了一大桶热水进来,请豹儿沐浴更衣,打断了他们兄弟俩的话头。豹儿淋浴更衣完毕,白衣仙子、薛女侠又带了翠兰和豹英进来,跟着又是上菜、吃饭,弄得苞儿没有机会很好地和哥哥单独谈过话。 吃过晚饭,休息一会,苞儿拉着豹儿:“哥!我们到竹林里玩去。” 白衣仙子说:“苞儿,你哥哥累了一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你就让你哥哥好好休息一下吧!” 豹儿说:“妈!我不累的。我也有好多话想和兄弟说。” 苞儿说:“是嘛!我也有话和哥哥说。” “你们在这里不能说?要去竹林里?” “妈!竹林里谈话才更有趣哩!” 白衣仙子见他们兄弟这么亲密,心里也很高兴,说:“好吧!不过,你哥哥老实,你可别欺负你哥哥了!” “妈!我怎么会欺负哥哥呀!” “得早点回来休息,可别太夜深了!” “行啦!妈!我们知道啦。”苞儿拉着豹儿走了。这一夜。他们自然是无话不说,直到白衣仙子派人来催他们回阁休息,他们才回来。这时,已是月升中天。 第二天上午,翠翠和青青仍不见回来。白衣仙子和豹儿不由得担心起来。白衣仙子自语:“这两个丫头,不会出事吧?” 豹儿说:“要不,我去报恩古寺看看?” 苞儿说:“我也去。” 薛女侠摇摇头:“你们不用去,她们不会出事的,可能是老叫化和我那酒鬼将她们拖住了!一时赶不回来。” 白衣仙子问:“妹妹,你放心她们?” “姐姐,这两个丫头,—直由你带大,你还不了解她们的性格?青丫头为人稳重、谨慎,绝不会冒险从事。翠丫头机灵、多计,就算她们碰上了黑箭,凭两个丫头的武功,也会有一个走脱回来报信,不会两个不回来。” 白衣仙子见提到黑箭,更不放心了:“妹妹,我担心她们姐妹情深,一个给黑箭捉了去,另一个会追踪不放,设法暗中相救。” “姐姐,我这是比喻。黑箭病危,怎么会来云南?若真的在云南,他昨天就会出现了!他目的是要余大夫,要两个丫头干什么?” 白衣仙子—想也是,上次黑箭在点苍山出现,目的也是为余大夫而来,从而带来点苍山的劫难。要是黑箭就在附近,昨日的—场交锋,他还能不出现?就是不出现,事后也会跟踪余大夫和自己,跟踪两个丫头干什么? 豹儿突然说:“妈!薛姨!好像山下有人上这里来了!” 薛女侠惊问:“你听出来了?” “唔!我听出来了!” 薛女侠的内力不算不深厚,她凝神倾听一会,却没有听出来。她更暗暗惊异豹儿的内力,比自己深厚得不知多少倍。—个刚成年的少年,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放眼武林,恐怕没有第二个。内力深厚,剑法超绝,怪不得他昨天轻而易举就击败了张剑。看来,他可以与黑箭一战了!那不但是点苍山之幸,也是当今武林之幸。 薛女侠听不出来,白衣仙子和苞儿就更听不出来了!薛女侠说:“豹儿!你再听听,有多少人上来?他们是谁?”其实不用薛女侠说,豹儿已在留心倾听了。他面露喜悦,说:“是翠翠她们回来了!还有商大叔和莫长老。” 这时,薛女侠才听出远处有脚步声,但分辨不出有多少人上山,只听出有两个人以上的脚步声。 一直到青青和翠翠过了仙人桥,进入龙眼涧,白衣仙子才听出有人来了点苍山的碧玉崖。没有多久,青青和翠翠带着一股春风跑进了内院。苞儿一见青青和翠翠,高兴得跳起来:“青青,翠翠,刚才妈、薛姨和哥哥还担心你们出了事哩,你们赶回来太好了!” 青青见豹儿、苞儿衣服穿着一样,一时间分不清这高兴得跳起来的是豹儿还是苞儿,睁大眼问:“你是豹少爷还是苞少爷呀?” “你看呢?我是谁?” 青青打量了苞儿—眼,又看看白衣仙子、薛女侠。豹儿在一旁微笑,真的没办法分出来了,转头问翠翠:“妹妹,你看他是谁?” 翠翠笑了笑:“还用问吗?他多数是苞少爷!” 苞儿笑道:“翠翠,你认错人了!”他指指豹儿,“他才是苞少爷。” 翠翠摇摇头:“苞少爷,你骗不了我的,你才是苞少爷。” 青青问:“妹妹,你怎么肯定他不是豹少爷,而是苞少爷的?” 白衣仙子也感兴趣地问:“翠翠,你是怎么分出他们两人的呢?” 翠翠说:“师父!他们是不难分辨的。” 薛女侠笑问:“丫头,你说来听听,怎么分辨?也好让我今后见了他们而不会弄错。” 翠翠说:“妈!豹哥比较腼腆,在众人面前拘谨,不会像苞少爷那么高兴得跳起来和那么活跃。” 白衣仙子点点头:“不错!” 苞儿说:“好呀!以后我也腼腆了!” 薛女侠问:“还有呢?” “豹哥的目光神气而凝重,苞少爷的目光流动和灵活。” “丫头!还有呢?” “还有,豹哥不会说什么苞少爷的嘛!” 其实,还有最重要分别的一点,翠翠不好意思说出来。她与豹儿在豹迷宫相守三年,闻惯了豹儿身上所发出来的不同气味。是什么气味,她也一时说不出来,是山野中的野气呢?还是豹子身上独有的那种豹子气?在这一点上,哪怕就是在黑夜,她也分得出谁是谁来,根本不须用眼睛观察。所以她能从两人之中,一下就分别出谁是豹儿、谁是苞儿。苞儿身上是没有这种气息和气味的。 白衣仙子不由得望了望薛女侠,笑道:“妹妹,这个翠丫头,真如你所说,果然机灵、心细。” 苞儿去对豹儿说:“哥!你我以后调转过来,你活跃一点,我腼腆一点,看她还分不分得我们出来!” 白衣仙子说:“苞儿,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你哥哥内力深厚,眼神神韵异常,有经验的人,一下就会认出来了。”她又转向青青、翠翠问,“莫长老和你爹呢?他们没来?” 青青说:“师父,他们—同来了!在前面大厅上,万里掌门在陪他们谈话哩。” 薛女侠问:“丫头,你们怎么在这个时候才回来?” 翠翠说:“妈!段郡主昨夜在豹苑设宴招待爹、老叫化的。他们不但互相拼酒量,连独孤大叔也卷了进去,三个人左一碗右一碗的,喝得个烂醉如泥,到今天早上还没醒哩!我只好一个给了他们—桶冷水淋头,才把他们淋醒了过来。老叫化和爹醒来还骂我们哩!” “这两个酒鬼!,段郡主没说他们劝他们?” 青青说:“段郡主才不劝哩,她也左一碗右一碗的喝酒。爹和老叫化没醉,她却先醉倒了,最后还是我和翠妹扶她回房休息,她还一味叫我们端酒来给她饮。” 豹儿问:“段姐姐怎么也这般饮酒?以前可没有的。” 翠翠说:“段郡主可能有什么心事,在以酒浇愁。” “段姐姐有什么心事呀?” “谁知道呢?” “翠翠,你怎么不问问她?” “我问她她会说吗?” 白衣仙子和薛女侠是过来人,一听这情景,便知道段郡主为什么喝酒了!一个自己心中爱的人,初初以为是什么仗义而为的侠道上的人士,谁知竟然是一个血染武林老魔头的弟子,连自己双手也似乎染满了鲜血,又怎么不痛心和心碎?这种心事又怎向人说?白衣仙子轻轻叹息地说了—二句:“但愿那人能真心弃暗投明,改过前非,莫辜负了段郡主的一片心意。” 豹儿愕然:“妈,你说什么?” “豹儿,妈没说什么。你以后有机会,得好好地劝段郡主看开一点,别苦了自己。” “妈!段姐姐有什么看不开呢?” 青青说:“豹兄弟,女孩子的心,有很多事是看不开的。你以后见了她,劝她对什么事都看开点就行了。你能帮助她的,就多多帮助她。” “我会帮助她的!” 薛女侠问青青:“丫头,你们跟踪段郡主,有没有看见那个小魔头?” “看见了!段郡主没有说错,这个小魔头,的确在暗中护着段郡主。妈!看来这个小魔头,也是情性中人。” 薛女侠戳了一下青青的额头,笑骂一句:“你这丫头,知道什么是性情中人了?” “妈!”青青—下面孔绯红起来。 白衣仙子笑问:“丫头,那小魔头有没有发现你们?” “发现了!” 豹儿一下担心起来:“他怎么样?” “他一发现我们在背后跟来,—下便悄然而去。” 豹儿有些意外:“他没有为难你们?” 翠翠眨眨眼:“他可能给你打怕了,所以不敢来招惹我们。” “这,这不可能的。” 青青说:“他的确没有为难我们,但却又悄悄跟在我们之后了!” “哦!?” 翠翠接着说:“我们不能不佩服这小魔头轻功之俊,他悄悄跟在我们后面,而我们半点也没有发觉。”“那你们几时发现他的呢?” “在报恩古刹的山下,他一下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和青姐不由得一怔,凝神应战,问他想干什么?” 豹儿又愕然:“翠翠,你不是说他不敢招惹你们吗?怎么他又招惹你们了呢?” “你不是说不可能吗?” 青青笑着说:“小翠,你别逗豹兄弟了!”她转对豹儿说,“豹兄弟,这小魔的出现,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反而向我们一揖,说多谢我们。” “他,他多谢你们干吗?” “是呀!我们也问他多谢我们什么?他说多谢我们在暗中护着段郡主,他可以放心地离开云南了。原来这小魔头在暗中监视我们的行动,感到我们在护着段郡主,才露面向我们道谢、告别。” 豹儿说:“看来他为人不错呀!” “对段郡主,他的确是不错。” “段郡主知道吗?” “段郡主不知道。他也拜托我们,希望我们今后多多看顾段郡主,他将感激不尽。我们说,这不用你吩咐,我们自会看顾段郡主的、这样,他便一闪而逃,消失在群峰之中。” “你们有没有将这事告诉段姐姐?” “事后我们告诉了她。” “段姐姐怎么说?” “段郡主只苦笑了—下,什么也没有说,可是在喝酒时,却大碗大碗地喝。” 豹儿一下明白了:“我知道段姐姐为什么喝酒了!” 翠翠故意问:“你知道她为什么喝酒?” “段姐姐是在怀念张剑,怨他为什么不现身与她见面。这个小魔,既然到了报恩古刹山下,怎么不与段姐姐见面呀?叫段姐姐心里既挂念又难过。” 白衣仙子—笑说:“豹儿,所以你以后见了段郡主,叫她看开点,别为这事苦了自己。” “妈!找会的。” 薛女侠问青青、翠翠:“现在段郡主在哪里?仍在报恩古寺?” “妈,段郡主也和我们—块回来了,由我们—直护送她回大理城。所以我们这么迟才回点苍山。让妈和师父担心了。” “你爹相老叫化也在护送着段郡主?” 翠翠说:“是呀!妈,我们要不拖住爹,他又会和老叫化跑去喝酒了!” 白衣仙子说:“这么说,你们算是很快赶回来了!”她又对豹儿、苞儿说,“商大叔和老叫化来了,你们也该出去陪陪他们才是。”豹儿说:“妈说的是,我和兄弟这就出去。” 苞儿却嘟哝说:“有爹陪着他们不行么?还要我们去陪干什么?” 白衣仙子说:“你这孩子!老叫化曾经从四川一路护送你回来,你怎么这般不懂礼貌呢?” “妈,我是怕爹!” “爹有什么好怕的呢?” “唔!总之,有爹在旁,话也不能乱说,坐也要—本正经,我就浑身不舒服。要是爹有—半像商大叔就好了!” 白衣仙子笑骂道:“你这孩子!让你爹听到不打你才怪。” 薛女侠也笑着说:“你商大叔简直是大不透,哪里能为人长者?、你千万别学他。” 豹儿说:“薛姨!我感到商大叔为人顶顺和亲切的。” 苞儿说:“是呀!我也是这么感到的。” 白衣仙子说:“你们还不快点?小心爹会骂你们了!” 苞儿不大愿意地跟着豹儿前去大厅。没有多久,苞儿又笑嘻嘻带着商良转了回来。白衣仙子奇异:“你怎么带着商大叔进来了,你哥和莫长老哩?” 苞儿说:“莫长老和余大夫告辞下山啦!哥和爹在送他们下山。” “莫长老和余大夫怎么不在点苍山住下?” 商良笑着说:“那老叫化看来是属猴的,坐不住,—听说余大夫要走,就迫不及待要护着余大夫下山了,怎么留也留不住。” 薛女侠笑问:“那你怎么也不跟着走呢?” 商良瞪大了眼:“你让我走?不捉我回来么?只怕我没到山下,你就会揪着我的耳朵提了回来。嘻嘻,我有自知之明,不敢走。” 薛女侠“啐”了他—口:“看来你酒醉还没有醒过来吧?” “不,不!我醒过来了!不信,你问问你座下的两个观音兵、是她们一桶水将我淋醒过来的,我到现在仍一滴酒没沾。” “那你怎么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没有呀!” 青青和翠翠早已忍不住笑了起来。苞儿更是欢笑。薛女侠笑着对白衣仙子说:“姐姐,你别见怪,他也不怕自己丢人献丑的。” 白衣仙子笑着说:“商大侠生性如此,我怎么会怪他呢?” 商良对白衣仙子说:“在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商大侠有话不妨请讲。” “万里掌门是不是小气了一点?” 白衣仙子—时怔住了:“小气?” “是呀!我们到来,他只叫我们喝茶,连酒也没奉上—杯。你想:老叫化能坐得住吗?他不走才怪哩。我要不是……” 商良话没说完,薛女侠早巳瞪圆了一双杏眼:“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看见过客人进门,不奉茶而奉酒的吗?” “老叫化和我可不同。” “你和那老叫比怎么不泡在酒坛里?” 自衣仙子笑了:“商大侠!拙夫一时不察,怠慢莫长老和商大叔了!” “是嘛!要是一来就奉上酒,那老叫化—定不急着走。” 翠翠说:“爹!就算那老叫化有酒喝,也恐怕留不住。” “不会,不会,他起码可以多坐—会?” 薛女侠说:“翠翠,别跟他多说,今后你们多看着他一点,叫他戒—年的酒,省得他酒后胡言乱语。” 商良愕然了:“喂!夫人,你有没有弄错呀?我是说老叫化呀,我可没有要酒喝。” 翠翠笑着说:“爹!那不更好吗?你不喝酒了,那就用不着戒酒了,我们也省得盯着你了!” 商良急起来:“我的小观音菩萨,你少说几句行不行?叫我戒—年酒,那不要了我的命了?” 众人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时,豹儿走了进来,问:“谁要了大叔的命啦?” “豹兄弟,你来得太好了!帮我求求情。”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 “你薛姨要我戒一年的酒,那不要了我的命吗?” 豹儿笑了笑:“大叔,你别当真,薛姨只不过吓吓你。叫你别喝那么多的酒罢了!” 商良大喜:“真的?那我有救了!” 薛女侠忍不住笑了:“你别打蛇随棍上,什么蒸的煮的,起码在回山西的路上,你就别想喝到一滴酒,也别想离开我身边半步。” “没酒,我走得动吗?” “走不动,我就是提你也能提回山西龙门。” 商良—下愕住了。 薛女侠又说:“青青、翠翠,从今天起,我就将他交给你俩看管啦!” 翠翠高兴的说:“好的!妈,要是爹喝了酒怎么办?” “你问他的耳朵还要不要。” “妈,”青青担心地问,“你不会将爹的耳朵割下来吧?” “就是不割下来,也起码肿大三倍。那时,他就别想见人了!” 翠翠抿嘴笑:“爹!你可听明白啦?” 白衣仙子笑道:“翠丫头,你怎么尽火上添油呢?你不能劝解儿句吗?”她转问薛女侠,“妹妹,你们不会是明天就走吧?” “姐姐,我真想明天就动身北上,你不会反对吧?” “那怎么行?妹妹起码要在我这里住—头半个月才能走。” “姐姐请原谅,我们出来太久了,家里真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的确想回去看看。” 商良这时插嘴说:“夫人,白姐姐既然这般热情挽留,你多住些日子也好,由我先回去看看,打点—切,你再带着两个宝贝女儿回去认亲拜祖,不更好么?” 薛女侠瞪了他一眼:“你别打主意想离开我半步去喝酒啦。你是不是跟老叫化约定了在哪里碰头?好呀!要留下,你也得给我留下!哪里也不准去!” “不,不!我留下来,全给你丢人献丑的,还是早走的好。” 白衣仙子说:“妹妹,你们—定要走,我也不敢阻拦,不过,你得让豹儿先见过他爷爷,再动身怎样?” “姐姐,那得要多少天?” “三天怎么样?明天我就带豹儿去崇圣寺见他爷爷,后天回来,准备行装,第三天你们便动身如何?” “姐姐,那我们得在这里打扰你三天了。” “妹妹,你怎么这样说?我真希望你们多住—些日子哩!” 第二天,万里云因脚行动不方便,在家小陪商良夫妇,只由白衣仙子带了豹儿、苞儿、青青和翠翠,前去崇圣寺拜候爷爷万里雪。豹英阳翠兰本想跟去,翠翠说:“你们不用跟去了,我们会很快转回来,你们在这里多休息几天,以后呀!有好一段路要你们走的。” 豹英和翠兰只好留在点苍山。其实他们在点苍山半点也不感到寂寞。点苍派的弟子以及内院丫环、小厮,都好奇地向他们打听豹儿和翠翠的武功和其他情形,够他们忙的。 白衣仙子带着一双乖儿和两位弟子,也像四年前带豹儿去见万里雪一样,不从大理城去崇圣寺,而是翻山越岭,过清碧溪幽谷,来到崇圣寺。 崇圣寺,豹儿曾经来过,也见过万里雪爷爷。只不过上一次是万里云夫妇认错了人,将豹儿当成苞儿带去的。这一次,豹儿以真正的万里家子孙来拜见万里雪了。 崇圣寺,香火依然如同昔日旺盛,来烧香拜佛的信男善女不少,也有不少的外地游客前来瞻仰这座大理的名寺和崇圣寺三塔。这是南沼时期所留下来的名塔名寺,建筑风格特殊,令人赞叹不已。 白衣仙子带着豹儿等人到来,不但寺内和尚们惊讶了,连香客游人也惊奇起来。因为豹儿、苞儿穿着打扮一样,面貌、神态也一模一样,令人分不出谁是谁来,—时围观的人不少,惊奇、赞叹、低语卜视为人间的奇迹。人群中有位青衣汉子,初时也惊奇地看着这一对孪生兄弟,可是他—下看见了翠翠,不由震动了一下,凝视翠翠一会,便很快地在人群中消失,奔出了寺外。 白衣仙子在崇圣寺意外地见到了余大夫,惊喜地问:“先生,你怎么也来这坚了?莫长老呢?” 余大夫说:“在下是来给—位禅师治病的,莫长老走了!夫人,你们是来探望一雪禅师的吧?”万里雪出家之后,取名为—雪。 “我带豹儿前来拜见他的亲生爷爷。” “应该!应该!要是一雪禅师知道豹少侠也是自己的亲孙儿,他—定非常高兴。” “先生看完病没有?” “在下刚来。” “那我们不耽误先生为人治病了!” “夫人!请!” 他们分手后,白衣仙子由知客僧带到一处幽静的禅院,这是万里雪静心养性的地方。禅院一名黄衣僧人早巳在院门迎接,合十稽首说:“一雪禅师知夫人到来,已在禅房等候夫人和四位施主,特命小僧出来迎接。” 白衣仙子说:“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夫人请随小僧来。” 知客僧告辞而去。豹儿、翠翠打量一下四周,与自己上次来的地方完全不同。豹儿奇异地问:“妈!爷爷搬过了地方么?上次好像不是在这里的。” “你爷爷嫌原来的地方来往人太多,所以便搬到这更幽静的地方,一概不接见外人。豹儿,要不是你来,他恐怕也不愿见我们哩!” “那么妈和爹怎么问候爷爷呢?” “只是过年,他才见我们一次。平常日子,他只命人收下我们带来孝敬的物品,便打发我们离去,叫我们别去打扰他。” 翠翠说:“我看这里也不够幽静。” 苞儿问:“这里不大幽静,哪里够幽静的?” “报恩古寺!” 豹儿一听大喜:“对了!妈!爷爷既然不喜欢见人,那去报恩古寺最好了。那里几乎没有人到,日常生活用品,独孤大叔会打点。要不,妈和爹也搬去豹苑住,那更是一举两得。” 白衣仙子一笑说:“你爹是一派掌门,如何离得开点苍山?再说,你爷爷也不一定愿去报恩古寺哩!” “妈!你不能跟爷爷说说么?” “孩子!这事,等你们从山西回来后再说吧!” 说时,他们穿过一处幽雅的庭院,来到靠近山崖下的一座禅房。带路的僧人说:“一雪禅师就在里面,夫人和四位施主请进。” 白衣仙子带着俊儿、乖弟子屏声静气进入禅房,只见万里雪盘腿合十坐在蒲席上。她便率豹儿等人跪拜在他跟前,说:“老爷!媳妇带了豹儿、苞儿和两位弟子前来拜见,问候老爷安好!” 万里雪仍和三年前豹儿所见到的一样,白眉白须,面月清奇、目光敏锐,似乎比三年前更精神矍铄。他看了众人一眼,目光停在豹儿、苞儿身上,似惊讶,似激动,但也只是一闪而逝,用平静的口吻说:“你们都起来吧!” 认子之事,万里云昨夜已派人向万里雪禀报了,曾使万里雪惊讶不已。上一次,万里云夫妇误将豹儿当成苞儿带来见万里雪。当时万里雪凭一双敏锐的目光和一派宗师的经验,已看出了豹儿神韵异常,内力过人,就曾暗暗惊奇,认为失踪了一年多的万里苞必有奇遇,才能有如此的内力,从而能受得住老魔黑箭的三掌,将老魔惊走。以后又看了豹儿所抖出来的盘龙剑法,果然是剑劲凌厉,暗暗大喜,认为家门有幸,有此后人。想不到自己所见到的孙儿,竟然是假的。只是一个与苞儿一模一样的人,不由大感失望,感到上天与万里家开了—个玩笑。他曾疑惑是不是敌人暗暗派了一个相似的人来偷学点苍派的武功,学成而离去。 以后听白衣仙子和万里云多方解释,豹儿不但救了万里云夫妇也在江湖上救了不少的人,尤其是在重庆白龙会堂口与青年黑衣剑于—战,身负重伤,才找到了真正的苞儿等等事情,万里雪在惊讶中又感痛惜。这样—个人品极佳,心地极好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孙儿,而是别人的子孙。当他知道豹儿不辞而别之后,在叹息中对万里云夫妇说:“不管豹少侠是不是万里家的人,你们都应该将他找回来,留在点苍山,他学了点苍派的剑法,多少也算是点苍派的弟子。” 昨晚,他听到豹少侠找回来了,而且还是自己真正的孙儿,与苞儿是孪生兄弟,万里雪几乎不敢相信了,吩咐来人传话回去,将豹儿、苞儿一齐带来见自己。这就是万里雪破例接见白衣仙子母子的原因。 万里雪眼下见到豹儿、苞儿真的一模一样,外形、神态、举止,无—不相似。他既惊讶又暗喜,果然是一对孪生子,一时教人难以区分。但万里雪是一派宗师,阅人历世经验丰富,一下就分出了豹儿和苞儿在神韵上有明显的不同。万里雪问白衣仙子:“豹少侠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 “回禀老爷,他真是我的儿子,万里家的骨肉,余大夫验过他的血了,有一粟禅师、莫长老等人为证。余大夫也在这寺中,老爷要不要见见,亲自问清楚?” 万里雪微笑:“莫长老名满武林,一粟师兄乃一代有德高僧,有他们为证,不用再去麻烦神医余大夫了!” 苞儿却顽皮地问:“爷爷,你看出我们谁是豹儿,谁是苞儿了?” 万里雪大概心里高兴,银须抖动欢笑:“你要考考爷爷的眼力了?” “是呀!爷爷,你看不看得出来?” 万里雪笑道:“你就是苞儿,他就是豹儿,爷爷没看错吧?” 不但白衣仙子惊讶,连青青和翠翠也惊讶了,怎么老爷一下就看得出来? 苞儿笑道:“爷爷,你看错了!我才是豹儿,他才是苞儿。” 万里雪哈哈大笑:“孩子!你一身真气,不及豹儿浑厚;一双目光,不及豹儿那么有神韵。别人不容易分出你们来,但对一流的武林上乘高手来说,从目光就可以分出你们来!你怎能瞒得过爷爷的一双眼?” 苞儿还想说,白衣仙子说:“苞儿,在爷爷面前,不可没规矩了!” “妈!我试试看爷爷分不分得出我们嘛!” 万里雪说:“白衣女,你别责备他,他在逗爷爷开心。我呀!的确也没有这样的开心过。来!你们都随便坐下,随便说话,不要受约束,将一切世俗观念抛开去,我们要像知心朋友那样无所不谈。” 苞儿高兴得跳起来:“爷爷,这太好了!你可比爹好多啦!” 白衣仙子又出声制止:“苞儿……” 万里雪挥袖说:“白衣女,让孩子们高兴下,别制止他们,我难得有这么一天。” “是!老爷。” 翠翠说:“老爷子,你真好眼力,一下就区分出他们谁是谁了!” “唔!这不是我有什么好眼力,而是凭以往对敌的经验,可以一下从对手的目光中,判断出对手武功的深浅来。以后你们在江湖上行走,也要多注意这一点,心中也好有些准备。” 苞儿又问:“爷爷,我的武功好不好?” “孩子!不是爷爷说你,你的武功,在目前来说,恐怕还不及翠丫头。从眼神看,翠丫头的武功,恐怕有了很大的进展。孩子,你今后真要勤练内功才行。” 翠翠叫道:“老爷子!我的武功,怎及得苞少爷呀!” “翠丫头,你是不是又想考我的眼力了?” “婢子不敢!” 万里雪问白衣仙子:“白衣女,她们不是山西龙门薛家的女儿么?怎么还少爷、婢子的叫唤?” “老爷子,这不关师父的事,是我一时叫唤惯了,改不过口来!” “翠丫头,今后可不许这样叫唤和自称了!” “多谢老爷子。” “翠丫头,我要是没有看错。你目前的武功,不但高出苞儿,也胜过你的师父了!” 白衣仙子欢喜地说:“老爷,翠丫头的武功,的确是胜过我许多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可是好事呀!真正为人师者,总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能胜过自己,这才不辜负自己所教。” “老爷!的确是这样。我的师父,就希望我能胜过他。” 苞儿不大相信:“妈!翠翠的武功,真的能胜过你吗?” 青青说:“苞兄弟,翠翠的武功胜不胜过师父,我不敢说,但翠翠在那树林边一战,便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名高手——青年黑衣剑手的同门师弟。” 万里雪又惊讶了,问:“青丫头,翠翠击败了黑箭的—名弟子?这是怎么回事?” 青青便将前两日回程途中,在树林边碰上青年黑衣剑手张剑的事一一说了出来。万里雪听了大为惊讶。万里雪虽然不理外面的事,但对武林中所发生的大事也略有知闻。因为这位青年黑衣剑手,深得黑箭的衣钵真传,近两年在江湖上神出鬼没,武功少人能敌。豹儿能轻易地击败这位小魔?真是大出人们意料之外了!他问:“豹儿!你真的击败了他?” 豹儿点点头:“是!爷爷。” 白衣仙子说:“老爷,要不是段郡主出来劝解,豹儿便能杀了这小魔。” “好!豹儿,爷爷要看看你的剑术了!”万里雪说完,身躯仍端坐不动,以指代剑,一指刺出,劲道凌厉,指风逼人。豹儿反应极为敏捷,身形向后略略轻挪,无声无息腾空而起,闪开了万里雪这突然的一招,惊愕地说:“爷爷!”又似残叶飘落下来。单这份轻功,已令人称绝。 万里雪问:“豹儿,你怎么不接爷爷的招?” “豹儿怎敢与爷爷动手?” “别顾忌!你尽量接我的招好了!” 白衣仙子说:“豹儿,爷爷是想看你的剑法呀!你就和爷爷走几招好了?” “那,那豹儿就斗胆接爷爷的招啦!” 万里雪又是一指挥出。这是盘龙十八剑的一招赤龙追闩,虽是—指,但已剑气森森,说:“豹儿!看招!” 豹儿不敢怠慢,也以指代剑,但不敢用全力,只以二成的内劲,一招无影剑法,不但化解了万里雪的一招,同时又跟着进招,说:“爷爷,小心了!” 万里雪点头赞许:“很好!”又是一指戳出,也是赤龙追日的—招,但变化极大,似乎指劲一下笼罩了豹儿身上的几处穴位。豹儿手指微微—摆,又将万里雪这—招化得干干净净,手指竞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刺出。 —时间,白衣仙子等人见他祖孙两人,手指戳戳点点,在电光火石中变换各种不同的招式。有时万里雪手指还没有挥出,便给豹儿手指封住了门路。万里雪本来是端坐不动,竟然给豹儿逼得站起来还招。而豹儿却仍然坐在自己的圆凳上不动。 最后,万里雪突然收招坐下。豹儿急忙收招问:“爷爷!你没事吧?” 万里雪似乎略现气喘,但面露喜容,说:“爷爷没事!” 白衣仙子慌忙过来给万里雪捶背,埋怨地对豹儿说:“豹儿!你怎么不让让爷爷呢?看你把爷爷累成这样!” 万里雪说:“白衣女,你不能怪豹儿,是我逼得他不能不自卫还手,而且豹儿已让我了!要是豹儿抖出全力,我接不了他五招。” 白衣仙子、苞儿和青青都骇然,要是连万里雪都接不了豹儿五招,那点苍派其他的人,可以接豹儿多少招?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了! 万里雪又说:“白衣女,你看出了我与豹儿交锋时,用的是什么剑法?” 白衣仙子说:“老爷先几招是盘龙十八剑法,后面有的好像是武当派的两仪剑法,以后老爷使得太快了,媳妇看不出来。” “我告诉你,我用了各门派的一些绝招,更有几招是老魔黑箭的剑路,都给豹儿破解了,而且他还封住了我的剑路。豹儿,已达到了剑法最上乘的佳境,剑由心发,料敌于先,后发先至。我现在才深信,豹儿的确能战胜小魔,更可以与老魔一战。” 豹儿说:“爷爷太过奖豹儿了!豹儿还期望得到爷爷的指点。” “豹儿!爷爷不敢指点你,你应该指点爷爷才是。” 翠翠说:“老爷子,你这话不颠倒了吗?” “什么颠倒不颠倒?学武之人,达者为尊,不看辈分和年纪大小的。白衣女,你传我的话回去,叫云儿好好向豹儿讨教剑法,别以老子或掌门人自居,应该学孔夫子那样,不耻下问。” 白衣仙子只好应是。苞儿说:“爷爷,那我不是更要向哥哥讨教了?” “连爷爷都向你哥讨教,你怎么不讨教?你比爷爷还行么?” “我当然不及爷爷啦!” 随后,他们又转上其他话题,一直到伺候的僧人端上饭菜来,大家才停止说话用饭。饭后,大家略略休息一会,万里雪说:“你们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白衣仙子这才告别万里雪,带着儿子、弟子离开崇圣寺,取路转回点苍山。他们刚要踏入清碧溪幽谷时,豹儿蓦然说:“妈!慢走!幽谷中有人,似乎对我们心怀不善。” 翠翠扬扬眉:“我进去看看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伏击我们?” 豹儿说:“翠翠,你不用进去,他们已出来了!” 果然,五位一色青衣劲装的汉子,从幽谷中轻灵地闪身出来,一个个身佩长剑,神态傲慢,一字排开,挡住入谷的路口。豹儿看出来人一个个武功不凡,对苞儿、青青说:“你们两人好好护着母亲,由我和翠翠跟他们答话。小心!幽谷里,还有他们的人,防着他们突然向你们下手。” 翠翠早已扬眉问:“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点苍山拦路抢劫?” 五个汉子中,其中一个一声冷笑:“疯女!你这么快就不记得在下了!” 翠翠怔了怔,打量了这汉子一眼,有点意外:“咦!是你?” 原来这位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鹤庆府花花小霸王用重金聘请来的两位使剑高手之一,准备去霸占豹苑别墅。翠翠在半途上以疯女面目出现,计杀了花花小霸王,让花花小霸王死于他们的剑下,使他们成为了鹤庆府追捕通缉的凶手。后来翠翠又以掌劲拍飞了其中一个剑手,摔下山崖而死。只因豹儿赶来阻止,翠翠才让这汉子逃跑了!想不到现在他竟然带了一批同伴,在这里拦截自己。 这剑手悻悻说:“疯女!你现在不装疯了?认出在下了?” “哎!怎么你还敢跑出来,不担心鹤庆府的捕头在四处追捕你归案么?” “这都是蒙你所赐!” “你现在想怎样?捉我去鹤庆府,为你澄清冤情?” “在下没这份闲情。” “那你来讨回你同伴的血债?” “不错!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兄弟死在你的掌下,不能就白白这么算了!” 白衣仙子久历江湖,一下便看出了这五位汉子,一个个都是使剑的高手,她轻轻地问青青、苞儿说:“翠丫头怎么去招惹这伙人了?” 青青问:“师父!他们是伙什么人?” “一伙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们是杀手?” “所以我们要小心!这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亡命拼杀。” 翠翠这时微笑问:“你要我偿命?” “疯女!你最好自己了断,免得我们动手!不然,你们将全部尸横谷口。” “我死了,你们放过我的同伴吗?” 这汉子不回答,却望了望一位面孔黧黑的汉子。显然这黧黑汉子是这伙杀手的头儿,主意由他来定。这黧黑汉子点点头:“行!可以放过他们,我们也不想在点苍山多事。” 这汉子便对翠翠说:“好!你自断吧。” 翠翠说:“我很怕痛的,自断不痛吗?” 这汉子一瞪眼:“那你要在下动手了?” “那你小心了!我怕一时不慎,失手又伤了你,又添多一条人命啦!” 这汉子大怒,冷不丁地一剑刺出。白衣仙子没有看错,果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出剑不带任何花招,一出剑便是致命的杀招,剑出无声,倏然而至,直指翠翠的眉心。 翠翠存心要激怒对手,并且也了解对手的剑法招式,心里早有准备。她侧头一闪,手中之剑也随手挥出,快如电闪,这更是杀手之剑,一下将这汉子逼了回去。翠翠又如影随形,不容对手有丝毫喘气之机,第二剑又挥出。这两剑挥出,都是方悟禅师无影剑法的招式,迅若火花,走如急电,有鬼神莫测之变。一边问:“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黑箭这老魔头打发你们来的?” 因为翠翠在上次交锋时,已看出了这剑手出剑招式,与青年黑衣剑手张剑的招式同出一门,只是功力不同,火候不到而已,所以才有如此动问。翠翠这两招,并没有立即杀人,只不过想逼这汉子答话。 可是白衣仙子、苞儿、青青一听,心中不禁悚然:这伙杀手,是老魔黑箭最近新训练出来的?那真不能大意了。 这汉子闪身、还招,果然跟张剑的身法、出剑相似,但却不全同,有些相同,有些全非。这汉子回答:“什么黑箭!?在下从没听闻!” 翠翠又一剑刺出,问道:“你们是不是老魔的弟子?” “你这疯女才是老魔的弟子!” “那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你到阎王爷面前去问吧!” 翠翠这下奇异了,听这汉子说话的口气,似乎不是老魔的人,要不,他不会这样回答的,哪有自己的弟子称自己的师父为老魔的?翠翠更不再立下杀手了,以无回剑法出招。她不想一下就杀了这汉子,只有这样才不会激起其他汉子同时出手,否则,更问不出话来。 这汉子见翠翠抖出的是无回剑法,招式威力减弱。他还不知翠翠存心不想杀了自己,反而认为翠翠剑法只不过如此,于是迅速出招,一声冷笑:“疯女,原来你是程咬金的三板斧,虎头蛇尾,没有什么了不起,你受死吧!” 翠翠问:“你真不愿说出你们是什么人?” “你临死时,在下再告诉你。” “真是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你莫怪我下杀招了!”翠翠招式一变,有如奇峰突起,只一剑,便划伤了这汉子,叱道:“说!你要是不想身上多添几道剑伤,快回答我的话。” 这汉子才感到大惊,这疯女的剑法怎么这般变化莫测的,时好时坏? 黑脸汉子见他受伤,心头一震,一声吼道:“弟兄们!全上!将他们全放倒了,不留一个活口走出去!”他自己首先拔剑直取翠翠。他认为翠翠是豹儿他们武功最好的一位了,先杀了这疯女,其他人便不难对付,所以联手来战翠翠。 其他三名青衣劲装汉子直扑豹儿。也在同时之间,从幽谷中跃出七位—色青衣劲装的汉子来,其中一个也扑向翠翠,另外六位,两个一双,直取白衣仙子,青青和苞儿,显然,这是一次,有计划、有组织的严密的伏击行动,这伙杀手意图速战速决。 一场剑光血飞的惨烈战斗在清碧溪谷口开展了!比碰上张剑的情形更为凶险,这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在用剑上,个个武功一流,相差无几,与无回剑门的剑法大同而小异。无回剑门因为走上侠义之道,在剑法上,虽然是见血而收剑,不—定要杀人,能伤敌制敌便可,所以无回剑门的弟子,招式有所讲究,不那么凶狠,对杀招有所保留,出剑有分寸。而这群杀手之剑,根本不带半点虚招,快而凶狠,志在杀人,往往一剑致命,无需第二剑,比无回剑门的剑法更讲实效。 苞儿的剑法得自千幻剑的真传,可以说是千幻剑的关门弟子。千幻剑更是一位职业杀手,剑法不但快和凶狠,更为精奇,所以他的剑法抖出,尤在这群杀手之上。论单打独斗,没一个杀手是他的对手,对付两个,仍占优势。青青却仗着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配上无回剑法,能与杀手周旋。最危险不过的是白衣仙子了,她全凭临敌经验丰富,剑法纯熟而应敌。 其实双方的剑法,都源出—脉,都是百多年前中原一剑斐文的剑法。他的门人四散东西,各自立门创派,留在中原的两支,—支走向职业杀手的道路,便是雾中楼的杀手集团,以千幻剑而集其大成;一支是走向侠义之道,便是白衣仙子的无回门剑法;另—支远走漠北,它更集各门各派的剑法和西域—些奇特的武功,形成了黑箭这一门魔道。在这么多的分支中,以黑箭这一门武功最高,更讲求实用。 豹儿和翠翠的剑法,可以说是属黑箭这一门的武功,却又是专对付黑箭这—门剑法的破解招式而新创的一门剑法,当然有些招式也是为对付西门剑法而创设的。方悟禅师,更是集一门的大成。 这十二名杀手,剑法的确是来自黑箭的剑法,但传授剑的不是黑箭,而是黑箭的另一位心爱弟子——飞鹰堡堡主诸葛仲卿。他们是飞鹰堡大小十三鹰中的小十三鹰。他们本来有十三个,但给翠翠杀了一个,现在变成了十二人。他们是为死去的一鹰向翠翠复仇而来。 诸葛仲卿遵循黑箭的指示,在桐柏山建立了飞鹰堡,不亮出黑箭之名,更不打出黑箭的旗号,反而以侠义的面目出现。所以大小十三鹰不知道自己的祖师是黑箭,因为诸葛仲卿从来没有向他们提过黑箭之名,就是防中原武林人士知道。 黑箭在嵩山与少林、武当、丐帮三派掌门人交锋中身受重伤,并没有回漠北,却潜藏在飞鹰堡中治伤疗养。中原武林人士见黑箭在受伤后一直没在江湖上出现,猜测他可能回漠北去了。谁知他仍留在中原,暗中操纵大小十三鹰为他卖命。当然,黑箭澹台武还有不少向他臣服的各处黑道上的人物在为他效力。 清碧溪谷口的一战,实际上是中原一剑斐文隔几代弟子之间的交锋,要是斐文在泉下有灵,一定会大为悲叹。 豹儿怕母亲有危险,也顾不了自己杀人不杀人,大展神威,在几招之间,已将三个扑向自己的飞鹰放倒,一纵而到母亲白衣仙子的身边。人落剑飞,在他一身奇厚真气的灌输之下,—把平常的剑,也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谁挡谁身亡。在一招之下,便将围攻白衣仙子的两名杀手挑翻放倒,把母亲从危险中解救出来。在这同时,翠翠也各挑翻、刺伤一名杀手,苞儿也剑伤了另一名杀手,令他不能再战。只有青青,仍与两位杀手游斗。 战斗双方,一下形势顿变。十二名杀手,一下不见了六个人,重伤倒地两个人,只剩下那黑脸汉和三名杀手;豹儿一方,反而多了一个。就是白衣仙子不参战,四对四,单打独斗,这四个杀手也不是对手。 豹儿说:“妈,你先歇一下,我去帮青姐。”他身似幻影,一下来到青青身边,—边出招一边说:“青姐,你去协助苞兄弟,他们两个交给我好了!” 青青说:“豹兄弟,他们剑法不错,你小心了!”说完而去。 这两名杀手,哪里能接得了豹儿出神入化的剑招,就是豹儿不动内力,单凭剑法,也可以将他们击败。所以豹儿出剑两招,便已杀得他们手忙脚乱,相互使了一下眼色,便仓忙逃入树林。豹儿也不想再伤人了,由他们逃去,并不追赶。 与苞儿交锋的一名杀手,早巳不敌苞儿。青青赶来,用不了出手,苞儿已将他刺中倒地。千幻剑法,剑不中则已,一中必毙命。苞儿这一剑刺出,正中他的眉心。这正是当年中原一剑斐文留下的一个绝招,其他招式都改变了,只有这一招保存了下来,成为了千幻剑杀人的标记之一。苞儿继承了千幻剑这一衣钵。 与翠翠交锋的黑脸汉,在剑法和交锋的经验上,无疑是这十二杀手中最好的一个。他本来也想逃入树林,可是被翠翠的剑法缠得脱不了身。翠翠的剑法不但好,幻影魔掌神功更好,连薛女侠也自问不及。她要脱身而走,哪怕就是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中,也可安然脱身而走。她要阻挡一个敌人逃走,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因为不论向哪一个方向逃走,她总是出现在前面,挡住敌人的去路,又以剑法将敌人逼回原处。敌人要是硬闯,只有在自己身上多添翠翠赐给的剑痕。 翠翠在这个黑脸汉子身上,已划下了十多条剑伤,他几乎已成了一个血人。翠翠所以不杀他,主要想留下他这个活口以便问话。翠翠要是想杀他的话,早已将他杀了,绝不会留到他成为最后一个。 这个黑脸汉子,对翠翠真是又惊又怕又怒。他几疑翠翠不是人,是个山林中的妖精,会分身法。因为翠翠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他不论向什么方向逃走,还没走出二丈远的地方,翠翠仿佛一下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出现在他的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黑脸汉子自问自己的轻功,可以列入当今武林一流高手之中,岂料仍快不过翠翠。 这时,清碧溪谷口惨烈的战斗已结束,除了逃走的两名杀手之外,只剩下这个黑脸杀手了。在翠翠的身法、剑法之下,他脱身不得。他惊怒地说:“疯女!你怎不杀了我?” “对不起,我想留下你问问话。” “我什么也不会说出来的!” “那你等着我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看你说不说。” “你,你不是人!” 翠翠又在他身上划了—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打发你们来这里伏击我们?” “是你这疯女打发我们来的。谁叫你杀了我们的人。” “好呀!我不杀也杀了,再杀你一个也不为多。” “你杀我们,今后会有人来向你讨回这一笔血债!” “什么人来讨?” “我们的兄弟。” 这个黑脸汉杀手,的确是一条硬汉,一点也不露出自己的来路和门派。豹儿看得不忍:“翠翠,你不想杀他,就放他逃走吧!” “谁说我不想杀他了?” 白衣仙子说:“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放开他算了!” 翠翠收了剑,跃开一丈多远,对黑脸汉子说:“本来我不想杀你们,但你们心太狠了,竟然说不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逼得我们不得不下杀手,现在我留你一条命,也不怕你们复仇,快滚!” 这黑脸汉子不出声,反而坐了下来。 翠翠奇异:“你不滚?要找死?” “你要杀就杀,又何必多问?” “你干嘛不滚?” “在下兄弟在这里倒下了七个,重伤两个,我走了,你们为他们埋葬?治伤?” 豹儿问:“你留下来处理他们的后事?” “不错?你们不杀我,我也不会领你们的情。你们想改变主意,现在杀我也不迟。” 豹儿等人想不到这黑脸汉子不但不畏死,对死、伤的兄弟还极有情义,也不失为一条好汉。翠翠问:“那你刚才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要逃走呢?” “在下想逃走,主要是想留下自己一条命,等你们走了,再转回来处理兄弟的身后事。不单是我,就是我那逃走了的两位兄弟,也会转回的!” 豹儿和翠翠会不会杀死那黑脸汉子?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上—回说到一黑衣蒙面剑手要教训一下翠翠,张剑点点头说:“五弟,你教训她一下也好,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但千万不可伤了她的性命,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不在大理府境内杀害一个人。” 这剑手说:“大哥放心,小弟明白,尽量不伤害她就是了。” 听他们的口气,似乎视翠翠不堪一击,随随便便就可以杀了翠翠。气得翠翠柳眉倒竖,冷冷地说:“我也不想杀人,但今天我却非要杀了你们不可!做一次亏本的买卖。” 这剑手愕异:“你做什么亏本买卖呢?” “你难道不明白,本姑娘是江湖上有名的小杀手?” 这剑手说:“什么!?你是小杀手?在下没听说过。” “等—会,我剑架在你脖子上,你就会听说过了!出招吧!” 薛女侠这时喝声:“慢!” 张剑傲慢地笑问:“薛女侠要插手?” 薛女侠反问:“我要是带走阁下的人,阁下会不会插手?” “看来薛女侠是非插手不可了,不知薛女侠想怎么插手?在下也久闻山西龙门薛家的幻影魔掌独步武林,称绝江湖。在下早已有心想见识一下。” 薛女侠一笑:“阁下等会就有机会见识,现在不必着急。我想问阁下一句,阁下答应了什么人,不在大理府杀人?” “这个,女侠不必多问,在下更不想回答。” “阁下不想杀人,可我们这个江湖小杀手却想杀你们。你们也不想杀人么?” 张剑—笑:“她恐怕没有这个本事!再说,在下应承过不在大理府境内杀人,并没有说不去断掉一个人的手脚,废去她—身的武功。” “阁下非要带走余大夫、白女侠及她的令郎不可?” “在下来的目的就是如此。薛女侠想不插手,现在走也还末得及。” “多谢阁下的好意,可是我是非插手不可了!” “那薛女侠别怪在下冒犯。” “阁下想单打独斗决胜负,还是想群殴决胜负?” “在下哪一种都可奉陪。” “我们有八个人,阁下才五个人,不怕吃亏么?” “在下无所谓人多人少。” “我听出,树林中似乎没有别的人了!” “不错!在下只区区五人。” “我们还是公平一点的好,我们也不想人多欺人少,就是胜了也不光彩。” “薛女侠胜了在下再说也不迟。” “阁下要是败了怎样?” “在下根本没有作败的打算。” “阁下这么有信心?” “没有这个信心,在下又何必跑来?” “我是说,阁下万一败了怎么样?” “在下真的万一不幸败了,只好离开。” “这样,我们不吃亏了?” “你们吃什么亏呢?” “我们若败了,你就要带人走;我们胜了,你们则轻轻松松地离开,我们不吃亏?” “请问薛女侠想怎么样?” “我们若败了,你们要的人,可以带走;我们要是胜了,你们都给我留下来!” “不错!这很公平合理。请问女侠,怎么样决胜负?” “我们各出五人,单打独斗,五战三胜的为胜,怎么样?” “在下不想花这么多的时间。” “阁下打算怎么样?” “一次决胜负,恐怕你们输了不服气。这样吧,我们交锋三场,三战两胜的为性如何?” “好!就依阁下所言,我们双方,各出三人交锋。” 张剑摇摇头:“在下的意思,不一定各出三人,战败者,自然退下,不能再交锋;战胜者,可以连战两场或三场。总之,以三战两胜的为胜,” 张剑这样说,自有自己的如意打算,万一自己的一位手下给对方战胜了,自己便亲自出场。他自视极高,认为对方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的敌手。这么一来,他便稳操胜券,所以才说出胜者可以连战两场和三场。 薛女侠微笑:“那么说,阁下要连战两场了!” 张剑也微笑:“薛女侠也可以如此。” “看来,阁下对自己的手下弟兄的武功很不放心呀!” “笑话,说不定三场都不用在下出手。” 薛女侠暗喜:“阁下不会后悔?” “在下别的不行,但却信守诺言。” “谁败就跟谁走?” “不错!不是一个人随去,而是大家一同跟随去。” “要是我们不幸败了,我们八个人都跟随阁下去?” “薛女侠,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你们可以离开,但余大夫、白女侠及其令郎,一定要留下来!不然,只好请薛女侠等人,也跟在下走。” “要是阁下败了!你们五个也跟随我们去?” “你们胜了,再说这句话吧!” 翠翠早已忍受不了,说:“妈!让我来战第一场,让他见识下我们薛家的幻影魔掌。” 张剑略感奇异:“原来姑娘是薛女侠的千金,在下失敬了!” 翠翠说:“别来这一套!你们不是要教训—下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吗?你们谁来?是你还是他?” 那叫五弟的剑手说:“凭你,配和我们大哥动手吗?自然是我来教训你。” “你先来送死也好。” 五弟拔剑而出。张剑说:“五弟!薛家以幻影魔掌神功饮誉武林,五弟不可大意。” “大哥放心,小弟不敢大意。”五弟又对翠翠说,“请薛小姐出招。” “那你就死得更快!”翠翠一剑挥出,是无回剑法。招式一般,却是杀着。 五弟先是一怔,有些愕异,继而冷笑:“你这是薛家的幻影魔掌?”便轻而易举地闪开了。 翠翠有意麻痹他:“你难道不知我师父是白衣仙子吗?”又是一剑刺出。 五弟笑着说:“原来这样!”这个黑衣蒙面剑手,满以为翠翠抖出的是薛家莫测的武功,原来是本门派初入门的剑法,便不以为意,不再闪开,挺剑刺出,快速无比,后发先至,辛辣刁狠。这剑手一出剑,便是剑气逼人。这的确是黑箭过去名震武林的剑法,要是翠翠没有学过幻影魔掌和无影剑法,对这剑手的一剑,恐怕难以闪避,更无法化解,只能急向后跃出开去,那就会一交锋,便处于守势了! 翠翠跟随豹儿在豹迷宫中苦练三年,既练薛家的幻影魔掌,更学方悟禅师的无影剑法,还通览各门各派的剑法,为的就等这么一天,与黑箭一门的人交锋。现在,不但机会宋了,而且还有自己的母亲和师父观阵,她豪气干云,信心百倍,一定要挫下张剑等人的锐气。她不但知道这剑手的剑法,更知道如何去破解和进招。正是忙者不会,会者不忙。翠翠了敌于心中,剑法顿变,不但破了对手这一招快速无比的剑式,跟着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进招,奇诡莫测,直挑对手的奇穴。这是无影剑法的第二招式:宝剑刺出。这招几乎无形无影,一下就逼得对手急跃开去。幸而这剑手反应奇快,才避开了翠翠这奇诡莫测的一剑。这剑手心头顿觉骇然,暗想:这就是薛家幻影魔掌?怪不得独步武林,称绝江湖了! 其实这不过是翠翠抖出的无影剑法,并不是幻影魔掌神功。这剑手刚一跃开,翠翠便如影随形,甚至比剑手先到,这才是翠翠的幻影身法。翠翠的幻影身法与无影剑法一结合,便发挥了不可思议的威力,有如暴风雨似的,雨借风势,风凭雨威。翠翠没等敌手身形落地,第二剑又无形无影刺出,“嘶”的一声,剑尖便在五弟背上留下了一道痕,划破了五弟的衣服,也划伤了皮肉。要不是五弟身手敏捷,就地一滚,翠翠的第二招,便可重创了他,就不单单是划伤他背上的一些皮肉了。 五弟就地一滚两三丈之远,人突然平地跃起,回身进招,宛如隼鹰凌空扑下,凶悍异常,这的确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的武功,几乎令翠翠措手不及。翠翠又以幻影闪开,刹那间两人剑光交炽成一团。 张剑在旁看得惊讶愕异。翠翠两招不同的剑法抖出,与本门派的剑法形似而神不似,甚至可以说,已得到了本门派剑法的精髓,奇诡、变化莫测。他暗想:这不是本门派的剑法么?薛家姑娘从哪里学到了?他了解中原武林的无回剑门,与自己的师门极有渊源,都是来自神州一剑裘斐的剑法,以后分支而流,各有所创。所以无回剑门的剑法,是自己本门派入门的剑法,剑法小同大异,并不为奇。他奇异的是翠翠剑法以后的招式,已大大超出无回剑法了,每招每式,都似乎出自本门派的武功,而又成为本门派剑法的克星。张剑下由生疑了,这是山西龙门薛家的武功?幻影身法,的确是薛家的武功,可剑法呢?这不可能是薛家的,是白衣仙子的剑法?也不可能。白衣仙子的无回剑法,他已领教过,不堪自己一击,十招之内,便完全败北,所以他完全不将点苍派的人看在眼里。他怎么也想不到薛家的一位姑娘,竟然有如此与本门一样的剑法,相似又不尽同,有些招式,自己也不曾见过。 翠翠与黑衣蒙面剑手五弟交锋十多招后,哪怕五弟抖出了自己的平生所学,仍处于劣势。不论从剑法、身法来说,翠翠都技高一筹。说到机灵善变,翠翠更是比对手强多了,只有功力双方差不多。这黑衣蒙面剑手五弟,迟早都会败在翠翠的剑下,不单是薛女侠、白衣仙子看出,张剑也看出来了。 翠翠有如此出人意外的武功,令白衣仙子大为惊喜和宽慰,也令青青大为羡慕。她了解翠翠,比了解自己更清楚。翠翠比自己领会能力高,心慧而又勤奋,好问又好学,难为她三年来的苦学苦练,练成了如此惊人的武功,已大大超过自己了。青青为人心地纯厚,极为友爱。她对翠翠只有羡慕,全无妒忌,为翠翠的武功有这样的成就而高兴。 白衣仙子的高兴自不必说。起初,她不了解翠翠和豹儿的武功,虽然听薛女侠说比过去大有进展,到底进展如何,心中无数,所以在青年黑衣剑手张剑出现时,一时担心不知怎么才能对付这位可怕的小魔头。现在,她完全放心了!翠翠既然有这样好的武功,自己的儿子豹儿,想必更好,就是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有儿子和弟子的武功如此,今后又何惧黑箭来犯点苍山? 薛女侠更是暗喜不已。翠翠的幻影魔掌,她早已知道,比自己还好,想不到翠翠的剑法,也是如此精湛奇诡,又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个丫头,今后可以单独在江湖上行走了,不用自己再去担心。 这时翠翠一声娇叱:“看剑!”一招不可思议的剑式,如急电走雷,恍如破空激射而出,剑手五弟已来不及闪避了。眼见五弟立即会丧身在翠翠的剑下,蓦然一条人影侧身掠来,“当”的一声,两剑相碰,从而救了这黑衣剑手五弟,震开了翠翠。翠翠一沾即走,顿时场中剑光消失。众人一看,出手救五弟的是张剑,而五弟,早已是剑伤处处,一身是血,惊得面无人色。 翠翠如轻燕飘然而下,身体毫无损伤,神态飘逸。她横剑而问张剑:“你这算什么?” 张剑说:“姑娘端的好剑法,在下想领教一下。” 薛女侠问:“喂!刚才的—场交锋,阁下怎么算?” “不错!在下一方败了!在下想领教令千金的剑法,算是第二场交锋!” 翠翠说:“好呀!我也想领教一下你的高招哩!看你像不像人们所说的那么可怕。” 豹儿慌忙说:“翠翠,你先休息—下,让我来与他交手好了!” 薛女侠也说:“是呀!翠丫头,你已胜了一场,就让你豹哥去试—下身手,不但妈想看一下他的武功,就是你师父,也想看他是不是比以前有所进展了。” 翠翠说:“豹哥!那你小心了!” 豹儿说:“我知道。”说着,便走了出去。 张剑以奇异和不屑的目光望着豹儿:“凭你的武功,也敢跑来接我的招?” 豹儿说:“我试一下,接不了,再叫别的人来接你的招好了!” 翠翠说:“豹哥,接剑!因为他手中也是一把宝剑,能断金切玉。”翠翠将青虹宝剑抛给了豹儿。因为翠翠刚才与张剑的剑相碰时,他的剑竟不为自己的宝剑所断,便知道张剑手中之剑,也是—把宝剑。她担心豹儿吃亏,所以将自己的宝剑抛给了豹儿。 豹儿轻灵敏捷地—下将青虹宝剑接在手中。其实豹儿有—身惊人的浑厚真气,就是取—条树枝,在真气的灌注之下也会变成一件无坚不摧的可怕兵器。但豹儿知道张剑是一个可怕的劲敌,不敢大意,便将青虹宝剑接过来。 所谓行家看出手,便知有没有。张剑一见豹儿接剑的身法、手法,不由“咦”了—声,傲气略为收敛:“看来,点苍派少掌门的武功,是比以前有所进展了!” 豹儿不会客套,老实地说:“大概是吧。” 张剑又不由得打量豹儿,他—时摸不透豹儿这句话的含义,是自视甚高,满不在乎呢?还是随便敷衍自己,不想多说?他点点头:“好!在下便领教少掌门了,请出手!”张剑为人傲慢,仍不失一位剑客应有的风度。 “不,不!你先出手好了!” “你要在下先出手?” “那我先出手也行。” 张剑一笑:“请!” 张剑对豹儿的行为、说活,有些困惑,似乎不像中原武林一大门派少掌门人的身份。他对点苍派的少掌门略有了解,以前那位一身真气奇厚的所谓少掌门,并不是点苍派的真正少掌门,而是—个面貌相似的小子,三年前已离开点苍山了,至今仍无下落。而现在点苍派的少掌门,内功修练平庸,武功—般,听说在—次点苍派内比武试剑中,连管飞也打不过,败在管飞的剑下。而管飞,就是连自己手下的任何一位弟兄出手,他也接不了三招。在张剑的眼中,点苍派的少掌门,只不过是一个好玩的公子哥儿,一个无用的纨绔子弟而已。所以,他今天见到豹儿,将他当戊点苍派的少掌门,对豹儿的行为、说话有点奇异外,根本就不将豹儿放在眼里:就算少掌门将盘龙十八剑法练到了像万里云的境地,也不堪自己一击。 张剑目前视为对手的只有翠翠和薛女侠,只要自己轻而易举地击败了这纨绔子弟,再击败薛家母女中的任何一个,自己便是三战两胜,不怕她们不就范了。 张剑这次带了四位师弟前来云南,主要是为了寻找余大夫,将余大夫请回去见师父,医治师父钻心噬骨的经穴之痛,不打算去侵犯云南的武林中人,以免多生事端,引起武林中人的注意,延误了自己的行程。三年来,余大夫一向行踪不明,有两年仿佛在人世间失了踪似的,直到近来,才听闻余大大又在云南昆明出现,还以自己神奇的医术,解决了一桩认亲的疑案,顿时又惊动江湖,远近皆传。所以张剑一听,便带了四位武功一流的师弟匆匆赶来云南。 黑箭进入中原以来,除了以武功压迫一些武林中人就范为自己所用外,更在—处秘密的地方,收养一些颇有根基的贫苦人家的孩子,恩威并施,收为弟子,严格训练,专门传授剑术。经过三四年,弟子剑术学成,才让他们在江湖上走动。黑箭这样的一批弟子,不为外界所知,也不想外界知道。所以他们出外行动,—个个都蒙了面孔。这一批黑衣蒙面剑手,一律都称张剑为大师兄,简称大哥,而且有些剑法,就是由张剑传授。 再说张剑带着四位师弟赶到昆明时,一打听,余大夫被没影子莫长老拉去大理府了。张剑赶来大理,又从一些人的口中,打听出余大夫跟随点苍派的掌门夫人白衣仙子去了北面的鹤庆府,说什么去寻找自己的儿子,过两天就会回来。 张剑心下疑惑:难道点苍派那位纨绔少掌门又跑了出去游山玩水?要不,怎么白衣仙子要去寻找自己的宝贝儿子呢?但他判断,白衣仙子将余大夫拉了去,极有可能是这位不学无术的少掌门在途中得了急症,或者与人交锋受了重伤,不然,白衣仙子绝不会拉了余大夫同去。既然这样,白衣仙子爱子心切,不论怎样,必然要赶回点苍山治理疗伤,不会在外地停留。所以,他带着四位师弟在鹤庆至大理的途中等候着,不仅捉余大夫,顺便也将白衣仙子母子二人也捉了回去,以白衣仙子母子为人质,威胁点苍派臣服自己,从而令西南的武林置于自己的手下…… 张剑以为自己的判断很正确,更以为自己的打算十拿九稳,万无一失。但他唯一的失算,没有将山西龙门薛家母女算了进去,更错误的是将豹儿当成了点苍门的少掌门万里苞。要是他知道这个听谓的少掌门就是曾经令自己两次受伤的豹儿,他就不会这么大意行事了? 豹儿听张剑说声;“请!”也就不再客气,说:“那我先出乎啦!”便一剑挥出,顿时剑气森森,隐藏着无穷的变化。而且这一剑挥出,表面上是无回剑法,实际上是无影剑法启首式。豹儿因为知道张剑是位可怕的剑手,所以剑一挥出,已用了自己五成的功力,这五成功力灌注在剑上,就算是一般平庸的招式,也变成了凌厉逼人的剑劲,令一流高手也不敢轻易接招,何况豹儿抖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点苍派的盘龙十八剑,而是隐含杀机的无影剑法,与刚才翠翠所抖出的剑法同出—门,但比翠翠更声势夺人。 张剑看得心头凛然,面色陡变,暗想:点苍派的少掌门怎能有如此的功力和如此的剑法?难道江湖上所传的不实?要是这佯,那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而视了!但豹儿的剑已倏然无声的刺到,不容张剑去多想了!他只能抖出自己一身的真本领,闪开豹儿的剑,以快打快,回手进招,剑似闪电般地击出。 刹那之间,双剑如流光闪烁,顿时满天剑气纵横,罡风突起,令四周树枝、枯叶摧折,沙石飞走,逼得白衣仙子等人和那四位蒙面黑衣剑手连连后退、闪避。因为剑气剑劲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来。众人只见两剑光急旋飞转,华光炫目,这真是当今武林少见的第一流上乘剑法的交锋过招,也是黑箭澹台武和方悟禅师的嫡传弟子第一次正式较量,双方的剑法大同小异,变化莫测,以快制快,就是连薛女侠和白衣仙子这样的成名武林前辈,都难以看清楚他们的招式和怎么出手的,因为太快了!只看见—团剑光闪动,一时在空中飞旋,—时在地面上滚动。这两团剑光,任何人也无法卷进去参战。人人屏声静气,面色凝重地观看。他们知道,只要剑光—消失,其中必有一人倒地而亡,或者两败俱伤。只有翠翠还略微看出一些招式。她也不禁为豹儿担心了。 的确,论剑法运用的纯熟和应变,豹儿不如张剑;论战斗交锋的经验,豹儿也不及张剑。但豹儿了解张剑的剑法,而张剑却不清楚豹儿的剑法,这对豹儿极为有利。豹儿可以破解张剑的每一招每一式,而张剑只能凭临敌交锋的经验丰富,避开豹儿莫测的招式。所以一时之间,双方战成平手,难分高下。可是豹儿内力深厚,只抖出了自己的七成功力,故仍有余力,利于长久交锋。而张剑巳出尽浑身的本领和功力了,见仍胜不了豹儿,故心下已有些惊恐了!在这—点上,豹儿已稳操胜券,只可惜他临敌交锋经验不足,有几次可以重伤张剑,都叫张剑闪过了,使张剑得以从死里逃生。 转眼交锋近百招,豹儿是越战越强,功力如长江之水,滚滚而来,而张剑已感到自己是力穷技尽,难以招接豹儿的招式了,因此他采取游斗,一沾即走,不敢与豹儿正面交锋。豹儿战得兴起,发挥出自己八成的功力,—招“雷霆—怒”的无影剑法击出,只用华光乱闪,破云激射而出、张剑一见,顿时心胆俱裂,他知道自己怎么也接不了豹儿这一招,同时也难以闪开;幸而他临战经验丰富,慌忙就地—滚,滚到附近一棵大树的根下,以大树来挡豹儿的这—招。众人只见华光一闪,豹儿的利剑已横扫而来。“轰”的一声巨响,这一棵千年古树,要四五个人拉于才合抱得住、如禾捅般粗大的树干,随着豹儿一挥而断,跟着横飞了出去,压坏了—片树木,冲起满天的尘土,残枝败叶,碎石木屑,飞溅四处,而且剑锋还险些从张剑身上削过。要不是他伏在树根之下,豹儿这一剑,就将他连同古树一挥而断了! 豹儿满以为这一剑已取了张剑的性命,却见张剑异常狼狈地在残枝败叶中站起来,有些惊讶:“咦,你还没有死?” 张剑神魂略定,自嘲一句:“在下还没有死,仍可一战。” “好!那你出招吧!”豹儿不知道乘胜追击,又错过了这一大好时机。 张剑知道自己怎么也胜不了豹儿,惊恐、茫然地问:“阁下到底是准?” “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 “阁下似乎不是点苍派的少掌门。” 翠翠在—边搭话过来:“他怎么不是点苍派的少掌门了?他不是谁是?” 张剑正疑惑,—支人马,突然从树林中奔了出来。张剑震惊,若来的是点苍派的人马,那自己危极了!豹儿也同样—怔,心想:若来的是小魔头的人,母亲和余大夫不就危险了吗?双方各自举目观看这支突然而来的人马,凝神以应骤变。 首先出现的是两名骑在烈马上的精悍汉子,一身官府侍卫衣服,身佩腰刀。其中—位喝声:“何处强梁,胆敢在大理府境内闹事,不想活了?” 豹儿和张剑一听,不由得透了一口大气,原来来的是官府中的人,不是对方的人马。要是在往日,张剑才不将这伙官府中人看在眼里,只需自己的任何一位师弟,出手两三招,便可以打发他们了。可是现在面对的是豹儿这个劲敌,还有薛家的母女,他不能不谨慎从事,更不愿在这时去招惹官府,以添麻烦。 豹儿也不由得皱皱眉。他知道官府的人不好招惹,一招惹,便是没完没了,—时不知怎样去回答这精悍侍卫人的问话。翠翠却说:“我们怎样闹事了?我们遭人拦路抢劫啦!” 这位侍卫一听,顿时瞪眼问:“谁!?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呢?” 翠翠—指张剑等人:“就是他们呀!你没见他身边的四个人,一个个都蒙着面孔么?你去捉他们吧。” 另一位侍卫一望张剑,面露惊奇之色,脱口而说:“这不是张侠士张公子吗?”于是慌忙跃下马来,向张剑拜见说:“小人叩见张公子。”那一位喝问的侍卫也跃下马来,问:“忠哥!他就是曾经救过我们公主的张侠士?” “是啊!你还不快拜见?” 这位侍卫慌忙拜见张剑说:“小人段孝拜见张大侠。” 张剑—时愕然,慌忙回礼说:“两位别这样,在下似乎眼生,没……” 段忠说:“张公子不记得小人了?半年前在昆明道上,张公子不但救了小人一命,也救了我家的公主。张公子可能不记得小人,小人却怎么也忘不了公子的救命大恩。” 张剑似乎想起来了,一笑说:“在下举手之芳,你又何必记在心上?你家公主可好?” “我家公主很好,她就在后边,因听到这里兵器交锋响声,所以先打发小人们前来查看,想不到碰上了张公子。”段忠说着,又望望豹儿等,“张公子,他们是伙什么人?怎么张公子与他们交锋呢?” 张剑说:“这是我们武林中人的恩怨,你们不必插手!” 段孝说:“张侠士与他们交手,显然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人。待小人招呼后面的兄弟上来,协助张侠士,活擒了他们,别让他们逃跑了!” 翠翠冷笑一下:“我看你们才不是好人,官匪勾结在一起。” 白衣仙子说:“翠丫头,别乱说!” “师父!他们不是吗?拦路抢劫的贼人不捉,反来捉被打劫的人,世上有这个道理吗?” 薛女侠说:“丫头,你少说两句吧!” “妈!他们可是要协助这个小魔头来捉你们的呀!” 段孝早巳喝叱起来:“大胆!放肆!你敢这样对段王府的人说话?” 豹儿—怔,惊讶问:“你是段王府的人?” “不错!你们知趣的,就快举手就擒。” 豹儿不由得和翠翠相视—眼,既然是段王府的人,他们想到段丽丽的那份深情厚意,不忍向这鲁莽、不分是非、仗势凌人的侍卫动手了!要是别的官府中人,翠翠不割了他的舌头,也会狠狠刮他两个清脆的耳光,教训这目中无人的侍卫,叫他今后不敢胡言乱语。翠翠转了口气说:“你既然是段王府的人,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段孝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与张侠士为敌,就不是什么好人。” 段孝这么—说,齐得豹儿啼笑皆非,气得翠翠柳眉倒竖,世上竟然有这么—个头脑简单的蠢汉,以自己的喜恶来区分好人和坏人,段郡主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个人?也不知道段王爷是怎么调教自己的侍卫的,这样的人在江湖上不招惹是非才怪。 张剑却说:“他们是点苍派掌门夫人和万里少掌门以及山西龙门薛女侠母女等人,也不是什么坏人。” 段孝、段忠一听便傻了眼。山西龙门薛家,他们可能没有听闻过,但点苍派却是云南武林的第一大门派,也是中原武林九大名门正派之一,名声响亮,而且与段王府近在咫尺,不会不知道。段孝惊愕地问:“他,他,他们是点苍派掌门夫人和少掌门?” 张剑点点头:“不错!” 豹儿和翠翠却以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张剑,看来这个小魔头并不是什么奸险诡谲之小人,不失为坦率直言的君子、据实而言,他不使诡汁,不挑拨中伤,固然,豹儿和翠翠是什么人,很快便会弄清楚,但由敌对的张剑口中说出,意义就不同了。 段忠见不对路,慌忙去飞报段丽丽郡主了。段孝茫然问:“张侠士,那你们干嘛与他们交锋呢?” 张剑说:“武林中的恩怨,你是无法理解的,所以最好请你家的公主别插手管这件事,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张侠土,这怎样行呀!你可是我家公主的救命大恩人。别说是小人,就是我家公主,知道张侠士有难,也不能坐视不理。” 张剑不由得皱皱眉:“在下那一次只不过顺便出手相助而已,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请你家公主别放在心上,忘掉它好了。” 豹儿听了,又是惊讶:这个小魔头,会出手相救段姐姐?他不杀人已算好了,还会救人?翠翠却扬扬眉问段孝:“你打算怎样管这件事,要活捉我们?” 段孝忙说:“不,不,小、小人想,你们双、双方不能交结为朋友吗?” 翠翠说:“好呀,我们也想这样,但你去问问张侠士,他会不会答应?” 段孝不由得望着张剑,张剑苦笑一下:“在下不敢高攀。” 正在这时,十多匹骏马从树林中奔了出来。为首的一匹骏马上,骑着一位风华绝代,丰姿卓约、清雅秀丽的丽人。她的出现,顿时令众人眼目一亮,整座树林生辉。青青和翠翠,巳生得容颜艳丽了!但和这位丽人—比,宛如小星与明月相比,黯然失色。这位容颜艳丽的少女,正是豹儿有三年多不见的段丽丽郡主。她的出现,不但令豹儿看得出了神。在场的所有人,也看得出了神,她的美艳,使人不敢去仰视,也不敢大声呼吸,害怕吓走了这位人间的仙子。 段丽丽在四位佩剑少女的跟随下,来到了双方交战的场地。在四位佩剑少女身后—丈远的地方,更有六名衣服华丽的侍卫跟随着,保护着。段丽丽在马背上一眼就看出了豹儿,顿时凤目生辉,既惊讶,又欢喜地问:“是豹兄弟吗?”她的声音,更如凤鸣莺啼,悦耳动听,令人心醉。 豹儿心想:想不到段姐姐三年不见,长得如此的漂亮。他连忙说:“段姐姐,是我!。” 段丽丽一跃下马,满眼是笑,莲步轻移,宛如仙子行云,来到豹儿跟前,吐气如兰:“豹兄弟,你怎么来到这里了?我正想去报恩古刹探望你哩!” “多谢姐姐。” 翠翠在旁又说了一句:“段郡主,他也想去大理探望你的。” 段丽丽更是面如春花含笑:“是吗?” 豹儿只好说:“是!姐姐,我打算上点苍拜见过父亲之后,便去拜谢姐姐。” 段丽丽目露惊讶之色,似乎在她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本想再问。但一眼看见了另一旁的张剑,感到冷落了他不太好,便回眸一笑,对张剑施礼说:“贱妾拜见张公子!” 张剑慌忙回礼:“在下不敢。” “张公子,豹兄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剑有些意外:“哦!?” “张公子,你怎么与豹兄弟交锋了?” 张剑尴尬地笑了笑:“郡主,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请郡主不必多问。”这位一向傲慢的剑手,不知怎的,在段丽丽的面前,变得格外的循规蹈矩,彬彬有礼了。 段丽丽含笑问:“什么恩怨?张公子,不能说说么?” “这——!”张剑一时无语。 豹儿说:“姐姐,他要捉余大夫和我们。” “豹兄弟,张公子为什么要捉你们呢?” “姐姐,我不知道,你问他吧。” 段丽丽问张剑:“张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张剑说:“郡主!在下只是奉师父之命,在这里相请余大夫,白衣女侠和万里少掌门相阻拦,在下也就只好相请他们随同一行了。” 段丽丽心如玲珑,哪有听不出来的呢?看来他们因余大夫之事,双方才交手了!她不大明白,张公子的师父为什么要请余大夫去,莫非张公子的师父身患恶疾?或者其师的亲朋故友身患疑难之症,才来这里相请余大夫前去医治?既然是治病救人,以豹兄弟之为人,怎么又会出手阻拦?这似乎与豹兄弟往日的性格不大符合,其中必有其他的原因。段丽丽到现在,仍不知张剑的师父是什么人,她只知道应感激张剑在昆明道上相救自己之恩。 段丽丽皱了皱眉,问张剑:“尊师是不是身患疾病,相请余大夫前去医治?” “是。” 段丽丽又转问豹儿:“豹兄弟,治病救人原是善事,兄弟为何阻拦?” 豹儿还没有回答,翠翠已出声了:“段郡主,你知不知道他师父是什么人?” “哦?什么人?” “就是武林中人称的大魔头黑箭!” “黑箭”两字一出口,不但段丽丽震惊了!就连段王府所有的人也顿时变色,惊愕相视。段王府的人虽然不卷入武林中的是非恩怨中去,更不想过问武林中所发生的事,但大魔头黑箭之名,他们是知闻的。二十多年前,黑箭在中原武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仇杀,串而奇侠一枝梅夫妇以及两个九幽小怪——墨明智和慕容小燕,挺身而出,才挽救了这一场武林中的屠杀(详情见拙作《神州传奇》)。至今人们谈起,仍然变色。他们也听闻黑箭之一的澹台武伤好之后,又重在中原武林出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相救自己公主的恩人张侠士,其师父就是令人闻名害怕的黑箭! 段丽丽几乎是失望、痛心地望着张剑,近乎颤声地问:“张公子,尊师真的是……” 张剑坦然承认:“郡主!在下师父,正是人们所说的黑箭。郡主尽可不必将在下相救之情放在心上。再说在下并不是什么侠义道上的人,是与中原武林为敌的小魔,更没有存心相救郡主之意,只是在下那次偶然路过昆明道上,见那几个锦衣卫高手剑术精奇,一时技痒,拿他们试剑而已,所以郡主也不必去领在下之情。郡主若要插手管这件事,更不必有所顾忌,尽可以与他们联手,对付在下好了。” 郡主一时沉默无语,翠翠冷笑一声:“对付你这小魔,用得着郡主联手吗?” 张剑说:“不错!以薛小姐和万里少掌门的武功,是可以应付在下了,不必段郡主出手。但要真正想打发在下等人,恐怕也不容易。”张剑说到这里,目光向青青、豹英、余大夫等人扫了一眼,继续说,“在下不是虚言恐吓,你们也必定付出沉重的代价,有几个人长眠于此,相伴在下。” 豹儿和翠翠听了不禁心头凛然。的确,以张剑和那几位蒙面黑衣剑手的武功,—旦群殴起来,他们要出其不意地杀余大夫等人,的确也不是什么难事。翠翠扬扬眉:“你想吓唬我们吗?” “薛小姐,在下并没有吓唬你们,只是据实而言。事到如今,在下等人以死相拼了。” 薛红梅女侠这时说:“姓张的,你刚才所答应的比武条件,还算不算数?” “算!怎么不算?但在下所说的战败的一方跟着走,既可以说是活人,也可以说是死人。而且在单打独斗之中,在下却没有说不伤及第三者,只是说战败而已。” 薛女侠说:“这么说,阁下战败了,根本就不打算跟我们走?” “薛女侠,在下等人死了,你不是一样可以抬着我们的尸体走?” 翠翠说:“我们要你们的臭尸体干什么?” “那就任随你们处置,在下不想过问,其实人死了,也无法过问。” 段丽丽问:“你们双方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吗?不能化解?” 张剑说:“段郡主,在下极不想造成流血事件,但事情至此,也由不了在下了。” “张公子!你们不可以走吗?” “段郡主,他们能让在下等人离开吗?” 段丽丽转向豹儿:“豹兄弟,我求求你,让张公子他们离开吧。” “姐姐,我!” 翠翠说:“段郡主,除了今天的事不算,这小魔头的师父黑箭,就是杀害豹哥师父方悟禅师的凶手,也曾伤害了豹哥的父亲,师仇父恨,豹哥也不报吗?” 张剑一怔,望着豹儿:“你是方悟禅师的弟子?” 豹儿说:“是!” “怪不得,你剑法与在下同出—脉。少掌门,徒不言师过,子不言父非。在下师父之过,你找在下算帐好了!在下死于你的剑下,不敢有任何怨言。少掌门,请出手!” “好!那你小心了!”豹儿转对段丽丽说,“姐姐,你闪开,让我与他再交手,以决胜负。” 段丽丽担心地说:“豹兄弟,张公子的剑法极好,你胜得了吗?” “姐姐放心,我会小心应付的。” 张剑苦笑一声:“段郡主,少掌门的剑法,并不在在下之下,只有在在下之上。我伤不了他,你完全可以放心。少掌门,请快出手。” 豹儿不由得望了张剑—眼:“那我出手了!”说着,一剑倏然刺出,“扑”的一声,剑尖直刺入了张剑的左臂。张剑并不回招,也没闪避,硬生生地迎了豹儿这一剑。 豹儿急忙收剑回来,惊讶地问:“你,你这是干什么?干嘛不闪开呢?” 不但豹儿惊讶,翠翠等人也愕然起来,这小魔头在干什么?豹儿这一剑的刺出,以张剑的武功,不但完全可以闪避,更可以回招化解进招。他怎么甘心情愿接受豹儿的这一剑?难道这小魔头活腻了?还是嫌命长了? 段丽丽一颗玲珑之心,一下明白了张剑的用意。她痛苦地叫道:“张公子,你这又是何苦!” 豹儿又茫然地问:“你,你干嘛不接招,不闪开呢?” 张剑苦笑一下:“在下自知武功不及少掌门,又何必闪开?少掌门杀了在下,能解师仇父恨,在下也死得其所。” 段丽丽叫起来:“不!你这不是由衷之言。我知道,你怕伤了我的心,不愿与豹兄弟为敌,你宁愿死在他的剑下也不还手。” “段郡主!在下愿以死而代师过,以遂少掌门的心愿,请别误会。” “我不信,我不信,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不心碎吗?总之,你和豹兄弟,不论哪一个人死了,我都伤心。” 交锋场面的突然变化,众人都愕然不解。段丽丽和张剑的对话,众人更是困惑。但白衣仙子和薛女侠是过来人,已隐隐感到;翠翠正堕入情网,也有所感触。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位绝代佳丽,竟然情系在这样一个小魔头的身上。的确,以张剑的武功和人才、相貌,与段丽丽结合在一起,那真是珠联璧合,天配一双。要不是张剑是那老魔头的传人,与中原武林人士为敌,那的确是一对天上人间的情侣,令人羡慕不已。只可惜张剑是老魔头的人,那就叫人摇头叹息了。看来张剑这个小魔头,也是至情至性的人,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伤段丽丽的心。男女之间的情感,往往叫入迷惘和难以理解,正应了这样一句诗词:“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是心硬的翠翠,也不忍去杀害张剑了!豹儿更是心地宽厚仁慈,更不愿出手,别说其中还有段丽丽的一份人情。段丽丽对豹儿可以说是情深意厚,似姐姐,更胜似亲姐姐。何况张剑根本不反击,任由自己出手,一副待死赎罪的样子,别说豹儿不是心硬的人,就是心狠手辣,也不愿再出手了。所以他对段丽丽说:“姐姐,你别难过,我不是存心想刺伤他的。我,我以为他会闪开……” 段丽丽说:“豹兄弟,这怪不得你。” “姐姐,你叫他走开吧,我不想杀他。” “豹兄弟,你师仇父恨不报了么?” “姐姐,杀我师父的不是他,是他的师父。那—夜里,他完全没有动手,只是在旁看着?债有头,冤有主,我今后找他的师父好了!” 张剑说:“少掌门,要是你找在下的师父,那就是逼在下与你交锋。你要杀,最好现在就杀了在下,以免在下今后成为你们的劲敌。” “不!我若找到你的师父,只要他肯认错,愿到我师父墓塔前赔罪,答应今后不再危害武林,我也不会杀你师父的。” 张剑默然无语。几年来,张剑跟随师父闯荡江湖,何尝在内心中不感到师父复仇心切,某些方面做得太过分了,手段也过于残忍。自己几次劝师父收手,谁知黑箭不但不听,反而责骂他妇人之仁,不是成大业之人。尤其是在嵩山一战之后,师父身受重伤,他背负着师父逃命,也曾再次劝师父收手,转回大漠,颐养晚年,别与中原武林群雄再争雄夺霸了。谁知更遭黑箭的痛斥,黑箭竟然渐渐疏远了他,将自己的雄心寄托在另一弟子的身上…… 豹儿的话,在张剑的内心中何尝不引起共鸣。张剑了解自己师父的性格,要他认错,绝对不可能,他只希望师父从此远离中原回大漠,不再重出江湖,就心满意足了。所以豹儿的话,他听了默然无语。段丽丽却感动地说:“豹兄弟,你心地太好了!就怕黑箭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转对张剑说,“张公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的弟子,但我知道你的心并不坏,我也祈望你能劝你师父回头是岸,别再与中原武林为敌了!万一劝不转,我也祈望你能洁身自爱,你走吧!” 张剑微叹一声,挥手对四位师弟说:“我们走吧!” 四位蒙面黑衣剑手应声“是”。张剑正想转身而去,段丽丽又叫住了他:“张公子,你就这样走了吗?” “郡主还有何吩咐?” “你臂上的伤,就不包扎一下么?” “郡主放心,在下臂上之伤,先多谢少掌门的剑下留情,没伤筋骨,只伤肉皮而已,不用包扎,在下也捱得住。” “不!你还是服药,包扎一下的好!不然,我不放心你离开。” 豹儿说:“我来为你包扎吧!” 段丽丽说:“那我多谢兄弟了!你去为他包扎更好。其实,你们的武功,同出一个师门,我要是没有说错,你们应该是师兄弟相称才是。” 段丽丽这话没有说错,张剑和豹儿,的确是同一师门的师兄弟。而段丽丽这句话,也含着自己的愿望,她希望豹儿和张剑从此以后,化解和消除上一代人的仇怨,真正成为生死与共、患难相扶的师兄师弟,那多好! 段丽丽又叹息一声:“这都是上一代人造成了你们之间的隔膜和仇怨。其实你们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怨恨呀!不是吗?” 豹儿说:“姐姐说的是。”张剑只长叹一声无语。他接受了段丽丽的好意和豹儿善意的包扎,说声:“多谢少掌门,但愿有—天,我能称你一声师弟。” 豹儿说:“只要你不再与中原武林为敌,劝你师父像我师父那样收恶从善,你随时都可以叫我为师弟。我也愿意称你为师兄。” 段丽丽心喜情动:“那么,你们两人该可以化解仇怨了吧?” 豹儿和张剑不由得相视一眼,微微点点头。豹儿是遵从师父临终的遗言:“学成武功之后,要在江湖上多行善事,千万别乱杀人,以赎为师生前的罪行。”豹儿心想:要是能与这可怕的小魔头化解仇怨,使他今后不与武林人士为敌,这不是一件善事么?而张剑品质上并不坏,也从来没有滥杀无辜,有时见到不平之事,还仗义而为。他之所以与中原武林为敌,只是身受师父大恩,奉师命行事而已,本身并无大恶,能不杀人,他会尽量不杀人,只是刺伤、惊走对手而已。所以才令黑箭澹台武不满,骂他为妇人之仁,不足以成大事。 段丽丽见他们互相点头,芳心大喜:“你们能这样,我就放心了!” 张剑一揖说:“郡主,若没有其他事吩咐,在下告辞了!但愿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在下再能见到郡主。” “不!你一定要来见我,我等着你。” “在下若没有别的要事,一定来云南见郡主!”张剑说完,便带了四位蒙面黑衣剑手而去。 众人想不到一场动人心魄的生死交锋,段丽丽一来,便这样出人意外地完满结束,留下来的不是仇恨,而是友谊。尤其是白衣仙子心想:要是能真的将这剑法精奇莫测的小魔头争取过来,化敌为友,不啻使黑箭这大魔头少了一根极有力的支注,那将是武林之幸。她更为自己的儿子有如此的武功而惊喜。想不到在短短的三年里,儿子竟学而有成,能击败了这个可怕的小魔头,并且游刀有余,那么点苍派和中原武林,再不畏惧黑箭这一老魔了,再加上墨大侠和慕容小燕,就完全可以置这老魔于死地,令他不能再危害武林。 这时,豹儿带着段丽丽来见自己的母亲和薛女侠、余大夫等人。段丽丽是侯门深闺女,出入都有一大批人跟随着,她所处的社会环境以及自己的身份,都不容许她在江湖上走动以及与武林中人来往,以免引起朱家王朝的猜忌。只因两次遭遇不同程度的危险,才与豹儿和张剑相识。这两个人,都是她的救命恩人,都叫她深深印在心上,难以忘怀。所以她对其他的武林中有名的人物,往往只闻其名,从没谋面。她对白衣仙子也只闻其名,对山西龙门的薛女侠,连名也没听闻过。她这次由大理而来,主要是接到了报恩寺主持一粟大师的飞鸽传书,知道豹儿已艺成出山,便借口上报恩寺进香还愿,赶来与豹儿相会,没想到会在途中与豹儿相遇…… 段丽丽与白衣仙子、薛女侠、余大夫等一一相见,还从豹儿口中得知白衣仙子就是豹儿的亲生母亲。这本是在段丽丽的意料之中,因为要不是孪生的兄弟,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一模一样相似的人。她为豹儿高兴,也为白衣仙子高兴,由衷祝贺他们母子相认。 白衣仙子说:“老身能母子相认,追根溯源,皆因郡主所赐。老身应该首先感谢郡主的大恩大德。” 段丽丽说:“伯母!你这话是不是说颠倒了?” “不!老身说的是衷心之言。要不是郡主带着他下山,鬼使神差,使我母子第一次相见,就不会发生以后的一连串事情来,也就不会引起老身的疑心,要是以为他早巳不在人世了,又怎么有今日的母子相认?说起来,老身应首先感谢郡主。” “伯母!我更应该感谢令郎才是。我知道当时令郎不会武功,竟然不顾自己的危险,舍死忘生相救小女子。要不然,小女子早巳身葬古刹,魂游荒野,又怎能有今日?” “不!这都是郡主命大福大,暗中有神灵相帮,只不过借小儿之手相救郡主而已,与小儿何关?” “不管伯母怎么说,豹兄弟相救之恩,我怎么也忘不了!” 薛女侠说:“我看你们别这么互相客气和谦虚了,这里不是说活的地方,我们不如在这附近找一个地方住下来,慢慢详谈好不好?” 白衣仙子问段丽丽:“郡主认为怎样?” 段丽丽说:“这样更好,我不但想和豹兄弟详谈,也想向伯母和薛女侠请教哩。” 于是她们又转回小镇上,找了一家大户人家住下来。是友豹儿、翠翠和段丽丽在灯下促膝谈心。翠翠忍不住问:“郡主,你是怎么与那小魔相认识呢?” 豹儿也问:“是呀!姐姐,他怎么会救了你呢?” 段丽丽叹了一声:“这大概又是鬼使神差了,使我碰上了他。在一年前,我奉父亲之命,前去昆明进见沫王府的黔国公,想不到在半途中碰上了一伙蒙面蓝衣劫匪。” 豹儿担心问:“姐姐,这伙蒙面蓝衣劫匪是什么人?” “初时我也不知道,事后才知道他们全是锦衣卫府中的人。其中有三个,是锦衣卫一等一的上乘高手。我所带的十多个武士,转眼之间,不是给他们杀了,便是给他们刺伤倒地,只剩下我和两位侍女以及段忠拼死相斗,正危极时,他突然出现了。” 翠翠问:“是张剑?” “是!就是他,他—出剑,就杀了几名锦衣卫人,逼退了那三名上乘高手,将我从死亡边缘救了出来!” 豹儿问:“姐姐,后来呢?” 翠翠自以为聪明地说:“豹哥,还用问吗?这三名上乘高手,一见张剑出现,就带着手下逃之夭夭了!” 段丽丽摇摇头:“翠妹妹,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哦,这伙锦衣卫人怎样?” 段丽丽便详细地说了出来: 当时,那三名高手—见张剑出剑不凡,奇诡莫测,一齐震惊,喝问:“阁下是谁?” 张剑不屑地说:“在下无名无姓,人称江湖浪子黑衣人。” “你知不知道老子们是什么人?” “一群草寇,又何须再问。” “大胆,黑衣人,你要是识趣的,给老子们滚开,别来插手管老子们的闲事。” “对不起,在下本不想多管,但看见三位武功不错,却在欺负三位少女和一些武功平庸的武士,在下就不能不管了。” “小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错,在下是有点活得不耐烦。” 另—位高手说:“黑衣人,我还是劝你离开这里的好,你剑法虽然精奇,恐怕也难以招接我们三人。“张剑潇洒地笑了一下:“在下也想说一句,你们三个不想成为在下剑下的游魂,现在滚开还来得及,不然,就后悔莫及!” 三位高手一听大怒:“小子,老子们要看看你有何斤两,竟敢口出狂言。” 另一个对其他锦衣卫人喝声:“你们去擒那段小妞儿,别让她跑了!” 这三名高手,一齐联手围攻张剑。四名锦衣卫人向段丽丽奔来。张剑一见,先不与三名高手交锋,身如魔魂幻手,倏然落在四名锦衣卫人之间,手起剑落,快如惊雷走电,寒光闪过之后,四名锦衣卫人倒下了三个,另一名也身受重伤,慌忙退下。这只是刹那之间的事。那三名高手更惊愕了,他们本以为张剑在自己的三件兵器之下必然举剑按招,根本脱不了身。谁知张剑竟然从他们三件兵器之下闪身而出,一下就放倒了他们的四个手下人,不但剑法诡异,身法更诡异。 张剑在打发了四位锦衣卫人之后,对段丽丽说:“小姐,你没事吧?”对死于他剑下的人,连瞧也不瞧。 段丽丽惊讶地说:“侠士,我没事。你可要小心呀,那三个人武功极好,恐怕不是一般的山贼草寇。” 张剑点点头说:“小姐没有说错,他们的武功也算可以。一个是五虎断门刀的人;一个使的是武当派的太极两仪剑法;再有一个,使的似乎是崆峒派的九龙鞭法。” “侠士,你看出他们的武功来路了?” 张剑微笑:“在下别的不会,在武学上却有点见闻。” “侠士小心,他们上来了!” “那小姐请退下,由在下打发他们。” “我们两人联手战他们好不好?” “不,不!在下不敢麻烦小姐出手。小姐还是照顾自己受伤的武士才是。这三个人,在下并不将他们看在眼里。” 三名高手已扑了上来,三件兵器,一齐往张剑身上要害击出。张剑长笑一声,剑如长虹,破云射出。交锋不到十合,张剑那莫测神奇的剑法,便先后挑翻了两名高手,打发他们魂归地府。以张剑的武功,点苍派掌门夫妇联手也不堪一战。这三名高手,又怎敌得过张剑? 剩下一名使剑的高手,见势不妙,想脱身而逃,却给张剑那神出鬼没的剑光缠得不能抽身。最后,张剑一剑震飞了他手中之剑,剑刃横在他的脖子上,不屑地说:“这样的武功,也想学人出来拦路劫人。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名高手震惊之后,仍神色不变地说:“阁下到底是哪一门派的高手?” “难道你还想找在下复仇?” “阁下,你知不知你这样一来,已犯下了弥天大祸?” “在下杀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怎么会闯下弥天大祸呢?别说杀了你,就是杀了武当派的掌门,在下也不在乎。” “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 “我们是朝廷锦衣卫府中的人。” “锦衣卫府?” “阁下,这下清楚了吧?我们奉命化装前来捉拿朝廷要捉的人,你不问清楚,前来插手,还杀了锦衣卫的人,这不是犯下了弥天的大祸吗?” 张剑一声冷笑:“这吓不倒在下,别说是锦衣卫的人,就是你们的朱家小儿皇帝,在下也不放在眼里。如果碰上了他,也照样砍下他的头来!杀几个锦衣卫的人又算什么?对不起,在下也不能饶你了!”张剑说完,顺手一剑,便取了这名高手的性命。一些受伤想逃跑的锦衣卫人,也都一一叫张剑杀了灭口。 段丽丽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就是张剑不杀,她也会将这伙蒙面的蓝衣锦衣卫人杀光。对张剑这一举动,段丽丽十分赞同和欣喜。段丽丽对恩怨仇恨的态度十分明显、强烈,是恩必报,是恨必雪,绝不会手软。在这一点,段丽丽的性格与张剑十分的相似。 段丽丽对张剑施礼说:“多谢侠士出手相救。” 张剑回礼说:“不敢,在下只是顺手而为,请小姐不必记心上。” “救命之恩,小女子怎敢有忘?侠士高姓大名,能否赐闻?” “小姐客气了!在下姓张名剑。小姐贵姓芳名?仙府何处?” “姓段名丽丽,大理段家。” 张剑大为讶异、惊喜:“原来是段郡主,在下失敬了!” 段丽丽含笑:“你知道我?” “郡主芳名,西南传遍,在下怎不知道?在下也明白为什么锦衣卫的人不敢明日张胆抓拿郡主,而化装成山贼草寇在途中拦劫了!郡主快请离开这里,这一伙人的尸体,在下自会料理。” “我怎么可以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郡主别客气,在下如闲云野鹤,孑然一人,处处为家,处处不是家,锦衣卫的人怎么也为难不了在下。还是请郡主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沿途小心才是。” “侠士不能在我家留下来么?” “多谢郡主了!在下要是这样,就会给段王府招来无穷的麻烦。再说在下喜欢一个人在江湖上独来独往,无拘无束。” 段丽丽一听也是。这样一位倜傥不群的侠士,又怎会在一个地方长久住下来?最后她只有再三感谢,心头依依不舍,带着人上路了。 段丽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一颗芳心仍萦回在张剑的身上。豹儿、翠翠听了,也一时无语。翠翠初时还以为张剑出手救郡主,必然动机不良,含有一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说不定这一幕“英雄救美”的举动,是张剑与锦衣卫人事先布下的圈套。现在一听,似乎不是这样了!要是事先布下的圈套,张剑不可能将所有锦衣卫人歼杀净尽,顶多刺伤他们一两个人而已,而将他们惊走,绝不可能将所有的人都杀了。 翠翠仍有些疑心,问:“郡主,那一伙人真的是锦衣卫的人吗?” 段丽丽一听,便明白了翠翠的用意,叹了一声说:“我知道妹妹的意思,我也知道,他是老魔头黑箭的弟子。你们怎么也不相信他的为人,认为他出手相救,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居心和目的。妹妹,我可以告诉你,那伙蒙面蓝衣人的确是锦衣卫的人。我曾一一挑开了他们面上的蒙布看过,有些人我认得出来,其中有一位就是曾经与你们为难的俊书生潘锦生,人称什么潘四爷的。” 豹儿一怔:“是他?” “不错!就是他。还有两位,就是我派人来修古刹时,暗中跟来并拷问我段家管家和工匠们的锦衣卫人,你们放他们走了,这次也死在张剑的剑下。” 翠翠说:“看来,这个张剑,真的是诚心相救郡主了!” 段丽丽又叹了一声说:“豹兄弟、翠妹妹,不管你们怎么看他,我都感到他是一位好人,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恶。你们知不知道,在我去昆明,以及从昆明又回大理时,他一直在暗暗护送着我。” 豹儿问:“姐姐怎么知道?” “在昆明,我不知道,是段忠告诉我的,他说张侠士也来昆明了,就是避而不与我见面。当我转回大理城时,一入城,却看见他在人群中一闪而逝。显然,他是一直担心我在路上有危险,暗中跟随保护着我。到了大理后,我便一直没看见他的踪影,几次派人打听他的下落,想再见他一面也不可得。看来他见我平安回到段王府,便离开了云南。想不到在今天,我见到了他与你们交锋。豹兄弟,当我听到段忠报告说你们两人与他交锋时,我害怕极了!便急忙地赶来。” “姐姐,你是害怕我杀了他吗?” “嗨!兄弟!我是害怕他伤害了你呀!我怎么知道兄弟学艺三年,学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和剑法,竟能战败了他。要不,我就不那么担心地赶来了!” “多谢姐姐的关心。” “兄弟,你练成了方悟禅师这等上乘的剑法,一身真气又如此的奇厚,我求兄弟,今后若见到他,可千万别伤害了他。不然,姐姐会怨恨你一辈子。” “姐姐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他的。” “有兄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翠翠问:“郡主,要是他伤害豹哥,那怎么办?” “翠妹妹,我相信他,他绝不会与豹兄弟为敌的。其实,以豹兄弟今日的武功,他也伤害不了!你们若不放心,我以后见到他便再三和他说明好了!” “郡主以后可以见到他?” “翠妹妹,不瞒你说,明天我去古刹进香,他必然会在暗中护送我。” “真的!?” “这是我的预感,要不,我就错看他了!” 豹儿说:“姐姐,我和翠翠明天一同陪你去古刹吧!姐姐一个人去古刹,我也不放心。” “兄弟,你不怕令堂令尊失望么?” “姐姐,我护送你去古刹,然后又护送你回大理,再去认父亲不迟。” 段丽丽欢笑:“兄弟,多谢你了!百事孝为先,我不想别人骂我。兄弟和翠妹妹还是护着令堂上点苍山拜认父亲才是,万一令堂在路上出了事,兄弟不但心?” “这——” “兄弟,这一路上,我不会出事的,别说还有张剑在暗中护着我,就是没有,我跟前的八名侍卫和四位侍女,也足可以应付一切所发生的事了!兄弟千万不可为我,而落得个不孝名。” 是夜,他们一直谈到月升中天,才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豹儿等人与段丽丽挥手分别,各自上路。豹儿一直目送段丽丽远去,才掉转身来。翠翠轻问:“豹哥,你是不是不放心你的段姐姐?” “我,我真有点不大放心,担心她会再碰上锦衣卫的人!” “不是有那小魔在暗中护送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样吧,我去暗中跟随段郡主好不好?” “这——” “别这这那那了!我去吧,不然,你怎么也放不下心。” 薛女侠说:“丫头,你去暗中护着段郡主也好。到了豹苑别墅,顺便也将你爹和那老叫化带回来,别叫他们喝酒喝糊涂了!” 翠翠笑着说:“好的!” 青青说:“妈,我也与妹妹一块去吧。路上多—个人,万一有事,也好互相商量。” 薛女侠点点头:“这样也好。” 于是青青和翠翠离开了豹儿等人,悄然跟踪段丽丽往北而去。豹儿护着母亲,与薛女侠、余大夫,带着豹英、翠兰,飞马往点苍山、在上午巳时,他们便来到了点苍山北面向南山麓下的上关镇。 上关,不但是点苍山下的一个小镇,也是烟波浩淼的洱海北端的一个美丽的小镇。湖光山色,令人陶醉。不远处,便是大理府有名风景胜地蝴蝶泉。每年三月,不知吸引了多少游人参观。云南少数民族的青年男女,不知在蝴蝶泉畔上,结下了多少称心如意的美满姻缘。人们往往是单身而来,双双而去。蝴蝶泉在人们心目中,是一个神圣的爱情结合的地方。 上关,也有豹苑别墅所开的一间客栈,名为山湖客栈。这也是独孤雁夫妇注视西南武林人士的—处线眼和触角,豹儿、翠翠离开豹苑时,独孤雁也曾向他们禀告过。在豹英的带路下,豹儿等人在这间客栈歇脚、吃饭、寄放马匹,然后步行上点苍山,在未时左右,他们一行人便出现在点苍派的所在地山门口了。点苍派守门两个弟子一见掌门夫人、薛女侠、余大夫和豹儿回来,惊喜地问:“师母,薛女侠、余大夫,你们回来了?刚才师父还在惦挂着你们哩?”另—个弟子,早巳进去向万里掌门飞报。 说话的弟子望望豹儿,更惊喜地问:“这,这位是豹少侠吧?”显然,这个弟子还不知道豹儿是点苍派的二少掌门。的确,这次白衣仙子前去报恩古刹认子,除了万里云和—些有关的人知道外,点苍派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白衣仙子担心万一认错了人,会落得个笑话。 白衣仙子点点头说:“他的确是你以前所见过的豹少侠,也是老身的亲生儿子,是点苍派的二少掌门,你的师弟。” 这位弟子惊讶万分:“真的!?”他几乎不敢相信了!“要是豹少侠是我们的少掌门,那太好了!” 这时,去里面飞报的弟子和管飞、欧阳鹏奔了出来。管飞说:“弟子奉师父之命,前来迎接师母、薛女侠和余大夫。”他一下看见豹儿在白衣仙子、薛女侠之间,“咦”了一声,“哦?豹少侠也来了,欢迎,欢迎!” 白衣仙子问:“你师父现在哪里?” “和胡刚师伯等人正在大厅上议事,等候着师母、薛女侠和余大夫前去。” 白衣仙子不再问了,对薛女侠说:“薛妹、余大夫、豹儿,我们先去大厅吧!” 白衣仙子等人步入大厅。万里云、胡刚和两位弟子早已起身相迎,万里云有些激动地说:“薛女侠,余大夫,你们辛苦了!” 余大夫说:“晚生不辛苦。” 薛女侠笑着说:“我们不算辛苦,白姐姐恐怕是真的辛苦了!” 白衣仙子说:“我辛苦什么呀!云郎,这一次,我们真要好好感谢余大夫才是。” 余大夫说:“夫人别客气,晚生所做的,本是天职,谈不上感谢。” 万里云请大家坐下。大厅上的人,目光都朝豹儿望来,就是万里云在说话时,眼睛也不时望着豹儿。豹儿现在的身份未明,万里云不知怎么接待他才好。本来豹儿有恩于万里云夫妇,更有恩于点苍派,是他惊走了老魔头澹台武,挽救了点苍一派免遭残杀之灾。万里云等人知道豹儿来到,应亲自率众弟子在山门外迎接才是,但他知道这次夫人下山,是前去认儿子的,要是豹儿真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亲自率众迎接则似乎不大好了。这就是万里云不知怎么接待豹儿的原因。在宋、明两个朝代,儒家的封建道德思想异常的浓厚,君臣、父子、师徒的界限非常分明,不可越轨半步。武林中人,也深受其影响,何况点苍派是中原武林的一大名门正派,更不能不注重了,以免为人笑话。当然,像莫长老、商良这样的人,才不会去管这一切繁文缛节,只会任意而为,我行我素。 白衣仙子这时对豹儿说:“豹儿,你还不上前拜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豹儿应了一声,上前跪在万里云的膝下,叩头说:“不孝孩万里豹,叩见父亲!” 万里云一时激动得不敢去相信眼前的事实。要是豹儿不是武林中人们所敬仰的一位英雄人物,只是一般人士,万里云会很快与他相认,扶他起来。可是豹儿不但是点苍派的大恩人,更是令人敬仰的一位出了名的侠士,武林中少见的一位佼佼者。这令万里云不敢造次了!他迟疑着,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手脚一时不知怎么处置才好。他一双目光,直望着自己的夫人。 白衣仙子说:“云郎,你迟疑什么?豹儿真的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他左腋之下,的确有一颗红痣,与苞儿右腋下的红痣一模一样,这就是他们两人唯一区分的地方。” 薛女侠说:“万里掌门,豹兄弟的确是你的令郎!白姐姐也怕认错人,才请了余大夫一同前去,余大夫不但用‘滴血认亲’的方法,更化验豹兄弟和白姐姐的血,证实豹兄弟是你和白姐姐所生的儿子。他身上流的是你们的血。” 余大夫也说:“万里掌门,白女侠和豹少侠身上的血,晚生都化验过了,没有错。豹少侠的确是你的亲生儿子。” 余大夫是一代名医,神奇的医术在江湖上有口皆碑,有他亲自验明,这绝对错不了!万里云激动地说:“既然余大夫都这么说,我又怎敢不相信?” 豹少侠到底是不是万里云的亲生儿子,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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