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奇侠传奇

2019-09-06 21:16栏目:文学小说
TAG:

上一回说到改寺名一事,豹儿听了翠翠的话,默不出声。翠翠问:“你不高兴?” 豹儿说:“我不是不高兴,只是感到奇怪,寺名也可以乱改的吗?” “这有什么奇怪?过去的帝王将相,不知给多少古寺改了寺名,像我们去过的缙云山的缙云寺,唐朝皇帝改为‘相思寺’,到了宋朝又改为‘崇胜寺’,在朱元璋做了皇帝后,崇胜寺又改为‘崇教寺’了!” 他们经过石牌坊,踏上石阶,又看见半坡上新建了一座凉亭。亭的横匾上,写着“报恩亭”三个大字。看来这座报恩亭的修建,是专供上山进香的人们在半山坡上有个歇脚的地方。亭不大,却建得古稚,使这条上坡路面目一新,景致十分的美。豹儿说:“段姐姐在这里起座凉亭太好了!” 翠翠说:“段姐姐在这里建一座亭,想必古刹一定修建得十分的美,我们快上去看看。” 他们来到“报恩古刹”山门,这座古刹完全不同样了。以往只是一进两座的低矮、破旧的小古刹,后面有个院子、厨房而已。现在,雄伟、高大得多了。单是山门,就有两个石雕的守门金刚。踏进山门,便是一块广阔的平地,当中有座焚香的大铁鼎炉。平地的北面,是坐北朝南的大雄宝殿?建筑得金碧辉煌。两旁是偏殿,左边是观音殿,右边是思恩祠。 这时,一个知客僧迎了上来,合十稽首:“两个施主降临敝寺,不知是烧香拜佛,或是有何贵干?” 知客僧可以说是善于观阅来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豹儿和翠翠绝不是附近的山民村女,也不是市镇中的行商走贩,更不是特意束进香拜佛的善男信女。这一对神韵异常的青年男女施主,不是富贵人家的子女,便是武林世家的弟子。 因为豹儿和翠翠的穿着打扮,剪裁得体,用的都是上等的丝绸衣料(豹儿和翠翠的这一身衣服,都是翠翠为了下山在江湖上行走,精心剪裁缝制,又怎不大方得体)。在披风之下,是武林中人的劲装。豹儿是白绸衣裤、白底皂靴,翠翠上下是淡绿色丝绢衣裤,脚穿软底绣花鞋,腰悬宝剑,身背行囊。这些都是出远门的打扮,看来他们只是路经这里,不是顺道进来参观,便是来投宿寄食。同时,寺内主持一粟大师曾叮嘱:“有什么江湖中人来寺,一定要小心接待,千万不可失礼和得罪了。”所以知客僧一见豹儿和翠翠进寺,便一面派人飞报一粟大师,一面出来迎接,小心动问。 翠翠扬扬眉,说:“我们一来进香,二来观寺,行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门善地,普渡众生,施主降临,甚是荣幸,有何不可?两位施主,请进大殴烧香拜佛,然后由贫僧带施主参观敝寺。” 翠翠笑道:“和尚,你很好说话啊!” 豹儿掏出一片金叶子递给知客僧:“这是我们的一点香油钱,略表敬怠,望大师收下。” 知客僧一看这一片金叶子,略为吃惊:“阿弥陀佛!施主,请!” 豹儿和翠翠随知客僧步上石阶,进入大雄宝殿。知客僧命小和尚鸣钟击鼓,自己备好了香烛、金银纸,请豹儿、翠翠点燃上香,参拜如来佛祖。豹儿和翠翠在钟声、鼓声与念经声中虔诚的上香拜佛。 翠翠本来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不知怎的,见到了高大庄严的金身大佛像,也肃然起敬,不敢大声喧哗,恭恭敬敬地倒身下拜。豹儿更是诚心,他心中拜的既然是西方的佛祖,也是自己恩情深重的师父方悟禅师。他默默祈祷自己师父早登仙界。 参拜完毕后,知客僧又合十稽首说:“请两位施主进内殿用茶,然后随贫僧到敝寺各处走动参观。” 豹儿说:“大师客气了!” “阿弥陀佛!这是贫僧分内之事。” 进到内殿里的客厅,真是清雅绝尘,比起以往的古刹,有如天渊之别。豹儿更是感叹不已,要是师父仍在世上,有这么一个好的地方修心养性该多好! 知客僧不但命小和尚奉上香茶,更奉上新鲜的瓜果。不知是豹儿那片金叶子的作用,还是知客僧敬慕豹儿和翠翠气宇非凡,才这么隆重地接待。其他一般香客,根本不可能得到这样的礼遇。 豹儿急着想去看看自己师父葬身的地方和自己儿时所住过、玩过的地方,翠翠也想看看这古刹变化有多大,于是用过茶之后,他们便站了起来。豹儿说:“大师,我们现在就走走,好吗?” 知客僧见豹儿和翠翠那种情急的神态,有些困惑,心想:他们为什么急于要参观这古刹呢?莫非有别的用意?略略迟疑一下,他也站起身:“施主,那请随贫僧来。” 知客僧从内殿一个月门转入左边的观音殿。观音殿虽然没有大雄宝殿气势那么雄伟,但比起以往的古刹来,又不知好了多少倍。殿的四周,遍植修竹,竹林之中,有小亭、回廊,更是十分清雅。进入观音殿大厅,正面供的是坐莲的观音大士玉像。观音两旁,左边的是善财童子,右边的是龙女,塑造得栩栩如生,面容眉目如画。豹儿和翠翠参拜过后,打量着善财、龙女,翠翠感到十分惊讶,善财的面形、五官,几乎跟豹儿的面容一模一样,十足是三年前豹儿的神态。她轻拉了豹儿一下,说:“豹哥,你看看那善财童子。” “看它干吗?”豹儿虽这样说,还是往善财童子看去。 “你不感到它像你吗?” “像我!?” 豹儿不由得留神地打量了一下,笑了笑:“它不像我,却像你的少掌门。” “哎!你们的面貌连亲生的父母都分不出来,像他不就是像你了?” 豹儿又朝龙女望去,刚才他没留心在意,现在留心了,又惊讶起来:“翠翠,这龙女更像你哩!” “你别胡说,怎么像我了?” 的确有些人,对别人的面貌,尤其是对心上人的面貌,往往是刻在自己心上的,而对自己的面貌,往往不大留心注意。这恐怕是因为古时还没有发明玻璃镜子的缘故,一般穷苦人家也没有铜镜,往往只对水打量一下而已,只要自己面上没有脏、头发不乱就行了,而很少去注意自己的面貌的。 豹儿说:“真的,我不骗你,那神态真的像你哩!” 知客僧听他们这样说,也留意起来,望了一下,不由得说:“阿弥陀佛!善财、龙女,真的酷似两位施主。” 豹儿仍感到奇怪,怎么善财、龙女会像自己和翠翠呢?翠翠却明白了,大概是三年前,自己和豹儿在这古刹里救了—批工匠,谎说自己和豹儿是观音娘娘座下的龙女、善财,这一批工匠们便信以为真,在塑造观音时,将自己和豹儿的面貌、神态塑了上去。除了这样,没别的解释。 知客僧又说:“贫僧听人说,当初修建这座古刹时,遭到了匪徒的行凶抢劫,幸得观音菩萨显灵,打发自己座下的善财、龙女赶来,救了这一批工匠们。工匠们为感谢观音菩萨的大恩,所以建了这座观音殿,整座古刹,取名为报恩古刹。” 翠翠故意惊讶地问:“真的有这回事吗?” “真不真,贫僧也不知道,只是听人传说而已。想不到善财、龙女却酷似两位施主,真是人间奇事了!” 豹儿害怕知客僧再说下去,就露出了自己和翠翠的端倪来,忙将话岔开:“大师,带我们到别处走走吧。” “施主请!” 豹儿和翠翠随知客僧参观了思恩祠、十八罗汉堂、藏经阁、达摩院等等,最后来到了方悟禅师葬身的地方。豹儿看见那小岩洞口,建起了一座小塔,塔名“佛骨塔”,不由得焚香朝拜,神情甚是激动,口默默地说:“师父,徒儿豹儿前来拜见你了!豹儿不敢释怀师父的大恩和叮嘱,一定要在江湖上除恶行善,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翠翠也朝塔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她虽然不是方悟禅师的弟子,但学了无影剑法,也算方悟禅师的半个弟子了。她行完大礼,站起来问:“大师!怎么在这里建一座佛塔呢?” 知客僧见豹儿和翠翠对佛骨塔行这么大礼,心感奇异,现又听翠翠这么一问,更愕然了!心想:你们不知道这佛骨塔是专为方悟禅师修建的,为什么行这么大礼?便说:“施主,古刹在修建之时,这岩洞里有一具尸骸,负责修建古刹的总管说,这是原古刹的主持方悟禅师的圣体,叫人不可乱动。后来段王爷的郡主亲自前来拜祭,命人收拾方悟禅师的骸骨,装入金坛,安放在这小塔之内,取名为佛骨塔,以便后人前来拜祭凭吊!” “那总管怎么知道这是原古刹主持方悟禅师的遗骨呢?” “总管是听段郡主说的。” “郡主又怎么知道呢?” “施主有所不知,段郡主曾在这古刹蒙难,所以知道。正因为这样,段郡主才赐名这古刹为‘报恩古刹’,一来怀念方悟禅师相救之恩;二来也顺当时工匠们之心意。” 看来这个知客僧还不大了解当时的情景,救段丽丽的不是方悟禅师,而是方悟禅师唯一的弟子豹儿。段丽丽出资修建古刹,主要是报答豹儿相救之情。 豹儿和翠翠跟随知客僧从另一条路转到山崖之下。报恩古刹,真是殿殿相连,处处有景,布局有趣,随山势、岩石而建,既自然又精巧,将寺庙与园林结合得十分巧妙,令游客留连忘返。 在山崖之下,又有—道圆门,圆门之上,刻着“豹苑别墅”四个绢秀的字体:这更是为豹儿而建筑的了。 圆门半掩半开,从开处,又隐约可见别墅内建筑的情景。绿林翠竹之下,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又是一处令人参观、游玩向往的佳境。翠翠想进去看看,知客僧连忙阻止道:“施主,请留步。” “哦!这里不让人去看吗?” “施主,请原谅,这处别墅,是段郡主进山时居住的地方,别说外人,就是敝寺僧人,也不能擅自闯入。” 豹儿惊讶:“段郡主经常来这里住吗?” “不常来,一年之中,顶多来一两次。” 翠翠问:“这么一处美好的庭院空着没人住,那不可惜吗?” “它没有空着,坚面住着一对管家夫妇和十位仆人,经常打理别墅里的花木、楼榭。” 正在这时,一位灰袍僧人从小径而来,朝豹儿、翠翠合十稽首说:“两位施主,敝寺主持有请。” 豹儿问:“主持大师请我们干嘛?” “阿弥陀佛!敝寺主持想见两位施主,或许有话想告。” 翠翠问:“我们不去不行吗?” 灰袍僧人似乎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说才好,顿了一会说:“阿弥陀佛!施主不愿相见,贫僧也不敢强请,那贫僧只好回禀敝寺主持。” 豹儿问:“贵主持见我们有话说?” “是。” “大师知不知是什么事呢?” “贫僧不知,施主去了就知道了!” “好!我随你去见贵主持。” “多谢施主!” 豹儿、翠翠跟随这位灰袍僧人来到方丈室。方丈室,几乎是一处异常清雅的小院。主持一粟大师早巳在门口恭候多时了。他见豹儿、翠翠到来,深邃的目光一闪,露出十分惊讶之色,连忙下阶趋前,合十说:“阿弥陀佛!果然是豹施主到来,老衲有失远迎了。” 豹儿也十分惊讶,慌忙还礼说:“大师怎知道在下之名?” “老衲四年前,在大理崇圣寺曾见过豹施主一面,当时匆匆,想必豹施主忘了。”—栗大师又看了翠翠一眼,“这位女施主,老衲要是没有看错,想必是自称为江湖小杀手的翠女侠。” 翠翠也惊讶:“大师!你怎么知道小女子的呢?” 一粟大师捻须微笑:“翠施主冰雪聪明,机警过人,名动江湖,既是点苍派掌门夫人的高徒,又是山西龙门薛家的千金,老衲又怎不知道?老衲与令尊令堂也有一面之缘。” 翠翠欢喜地叫起来:“原来大师知道小女子的一切了!” 一栗大师又说:“要是老衲没有说错,三年前修建这座古刹时,想必是豹施主、翠施主出手救了当时的总管和工匠们。” 翠翠眨眨眼:“那不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龙女所为吗?怎么又是我们了?” —粟大师一笑:“老衲身入空门,皈依佛祖,并不相信世上真有什么神仙、地府,那只是凡夫俗子所为。” “那大师出家参佛干吗?” “老衲出家,只是深研佛理,宏大佛教,普渡众生,感化世人,并不敢教人迷信鬼神。两位施主,这里不是谈话之处,请入老衲居处,坐下来慢谈。” 豹儿和翠翠都感到一粟大师不是一般的和尚,而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出言与众不同,也极想聆听他的教诲,便随一粟大师步入方丈室坐下。一粟大师命小和尚奉上香茶之后说:“老衲得与两位施主认识,实在有幸。” 豹儿问:“大师原是大理崇圣寺的高僧?” “老衲原是崇圣寺中藏经阁的一位职僧。” 翠翠一怔:“大师莫不是法号一粟?” “正是老衲贱号。” “小女子听师父说,大师是位极有名望的高僧,深研佛理,同时武学莫测,一向不大露面,怎么跑来这座古刹了?” “老衲深感段郡主的情深义重,不得不来主持这座古刹。同时这里也远避人间,比崇圣寺更为清静,是修心养性的好地方。至于武学莫测。过奖了。” 豹儿问:“不知大师叫晚辈前来,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老衲受段郡主之托,在打听两位施主的下落和安健,一有消息,便告诉郡主知道,好使她放心。” 豹儿说:“段郡主对在下太好了!麻烦大师转告她,在下很好,有机会就前去大理拜访,感谢她的深情厚意。” “施主请别这么说,段郡主也是深感施主救命之恩,终身不敢相忘,对施工有所报答而已。” “郡主对我的报答已太多了!” 翠翠问:“大师三年来一直在打听我们?” “不!老衲只在近两年来注意两位施主的行踪出没。” 翠翠一怔:“大师这么说,已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一粟大师点点头,同时叫小和尚出去,吩咐说:“没有我命令,谁也不能进来。”小和尚出去后,一粟大师才慢慢说:“可以这么说。” 翠翠追问:“我们在哪里?” “不远,就在离古刹二里地的一处没人敢进去的山谷中。老衲只是不敢去惊动两位练功。” 豹儿和翠翠同时大震:“你怎么知道的?” “老衲在一次偶然机会,登上那处山峰,隐隐听到豹声低吼,翠施主身如幻影,在那山谷树林中来往如飞,多俊的龙门薛家幻影魔掌神功。” 翠翠心头大震:“那一次就是大师?” 两年前,翠翠一次出洞在山谷树林中练功,仿佛瞧见山峰上有—条人影一闪而逝,疑心顿起,急忙悄然登峰查看,可是人影全无,凝神倾听片刻,附近一带全无动静气息,便以为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心想,这么一个清早,有谁会来这山峰呢?才悄然飘落下峰…… 一粟大师说:“施主好敏锐的目光,老衲发觉施主悄然上峰,只好闪身避开,转到峰下乱石暂避。” “可是我没有听出大师的气息呀!” “不瞒施主说,老衲会龟息法,就是近在咫尺,也不会听到,何况施主在山峰上。” “从那一次,你就知道我在那山谷了?” “是!老衲不敢惊动,也曾经阻拦他人别去惊动施主,让施主一心一意的练功。” 翠翠又是心头震动:“那么说,除了大师,还有别的人知道了?” “除了段郡主,并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大师怎么说曾经阻拦别人呢?” “翠施主,你不会忘记了哈里札这位商人吧?” “是他!?” “这位波斯商人财可通神,他曾请了几位武林高手来打听两位施主的下落,不是给老衲用话打发离去,就是给老衲暗中吓退了他们,使他们不能接近那山谷半步。” “大师与他们交手了?” “必要时,老衲只好出手,令他们知难而退。现在好了,两位施主功成出谷,老衲也算了结了这桩心事。” 豹儿和翠翠听了半晌不能出声,最后起身而拜。一粟大师慌忙离坐:“两位施主,怎么行此大礼?” 豹儿说:“要不是大师在暗中护着晚辈,晚辈怎能一心一意学艺?晚辈怎能不拜谢大师之恩?” “施主千万别这样,老衲也是受段郡主所托,不能不遵守诺言。两位施主请快起身。”一粟大师暗运神力,想扶他们起来,使他们不能下拜。可是一试之下,翠翠还可以扶得起,豹儿却扶不动了,仍端端正正的拜了三拜。一粟大师心头不由凛然,赞了—句:“豹施主好深厚的内力,老衲自愧不如。”他们一拜一扶,如同较量了一次内力。 翠翠也心里暗暗惊骇,自己在岩洞里练了三年之功,内力仍不及这老和尚,怪不得师父说他武学莫测了! 由于豹儿扶不起来,一粟大师也收了神力,翠翠也端端正正拜了三拜,说:“大师的内力,也深厚得很啊!” “翠施主见笑了!老衲想不到两位施主在短短三年之中,学到了如此神功,那将是武林之幸、江湖之幸。阿弥陀佛!方悟禅师在天之灵,也感宽慰了!” 豹儿说:“晚辈不敢说练成,还望大师指点一二才是。” “豹施主何必客气?” “晚辈可是真情实意的啊。” 翠翠却说:“大师!我们可没有练成什么神功啊!” 一栗大师微笑:“老衲虽然武学浅薄,却善观颜察色,豹施主内功已臻上乘,达到了返朴归真的佳境,致使老衲动用了八成的功力,仍不能扶起豹施主半分。就是翠施主,也只是略动而已。老衲自问一句,八成功力,可以将任何一位武林高手震出室外,可见翠施主的功力,已超过当今武林任何一流高手,只有一等一的上乘高手,才可与翠施主交锋。” 翠翠听了暗喜,心想:—粟大师是位得道高僧,武学渊深莫测,绝不会妄言。一粟大师望了翠翠一眼又说:“翠施主眉宇英气逼人,似乎杀意太重,望翠施主今后在江湖上行走,剑下留情,能不杀的千万莫杀,免负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危害武林以及十恶不赦的匪徒,也不杀么?” “阿弥陀佛!最好能劝他改过自新,须知人一死了,连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没有了,望施主三思。” “大师,我师父曾说,对敌人的宽恕,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阿弥陀佛!以暴易暴,非仁者之所为。” 翠翠还想再说,豹儿已抢着说:“翠翠,大师的教导对极,我们应铭记在心才是。我师父临终之前,也是这么教导我的。我们只能救人,千万不能乱杀人。” 翠翠心里说:你师父和一粟大师,还不是—样的“虾米豆腐”?当然叫你别杀人了! 一栗大师连忙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豹施主仁心宅厚,必有善报。” 翠翠说:“大师,那我该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施主出乎侠肝义胆,只是杀意太重而已。” 蓦然,小和尚在外面叫道:“哎!你别进去。” 跟着一个低沉浑雄的男声问:“我可是与一粟大师常来常往,怎么不能进去?” “大师正与人在里面谈话,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能进去。” 豹儿、翠翠和一粟大师的谈话便停了下来。豹儿问:“大师,有人要见你了!我们是不是避开一下?” “不用,这是豹苑别墅的独孤管家来见老衲了,他恐怕是特意来拜见两位施主的。”一粟大师跟着扬声说,“木石!请独孤管家进来!” 木石的童声在外面说:“好啦!大师请你进去啦!” 独孤管家哈哈大笑:“你这小和尚,可谓是尽守职责了!好!很好!” 声落人现,独孤管家已出现于方丈室门口。豹儿和翠翠一看,是一位彪形中年大汉,浓眉环眼,短髭如针扎,宛如画上的捉鬼钟馗一样。他神态凶恶,几乎令翠翠吓了一跳,以为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一个凶恶之鬼。他与一粟大师慈眉善目,长髯如银丝,宛如神仙一流人物相比之下,形象更是鲜明,成了强烈的对照:一个若天上的神仙,一个若地狱中的魔鬼。豹儿也不禁暗暗嘀咕:怎么段姐姐请了这么一个人来做豹苑别墅的管家?夜里不怕吓坏人吗? 独孤管家,单名雁,与他夫人黑蜘蛛龙十三娘,原是黑道上有名的人物,纵横在川、滇、黔边界乌蒙山上,曾一夜之间荡平了鸟蒙山大小土匪十六寨人马,雄踞乌蒙山,令黑、白两道上的人为之侧目。他们夫妇两人从不洗劫一般平民百姓,专抢劫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的财物,与大娄山索命刀是同—类的人物。黑道中人视他们俩是侠义中的人物,而侠义中的人又视他们为黑道上的魔头。他们夫妇两人,成名比索命刀晚得多了!索命刀收手归山,转行去做珠宝商,而他们才名震绿林。可是在四五年前,他们夫妇两人,一下子双双从乌蒙山消失了,也不见在江湖上出现,不知去向,行踪全无。黑箭澹台武去乌蒙山想收他们夫妇两人为己用,也扑了个空。 原来他们夫妇两人,在一次比武中,双双败在段丽丽的兄长剑下。在比武之前,双方说明了条件,谁败了就听从对方指挥。结果他们败了,只好听从段王子的话了,成为了段王子的人。段王子微笑地问他们:“你们知道在下为什么要来乌蒙山找你们比武?” 独孤雁带怒地说:“败了的人,什么也不想知道。” 黑蜘蛛说:“我们败在你的剑下,一切听从你的调遣,可别想侮辱我们。就是要杀要剐,也任由尊意。” 段王子收了剑,一揖说:“贤伉俪请别误会,在下是为两位专程赶来的。” “专来收服我们?” “不!不!要是贤伉俪不愿意,刚才我们的胜负不算数,在下也不敢强求两位跟随。” 独孤雁怒道:“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了?是不守诺言的小人?说吧!今后我俩是你的人了,你要我们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是叫我俩去死,也绝不皱眉。”“独孤兄言重了!在下只想贤伉俪不落于一个魔头的手中,不为他卖命。” 黑蜘蛛向:“你说什么?什么魔头?我们又怎会落在他的手中呢?” “贤伉俪大概听说过黑箭这位魔头吧?” “不错!是听说过。” “在下听说这魔头要来乌蒙山,对贤伉俪不利,准备制服两位,要两位为他杀人,以致落得像贺兰双雕之下场。” 独孤雁说:“我俩会听他的话吗?老子就是死,也绝不会听这魔头摆布的,” 段王子说:“到时,恐怕由不得贤伉俪作主了。” “老子俩打不过他,不会跑吗?” “黑魔比在下武功还高,贤伉俪能跑得了吗?他先以武功制服两位,后逼两位服下他的毒药,到时两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又怎能不听他摆布?黑、白两道不知多少有名的人物,还不是因为这样被他利用了?何况贤伉俪是重诺言、守信用的君子。” 黑蜘蛛龙十三娘问:“王子就是为这事而来?” “在下正是为这事而来。” “那你何不直截了当跟我们说清楚,干嘛要和我们比武?” 段王子微笑一下:“我要是这么说,请两位马上离开乌蒙山,两位会听从吗?” 黑蜘蛛笑了:“是不会听从的。” “所以在下不得不先找两位比武了。” “要是你败在我俩手中又怎样?” “在下只有听从两位的调遣,不过也要劝两位马上离开乌蒙山。” 独孤雁问:“现在你要我俩去哪里?” “在下当然请求贤伉俪马上离开乌蒙山,要是不嫌弃,就请贤伉俪到寒舍暂避一下。” “好!我俩听从你的。” 就这样,堆踞乌蒙山的独孤雁和黑蜘蛛,便在乌蒙山消失了。现在,他夫妇两人又受段丽丽的委托;任这豹苑别墅的总管,独孤雁对外,黑蜘蛛对内…… 独孤雁一进来,目光就首先向豹儿、翠翠打量一下,然后对一粟大师道:“原来大师真的来了两位贵客,我独孤雁冒失闯来,大师不会见怪吧?” 一粟大师笑道:“管家来得正好!老衲介绍两位小施主给你认识。这位就是段郡主的救命恩人豹施主,这一位便是点苍派掌门夫人的高徒翠施主。” 独孤雁惊讶:“就是在点苍山惊走魔头黑箭的豹小侠和名动江湖的小杀手翠女侠?” “不错!就是他们了!” “大师!你不会是和独孤雁开玩笑吧?” “阿弥陀佛!出家人怎敢打诳语?” “不行!我独孤雁信不过你这老和尚,万一我拜错了人,那不为江湖人所讪笑?” “你要怎样才相信?” “除非跟我过招比试。” 豹儿说:“独孤大叔,我真的是豹儿,大师没有骗你。” 翠翠问:“你想怎么过招呢?” “在下听说豹小侠在击掌之后,惊走了黑箭,我也你想击三掌,看能不能惊走我。” 豹儿说:“那请大叔出掌好了!” “你不闪避?” “不闪避。” “万一我击伤了你怎么样?” “咎由自取,怨不得你。” “好!那你小心了!” 独孤雁说完,便一掌向豹儿心口拍来。“嘭”的一声,豹儿纹丝不动。独孤雁本人却横飞了出去,眼看要摔在一块石山上,即使脑浆不迸裂,也会头破血流,身受重伤。豹儿顿时身如流星闪电,就在独孤雁快要撞上石山时,凌空将他抱起来,衣袖轻拂石山,人又飞了回来,放下独孤雁说:“大叔,你没事吧?” 这一刹那的行动,震飞、弹飞、抱回,简直快得令人不敢去想象。先不说豹儿一身奇厚的真气,单豹儿的身法,就使一粟大师惊讶佩服了!这真是当今武林中的一位奇才。 独孤雁手臂不但麻木,心血在翻滚,幸而豹儿在豹迷宫练了三年的内功,把自己一身无比的真气练得收发自如。要是在三年前,独孤雁的一只手臂早已震断了,一身真气也会输送给了豹儿。 独孤雁定了定神,运气调息一会,一下便拜跪在豹儿的脚下:“在下独孤雁,叩见主人豹少爷。” 豹儿在一掌之下,便令独孤雁折服了! 豹儿一时愕然,慌忙扶起独孤雁:“你别这样。大叔,你刚才叫我什么了?” “豹少爷是在下的主人。” “我怎么成了大叔的主人?” “豹少爷,段郡主交代在下,豹苑别墅的主人就是豹少爷和翠小姐,在下要是见到了豹少爷和翠小姐,今后就跟随豹少爷和翠小姐,—切听从少爷和小姐的吩咐。豹少爷,你不是在下的主人又是什么?” “大叔,这不行的。” “豹少爷,你不要在下了么?” “大叔,话不是这么说,我不敢接受段郡主这么大的厚礼,更不敢委屈大叔在自己之下。” “好!豹少爷不要在下,在下就只有一死。”独孤雁说时,便举掌向额头拍下。豹儿一手抓住了他的手,“大叔,你千万别这样,我们有话慢慢说。” “大丈夫说一就一,说二就二。豹少爷不要在下,在下就只有死而已,然后我那老婆也会一把火烧了别墅,同时身葬火海。” 一粟大师在旁说:“阿弥陀佛!豹施主,段郡主一片心意,望施主收下才好。不然,就弄出两条人命来了!独孤夫妇是忠心刚烈之人,他说得到,就必然办得到。” 豹儿怔了半晌:“大师!那我得非收下不可了?”豹儿真想不到,独孤雁竟是这样的烈性汉子,以死相随。 —粟大师说:“施主收下,才是两全其美。施主仁心宅厚。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豹儿望着翠翠:“翠翠,我们怎么办?” 翠翠说:“你想独孤大叔不死,只有收下,同时也别冷了段郡主的心。” 豹儿说:“大叔,我答应了!你起来吧!” 独孤雁叩谢说:“多谢豹少爷!多谢翠小姐!” 翠翠说:“哎!大叔,你多谢我干什么啊?” “要不是翠小姐的一句话,我独孤雁今日就尸横这里,怎能不多谢翠小姐。” 翠翠又问:“大叔!是不是段郡主叫你这样干的?” “不!这是在下的主意,在下曾经在段郡主面前这样说,要是豹少爷和翠小姐不收下别墅和在下夫妇,只有一死而已。” “大叔!你先起来好不好?” “多谢小姐!”独孤雁这才站起来。 “大叔,我想问一件事。” “小姐有话请问好了。” “四五年前雄踞乌蒙山,傲视绿林的义盗独孤雁和黑蜘蛛,不知是不是大叔和大婶?” “小姐,那正是在下夫妇。小姐不会见在下是黑道上的人,不要在下吧?” “大叔言重了,连我师父也赞赏大叔大婶的为人,是盗中之侠、侠中之盗。” “白衣女侠也这么称赞在下吗?” “大叔,我总不会凭空乱说话吧?何况这还是有关我师父的声誉。她没有说过,我敢乱说吗?” “是是,在下是个直心肠的粗人,望小姐莫怪。” “大叔!我怎会怪你哩!” “小姐,少爷,你们现在回来了,就应该回到豹苑别墅,让在下的老婆和下面的仆人们拜见少爷、小姐,认识一下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不然,仆人不认识自己的主人,那不叫人笑话吗?” —粟大师说:“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确实应该看看自己的家了!老衲稍后,过府拜访。” 翠翠说:“大师,那我们就在别墅恭迎大师的到来!” “一定,一定!老衲能与两位施主为邻,也是敝寺上下的荣幸。” 豹儿和翠翠便跟着独孤雁,走进豹苑别墅看门的一位家人起身迎接:“总管,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不和大师多谈一会和下下棋呢?” 从家人口中听出,独孤雁是经常到一粟大师那里作做客、谈心和下棋了!的确,在这荒山野岭中,附近没有什么村乡山寨,独孤雁不去一粟大师那里走走,又去哪里?再说,在探讨武学时,独孤雁不时得到一粟大师的指点,武功也比以前大进了。这也是独孤雁经常去的原因之一。 独孤雁笑道:“豹英,你看我带什么人回来了?” 豹英在独孤雁说话前,眼睛早已在豹儿、翠翠身上打量着,问:“大概是总管的远道朋友吧?” “去你的朋友,他们就是我们日盼夜盼的主人豹少爷和翠小姐!” 豹英惊喜:“主人真的回来了?” “什么真的假的,站在眼前,你没看见?还不快叩见少爷和小姐?” 豹英慌忙跪下,大喜地说:“小人豹英叩见少爷、小姐!小人听总管说,我家的主人是武林中的成名少年英雄,这可叫小人想死了!” 这个豹英,也真会说话。豹儿扶起他来:“你别这样,今后见我们,也别跪跪拜拜的。” 翠翠问独孤雁:“大叔!你是这样对他们说我们的吗?” “小姐!我的确这样对他们说。他们有少爷、小姐这样的主人,都感到非常的高兴和光彩。日盼夜盼地盼望你们归来。” “我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不怕他们失望而骂你吗?” 独孤雁笑道:“不会的,单少爷刚才显露那一手功夫,已叫我心折口服了!豹英,你快去禀报内管家和叫齐所有人等,一齐到大厅上拜见少爷和小姐。” “是!”豹英飞快地跑进去了。 豹儿说:“大叔!你何必这样劳师动众呢?我一一到各处走走,见见他们不就行了?” “少爷,这怎么行呢?本来别墅中一切人等应列队在大门口迎接少爷、小姐才对。” 翠翠笑问:“大叔,你以前在乌蒙山寨时,每次回寨,你手下人等都列队迎接你吗?” 独孤雁笑道:“小姐,我们绿林中人,可不兴这一套,那多麻烦。” “那你现在怎么兴这一套了?” “小姐,这是第—次主仆见面,应该这样,而且也是段郡主吩咐过的,这才显得主仆有别,上下有序。” 豹儿说:“不,不!大叔,以后千万不可这样了,什么主仆,我们应该像一家人一样才好,不分什么上下。” 翠翠问:“大叔,要是我们和段郡主意见不同,你听哪一个的?” “小姐,你们没有来,我听段王子和段郡主的。你们回来了,我当然就听你们的了!今后我独孤雁,只知有少爷、小姐,而不知有别人。” 豹儿说:“大叔!段王子和段郡主的话,我们也应该听。” 翠翠说:“大叔,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武林中人,应该以心换心,真情实意相交。你说是不是?” 独孤雁大喜:“对对!小姐的话,正合我独孤雁的性格。江湖中人,讲求义气,以心换心,坦诚相见才是。” 翠翠微笑:“大叔,那么说,段王爷府中的繁琐礼节、严分上下,我们江湖儿女应该打破才是,对吗?” “对对,那叫人多不舒服。我们……”独孤雁一说到这里,才想起这是翠翠转了一圈子,叫自己以后别这么干,便笑道,“小姐,我独孤雁以后不会这么做了,只此一次。” 说着,独孤雁已带豹儿和翠翠来到了豹苑别墅议事大厅。 这座别墅大厅,比起其他府第的大厅来说,小得多了。它没有富贵人家的大厅那么富丽豪华,更没有庙堂殿宇那么雄伟高大。它顶多是一间会客厅。但它精雅、别致、赏心悦目,坐落舒服。布设精美。 大厅前面有一块平地,平地中央有一个椭圆形的水池。池中有一座玲珑美观的石山,宛如一座大的盆景摆放在这平地上。平地其实如园林般的布局,花草葱绿,树木滴翠,走道平坦干净。从水池过去不远,对正大厅,便是豹苑别墅的正门。豹儿和翠翠进来的圆门,只是进入报恩古刹的一个偏门而已。 至于大厅后面的内院,更是园林般的建筑了。可以这么说一句,错落在林木、山石中的亭、台、楼、阁,清潭边的水榭、小筑、曲桥,以及小桥流水,每处皆成美景,令人赏心悦目。曲径通幽,峰回路转。真令人有“水尽山穷疑无路,花明柳暗又一村”之感。 豹苑别墅,没有波斯巨商哈里札府第那么富贵华丽,金碧辉煌,占地广阔,仆人众多,屋宇连绵,穷奢极侈。但豹苑别墅清雅,宁静,脱俗,引入入胜,却是一处园林、住宅混然为一体的胜景。段丽丽为了报答豹儿的救命之恩,聘请了大理府最好的园林设计师和一流的工匠们,不但修建了古刹,也为豹儿修建了这座别墅,使豹儿有个舒适的住处。报答不为不厚、不为不尽心了。 独孤雁的妻子黑蜘蛛龙十三娘,早巳带着四名丫环女仆,在大厅上相候。黑蜘蛛,是黑道上的一名女煞星,武功比丈夫还高,一把雁翎刀,打遍了川、滇、黔边界,独挑恶虎堡,单闯毒龙潭,端了勾漏山二伙无法无天的山贼,协助丈夫,扫平乌蒙山的大小十六寨,从而雄踞乌蒙山。她是一位绿林中的女豪杰,由于她对奸淫妇女的歹徒们绝不留情,歼杀近乎残忍,暴尸荒野,所以得了黑蜘蛛这一绰号。 黑蜘蛛年约三十来岁,人生得黑中带俏,与钟馗似的独孤雁相配,正是黑对黑,刚好是一对理想的夫妇,真是天配地合。她是无量山肥瘦双侠中的瘦侠文素素的小师妹,行为却没有文素素那么怪异。 黑蜘蛛见独孤雁带着豹儿、翠翠进入大厅,眼露惊奇之色。因为她听段王子和段郡主说过豹儿和翠翠的事迹,她有点不敢相信。不错,翠翠英气逼人,眼角眉梢,处处流露出聪明伶俐之色:可是豹儿,神态拘束得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子弟。这么—个公子哥儿,能惊走了令人闻名而变色的大魔头黑箭?身怀匪夷所思的绝技?要是她刚才看见丈夫一掌给震飞,又救回的情景,恐怕更瞠目结舌了。 独孤雁对她说:“老婆!他们就是我们的主人豹少爷和翠小姐了。” 黑蜘蛛裣衽说:“在下十三娘,拜见少爷和小姐。” 豹儿慌忙回礼说:“大婶别客气。” 黑蜘蛛又困惑了:这可不像主人了!主人哪有给自己手下人还礼的呢?是不是我那粗鲁的丈夫弄错了人? 独孤雁心知自己妻子的个性,说:“老婆!豹少爷、翠小姐是我们江湖中人,不似在段王爷府中,最好随便,别太多礼,不然,会弄得豹少爷、翠小姐浑身不自在。” 翠翠说:“是呀!大婶,我们同是江湖中儿女,最好以江湖之礼相见好了!” 黑蜘蛛笑道:“小姐,那也礼不可失啊!” 豹儿说:“不,不,我们还是随便的好,不然,吓得我不敢在这里住了。” 黑蜘蛛笑起来:“少爷!这里可是你的家啊!你不住,谁敢住呀?”她又对身后的四位丫环女仆说,“你们还不叩见少爷和小姐?” 四位丫环女仆一齐向豹儿、翠翠下拜:“婢子翠花、翠柳、翠薇、翠莺叩见少爷、小姐,祝少爷、小姐身子好。” 豹儿忙说:“你、你们快起来吧!别、别拜了!”豹儿扶又不敢扶,真有点手脚无措。他从来没有见过四个姑娘齐向他下拜的场面。 四位女仆齐声应:“是!少爷。”一齐站了起来。 翠翠感到惊讶,怎么这四位女仆都以“翠”字而取名呢?黑蜘蛛已看出了翠翠的心思,说:“小姐,所谓仆随主姓名,别墅内的女仆们,都以小姐之名而取名;男仆们也以少爷之名而取名,诸如豹英、豹雄、豹豪、豹杰、豹仁、豹智、豹勇等等。” 说着,豹英带别墅的四名男仆前来叩见豹儿和翠翠了,豹儿也只好一一叫他们起来。 黑蜘蛛问:“少爷,小姐,有什么话和他们说吗?或者有什么事吩咐他们去做吗?” 这更叫豹儿为难了。豹儿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主人,更没有要别人做什么事的习惯,他只有听别人的话,就是行走江湖,也由翠翠、青青指点,叫他一下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他怎么说呀!他慌忙说:“我,我有什么话要说的呢?”他问翠翠:“你有没有话要和他们说?” 翠翠聪明、机敏,但也跟豹儿差不多,从来没当过什么主人,就算正式成为小姐也没有几天。她虽然有主意:但也没有指使过别人做这做那的,便说:“我也没有什么话啊!” 黑蜘蛛说:“既然少爷、小姐没什么吩咐,是不是叫他们先退下去,各守其职?” 豹儿说:“是是,大家先退下去的好,不知大家有没有话要和我说呢?” 豹儿不说最后一句还好,一说之后,众家人们面露喜色,神色欲动,想说又似乎不敢说。黑蜘蛛说:“你们不是极盼望少爷、小姐回来么?现在少爷、小姐回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呀!” 豹英首先说话了:“少爷,小姐,小人听两位总管说,少爷、小姐武功极好,尤其是少爷,曾惊走了黑箭,击败了黑箭的一位嫡传弟子黑衣剑手,挽救了白龙会的重庆堂口。不知少爷、小姐能不能显示一下武功,给小的们看看?” 翠花也说:“是啊!婢子们也想看看少爷、小姐莫测的武功。” 翠翠说:“你们别听大叔、大婶所说,我们的武功没有那么好。” 豹儿说:“是啊!是啊!连我也不知道,黑箭击了我三掌后,为何莫名其妙地走了!至于其他的事,只是侥幸,而且救白龙会的人,不是我一个人,还有翠翠的父母商大叔等人。” 要是说翠翠的话是谦虚,豹儿的话却是真情实话。独孤雁在旁说:“少爷、小姐,别谦虚了,就露两手给他们看看吧。” 黑蜘蛛说:“是啊!不但是他们,就是我也想看看少爷和小姐的武功。” 的确,武林中人,江湖儿女,谁不想目睹一流上乘高手的武功?何况豹苑别墅所有的家人、婢女,都会武功,目的是在这荒山野岭中,以防有盗贼来侵犯。 豹儿问翠翠:“我们怎么办?” 翠翠说:“那就抖两手给他们看看呀!” “怎么抖呀?武功一出手,不怕伤人吗?” “豹哥,我们不能过招给他们看看么?” “过招!?在这大厅,不怕毁了物件?” 豹儿和翠翠在最后一年中,经常在岩洞里交手过招,探讨各门各派的绝门武功,往往使得兴致情来,剑锋曾震落了岩洞大厅石壁上的一些岩面,有些无影剑法的石刻也给震坏了!以后他们便转到山谷树林中交手过招。 黑蜘蛛说:“少爷,小姐,我们内院有一块练武的平地,不如到内院去,好不好?” 翠翠说:“好呀!” 别墅的家人婢女们听说少爷和小姐要交手过招,一些看守大门和干厨下活的杂工、家人,也关上了大门,熄灭了灶头上的火,涌来观看了。 内院绿林中,果然有一块不大的平地,看来是家人、丫环们练武的地方了。 豹儿和翠翠脱下披风,露出一身劲装,双双走入平地。翠翠“当”的一声,青虹宝剑出鞘,顿时剑光流动,剑气森森,寒意逼人,一剑斜斜刺出。 家人奴婢看不出这一剑招的威力和杀意。独孤雁和黑蜘蛛作为一流高手,一下看出来了,不由得面色大变,这一剑的出招式,不但有多种变化,并且一下就罩住了豹儿身上的七处要穴,而且宝剑不是一般平常的利剑,它可断金切玉。黑蜘蛛首先说:“小姐!你是与少爷比试过招呀!可不能动真刀真枪的,换过一把木剑好不好?”黑蜘蛛实在担心翠翠万一不慎,会伤了豹少爷。 独孤雁也连忙说:“是呀!小姐,这可不是真的交锋,还是换过一把木剑才好。” 翠翠微笑说:“你们放心,我伤不了他的,要是没有这把剑,我没接下他十招,就给他的内力震断了,也就不用交锋啦!” 豹儿说:“大叔大婶放心,她伤不了我的。” 独孤雁和黑蜘蛛哪里知道豹儿、翠翠身上穿了蟒皮背心,就算真的不慎失手,也伤害不了对方。 豹儿随手取下一枝细小的枯枝为剑,平平举起:“翠翠,进招吧!” 独孤雁等人又看得愕然!一枝细小的枯枝,一折即断,能与无坚不摧的宝剑交锋么? 翠翠说:“豹哥!你小心了!” 说时,一剑挥出,宛如闪电破空而来,招式奇特,疾如流星。豹儿身形飘洒,闪过翠翠这一剑,枯枝也如利剑刺出,隐含劲风之声。 开始的三四招交手,众人还可看出双方一来一往的招式。这三四招的交手,剑招已变化莫测,招招都是直取双方的要害之处。众人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少爷、小姐交手过招,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势不两立的仇杀哩!五六招过后,除了独孤雁、黑蜘蛛还能看出来之外,其他的人,已看不清楚什么了,只见两团人影晃动,剑光满天抖落。十招之后,连独孤雁、黑蜘蛛也分不清人影,看不到招式,绿、白两团人影几乎交织在一起,一连串的双剑相碰之声,“当当”不绝于耳。剑气、劲风已逼得众人连连远离平地,缩到花下、树林、石山之后,这真是一场少见的武林高手交锋。 独孤雁、黑蜘蛛看得心头凛然,尤其是黑蜘蛛,不再是抱着看看的神色和态度,满脸尽是惊疑骇然之色。少爷和小姐的武功,自己根本接不了三招。就是他们视为武功极好、剑法超群的段王子,恐怕也难以接下少爷、小姐的十招。有主人武功如此,又何惧武林群魔?自己要是有二成主人这样的武功,便可纵横天下了! 最后,他们听到豹儿一声长啸,宛如龙吟虎啸,山岳震颤,花木翻动。跟着又是豹儿的声音:“翠翠闪开!” 独孤雁、黑蜘蛛看见翠翠宛如一只白燕,从剑光中冲天而起,快得难以叫人想象。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一株小桶般粗的古树,半腰给削断,倒了下来。碎枝残叶尘土,飞溅四周。这巨声、惊动了报恩古刹的众僧,不知豹苑别墅中出了什么事,派了值日僧人过来察看。 独孤雁、黑蜘蛛和众家人们惊愕地看着。有的惊问:“少爷,小姐,你们没事吧?” 豹儿怔了半晌说:“我没事。” 翠翠早巳飘然而落在平地上:“豹哥,你干嘛用那么大的劲呀?不怕吓坏人吗?” 豹儿说:“我不知道呀!我只用了三成的功力,跟我们往日过招时一样,想不到竟有这样威力,将一株树削断了!” “嗨!那时四周是岩石,现在四周可是不经摧折的树木呀!你不能用一成的功力吗?早知这样,我该接你这一招了!也不致毁了这一株古树。” “那,那,那我们势必要再多交锋十多招了!翠翠,我是怕你一时挡不住。所以才叫你闪开,收招。” 独孤雁、黑蜘蛛听了更是惊愕:“小姐,这树不是你宝剑削断的吗?” 翠翠说:“我怎么会去削树呢?你们没见我给他逼到那树上么?” 独孤雁睁大了环眼:“什么!?是少爷削断的吗?” “不是他是谁?” 黑蜘蛛骇然:“是少爷用枯枝削断的呢?”一枝细小的枯枝,竟能削断一株古树?这简直叫人不敢相信。那么少爷一身的真气,奇厚无比了! 豹儿带歉意地说:“大婶!我当时认为只能伤了这树的树皮,没想到却削断了。大婶,你不会怪我吧?” 黑蜘蛛说:“我的少爷!我怎会怪你?我惊喜还来不及哩。” “大婶,你怎么反而惊喜了?这株树生长在这里不好?” “少爷,一枝不经一摧而折的枯枝,能削断一株树,你不知道你一身的真气能惊世骇俗?少爷,看来任何一件随随便便的花草,到了你手中,都将变成了一件可怕的兵器,怪不得小姐得用宝剑才能接你的招。” 独孤雁说:“是呀!我听人说,一个练武之人,练到了最上乘境界,可以摘叶飞花伤人,我不大相信。现在我相信了!世上真有这样的高人,更想不到少爷就是,这真是太好了!看今后还有谁敢来欺负豹苑别墅?” 翠翠问:“大叔,以前有人来欺负吗?” 独孤雁正想回答,只见报恩古刹值日僧苦大师走了过来,不由得上前相迎:“苦大师来有什么事?” 苦大师合十稽首说:“阿弥陀佛!贫僧听闻巨响,不知贵府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特来看看。” “有劳大师了!刚才我们只是练武过招,一下不慎,将一株树劈断,没有什么事发生。” 苦大师不由得往断树瞧了一眼,见劈断处光平如镜,目光惊讶,心想黑蜘蛛好大的手腕力,竟一刀能将此树劈成两截,看来功力又进一层,便说:“阿弥陀佛!原来这样。贫僧还以为是那知府的公子,又率人前来闹事,所以过来化解。” 独孤雁气忿地“哼”了—声:“上次要不是大师等人前来相劝,我准叫那花花小霸王的尸体,躺在木板上抬回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还是劝施主别妄开杀戒,以免有伤天和。” 黑蜘蛛微笑一下:“苦大师,万一那小霸王再来闹事,我们劝不了怎么办?” “那贫僧只有苦心化解,令他回头是岸。” “苦大师也劝不了他呢?”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苦苦虔心,可令顽石点头。一次化解不了再二次,二次化解不了再三次。” 黑蜘蛛心想:等到你这苦和尚来化解,我们的豹苑别墅不由他霸占了去。那你还化解什么呢?不如我手中的刀,比你嘴巴的化解来得更干脆?黑蜘蛛不想说破,便笑着说:“好呀!到时我们劝不了,还请苦大师前来相劝他一下。” “阿弥陀佛!指点迷津,化恶为善,是我佛的宗旨。到时贫僧一定赶来相劝。” “那我在这里先多谢大师了!” “不敢!贵府无事,贫僧告辞。” “大师不坐下喝杯茶再走吗?” “贫僧多谢了!当值在身,贫僧不敢疏忽。”苦大师合十告辞而去。 豹儿说:“大婶!这位大师心地很好啊!” 翠翠说:“我看他好心得有点糊涂。” “他怎么糊涂了?” “一个号称小霸王的人,能用嘴巴劝得他转变吗?” “那用什么劝?” “刀呀!剑呀!或许还可以劝得小霸王改恶为善。除此之外,恐怕没别的办法。” “那不要伤人了?” “他断了手,缺了腿,或者脑袋儿搬了家,不是永远不会作恶了吗?” “翠翠,你千万别乱来!” 黑蜘蛛笑道:“少爷!小姐只不过说一下,你怎么当真了呢?何况小霸王恐怕不敢再来了!” 豹儿问:“大婶,这小霸王是个什么人?” “他呀!是鹤庆知府的三公子,依仗父兄的权势,无所不为,是好的东西就要,见好看的少女就抢,鹤庆府没人敢惹他,人称花花小霸王。” 豹儿怔了怔:“你们怎么去招惹了他?” “少爷,我们并没有去招惹他,是他来招惹了我们。” “他怎么招惹了你们?” “这个小霸王,不知听什么人传说,这里修建了一座好大的和尚寺,雄伟壮丽,附近风景独美,便动了好奇之心,带着四五个保镖、家人,骑马奔来观看。谁知他看中了这座豹苑别墅,叫我们搬出去,让给他来住。少爷,你说我们怎么办?” 豹儿又怔了怔:“你们怎么办?” “这座别墅是少爷的,我们能答应他吗?” 翠翠扬扬眉,问:“后来怎样?” “后来他喝着他的四五个保镖、家人,动手想赶我们出去,口出狂言,说什么不管是豹少爷、虎少爷、脆小姐、松小姐,这座别墅今后就是他的了!” 豹儿问:“他这么不讲道理?” “少爷,他讲道理,就不是小霸王了!” 翠翠问:“你们就与他交手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交手,我男人只一个个地将他们扔了出去,同时也将那小霸王抓起来,打了他两下耳刮子。要不是一粟大师赶来,这个小霸王真的会躺在木板上抬回去。” “大婶!这是几时发生的事?” “三个月前。” “从那以后,就没别人再来过?” “没有。小姐,你以为他会再来?” “大婶!我们还是防备一些的好。” “小姐,你和少爷的武功那么好,就算是大魔头黑箭跑来,恐怕也可以打发他走,怕什么呢?” “哎!大婶,你可别太看高我们了!真的黑箭来,我们联手能不能战胜他,可不敢说。” 豹儿说:“大婶,要是黑箭来,你们大家真的要远远避开才好。” “少爷,你和小姐,再加上一粟大师和我们夫妻俩,还战不下一个黑箭?” “不不!我的事,不想连累了大家,更不想连累了一粟大师,由我去与他交涉好了。” 独孤雁问:“少爷,怎么是你一个人的事啦?” 翠翠说:“大叔,你不知道,黑箭与少爷,有杀师之仇。” “杀师!?少爷的师父是谁?” “方悟禅师!” 独孤颐、黑蜘蛛又是愕异:“方悟禅师?是这原古刹的主持?” “是呀!” “原来是方悟禅师的弟子,怪不得少爷的武功那么惊世骇俗了!少爷,方悟禅师是怎么死在黑箭之手的呢?” 豹儿不由黯然,回忆起师父死的情景,长叹一声:“我师父是死在他的掌下。” “方悟禅师武功莫测,战胜不了黑箭?” “我师父根本没与他交手!” “方悟禅师怎么不交手呀!甘心情愿让黑箭杀害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跑出来想救师父,给黑箭一掌拍出了古刹之外。等到我醒过来时,师父已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黑箭也走了。” 独孤雁须发皆张:“黑箭算什么英雄呀?杀一个不愿还手的老和尚。少爷,别说我夫妇俩是你的人,就是不是,我们也不能不插手。” 黑蜘蛛说:“少爷,就是你叫我俩走刀山,跳火海,我们也心甘情愿。” “不,不,你们最好远远避开。其实,我也不想报什么杀师之仇,只想阻止他不再危害武林和乱杀人。” 黑蜘蛛不明白了:“少爷,你怎么连师仇也不报呀?这对得起你师父吗?” “大婶!我当时也想为师报仇,可是师父临终遗言,叫我千万不可为他老人家报仇,要在江湖上多做善事,以赎他过去的罪行。” 独孤雁说:“少爷!我实在不明白,一个人剃了光头,当了和尚,就变得糊涂起来:一粟大师是这样,苦大师是这样,方悟禅师也是这样。” 翠翠说:“大叔。你又不懂了!” “小姐!我有什么不懂的呀?我独孤雁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含糊。” “大叔,他们是出家人嘛!要普渡众生,情愿割自己的肉来喂老虎,也劝老虎别去吃人哩!” “这不糊涂透顶吗?他自己不是人么?” “哎哎,他们可是和尚。” “和尚不是人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和尚不承认自己是人,是什么佛吧。” 黑蜘蛛笑起来:“小姐!你这话千万别让古刹里的和尚们听到了!” 翠翠眨眨眼皮,抿着嘴笑问豹儿:“豹哥!我的话没有说错吧?” 豹儿何常不知道翠翠故意说反话讥笑自己,有点带气地说:“我不知道。” “嗳!对不对你都不知道吗?” 黑蜘蛛说:“少爷!小姐!别去说和尚们的事,我带你们到你们的住处,洗澡、休息,然后用饭好不好?” 翠翠说:“大婶,我没意见,你做主好了!我们任你安排。” “小姐!你可是主子,我是在请示你呀。” “大婶!我们别主人、仆人的分,那就生分了!我们之间,最好情同亲人,亲如朋友,患难相随,生死与共。用江湖上的话说,我们是有难同当、有福共享,那不好吗?” 独孤雁听了翠翠这一段话,心情激动,脱口而说:“小姐,你说得太好了!江湖上的朋友,就是讲求一个‘义’字,以心换心!小姐这样对待我夫妇俩,我夫妻可以为小姐、少爷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大叔言重了!我也是绝不含糊的人。” 黑蜘蛛听了心里感到欣慰。她初时还有些担心豹儿、小姐武功这么高超,又是少年气盛,不免会有些恃艺凌人,难以伺候。她想不到少爷、小姐竟是这么易于相处之人。他们随和、近人,又有江湖人那种豪迈、爽直,不像段王子和段郡主,人虽然好,但总令人有些可敬而不可亲之感,在这方面,豹儿、翠翠是比段王子、段郡主好多了!她对独孤雁说:“我带少爷、小姐去住处,你去命家人准备酒菜,好为少爷、小姐接风洗尘。” “好!我马上就去。” 翠翠叫住:“大叔!有没有好酒?” 黑蜘蛛笑道:“小姐,你要是问别的,别墅恐怕没有,要是问酒,那就多啦!我男人是个酒坛子,没酒不吃饭。” 翠翠笑道:“那太好了!他恐怕跟少爷是一对儿,就是别喝醉了。” 独孤雁大喜:“少爷好酒?” 翠翠说:“他呀,一二斤酒是平常事,七八斤也不会醉倒。” 独孤雁一怔:“少爷这么好的酒量?” 豹儿笑道:“我爱喝一两杯,可没有她说的那么大酒量!” 独孤雁一拍大腿:“好!我马上去地窖将那坛上好的女儿红捧上来。”说着,兴奋而去。 黑蜘蛛说:“少爷,小姐,请随我来。” 豹儿和翠翠住的地方,是别墅中最为清雅之处,可以说是别墅中的小院,另成—格。这座小院,有书房、膳室、小亭和两座精雅别致的楼榭、临清潭的一座为“听雨轩”,靠岩的一座是“滴翠楼”。它们遥遥相望,相隔不远,可以互相呼应。 黑蜘蛛说:“少爷,小姐,这是你们住的地方。以往段郡主来,都是住在这个小院里。我夫妻俩,就住在院外的那座玉屏阁,随时听候少爷、小姐的吩咐。” 翠翠打量了这小院中的—切建筑,说:“这院子真美!豹哥,你想住哪座楼呢?” “翠翠,你喜欢哪座楼?” “我喜欢山崖下的滴翠楼,你呢?” “翠翠,你喜欢滴翠楼,就住滴翠楼吧!我住听雨轩。” 黑蜘蛛说:“少爷,小姐,既然这样,你们先洗过澡,休息一会,有什么要添置的,要用的,打发这小院的芳妈妈来通知我办。” 豹儿说:“我没有什么要添要用的。” 翠翠说:“可辛苦大婶了!” “小姐,别这样说,这是我分内的事,芳妈妈专职负责打理这小院中的事,随时听候少爷,小姐的吩咐和指派。” 黑蜘蛛说完,便告辞而去。 这座清雅的小院,不但有翠芳专门负责打点一切日常事务,就是“滴翠”“听雨”两处楼阁,也各有—名丫环打点。主人回来,就伺候主人,主人不在,便打扫清洁,收拾得楼阁一尘不染,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 负责听雨轩的是翠莺,负责滴翠楼的是翠花,她们都曾在大厅上拜见过豹儿和翠翠,也曾在练武场上看过豹儿和翠翠那惊世骇俗的武功,对自己的主人是敬佩、仰慕不已的。翠芳,是位中年妇女,在别墅中,她的职位仅次于独孤雁和黑蜘蛛龙十三娘,而在众仆奴之上。这座小院,没有她的准许,除了独孤雁夫妇外,谁也不能踏入半步。豹儿和翠翠不在,她就是这小院的主人。 豹儿和翠翠,各自在自己的楼阁中由翠莺、翠花伺候梳洗。翠翠感到造物主有点捉弄人。她在豹迷宫里伺候豹儿三年,过着甘苦、平淡而又紧张练武的日子,满以为这次出谷下山,跟随豹儿在江湖上行走,双宿双飞,去过那刀口上舔血的紧张、兴奋而又刺激的生涯,不但磨练自己,更磨练豹儿在武林中快意恩仇。想不到为了好奇参观新建的古刹,自己和豹儿,—下忽然成了豹苑别墅的主人,有了一个十分美满的家园,还有管家和那么多奴仆。 翠翠从内心深处十分感激段丽丽这样的安排,更明白段丽丽的用意。这座别墅不但赠与豹儿,也赠与自己,那是明显的成全自己和豹儿永远在一起。当初,她从一个女子的心理,对段丽丽隐含着一点醋意,害怕段丽丽将豹儿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的确。以段丽丽那绝世的美,高贵的身世,敌国之富和极好的武功,要与自己争夺豹儿,她自问不敌,只有含悲忍泪地离开,抱憾终身。她只能以情感打动豹儿,以心换心,甘愿与豹儿在岩洞里相处三年,互相琢磨武功,从而占据豹儿的一颗心。 她也曾几次含蓄试探豹儿对自己和对段丽丽的态度。现在她明白了,豹儿的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别人。豹儿对段丽丽全无杂念,是真纯的姐弟之情。而翠翠在今天,也解除了对段丽丽的隐忧和防范。段丽丽只是对豹儿报恩,而且还有意成全自己。翠翠没有了醋意,只有感激和敬意。 翠翠的心思不像豹儿那么单纯和简单。有了别墅这么美好的一座家园和众多下人,今后怎么维持呢?总不能今后一味伸手向段丽丽要银两养活这么多的人吧?她不能不考虑了。所以她梳洗完毕后,带着翠花过来找豹儿商议。豹儿早已梳洗完毕,坐在栏杆边观看清潭中的游鱼,想的却是今后怎么在江湖上行善。他见翠翠到来,有些意外,问:“你怎会不休息呢?” 翠翠说:“你还有心观鱼呀!我可有话要对你说。” “翠翠,你有什么话要说?” 翠翠对翠花、翠莺说:“你们到外面玩去,大叔、大婶来,便通知我们,我现在要和你们的少爷单独谈话。” “是,小姐。” 翠花和翠莺退出去了。豹儿有些困惑:“翠翠,你有什么话要和我单独说的呢?她们不能听?” 翠翠说:“她们听了不大方便。” “什么话?” “豹哥,我想问—下,你今后打算怎样?” “打算?我们不是说到江湖上走动么了” “但这儿是你的家了,你能丢下不管么?” “那我们不到江湖上去了?永远住下?” “江湖,我们是要去的,但也不能丢下这别墅不管。” “翠翠,我们走了,不是有大叔,大婶在打点么?” “哎!你可是这里的主人,众人的穿衣、吃饭、日用,都需要银两来购买。他们总不会是寺里的泥塑、木雕菩萨,不用穿衣、吃饭吧?我们更不能再伸手向段姐姐要银子来养活众人吧?你是这里的主人,能—走了事,不管众人的生活吗?” 豹儿没想到这事是这么的重大和严重,不由怔住了,半晌才问:“翠翠,那我们怎么办?哪来这么多银两养活众人?” “豹哥!我就是为这事来问你的呀!” 他们有没有办法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上一回说到豹儿、翠翠商讨哪来那么多银两来养活众人,豹儿不由得着急起来:“我不知道呀!翠翠,你想个办法吧。” “你可是这里的主子啦!” “你不是吗?” “哎!我只是沾你的光,不能算数。” 豹儿一怔:“你怎么这样说呢?” “我说得不对?” “当然不对。段姐姐是给我们两个人的,就是段姐姐没分给你,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怎么我的你的了?” “你以后有了一位夫人怎么办?” “夫人!?什么夫人?” “就是你的妻子呀!” “妻子?”豹儿不禁目视翠翠起来,憨憨地笑道,“那不是你吗?还有谁呀?” 翠翠一听,一张脸通红起来,这是她与豹儿在一块以来,豹儿最为明确的回答了!翠翠一颗心甜丝丝的,有少女的喜悦,也有少女的矜持,她“啐”了豹儿一口:“谁是你的妻子了?你才想哩!” 豹儿愕然:“你不愿跟我?” 翠翠“噗嗤”一笑:“我担心你变心呀!” “我怎会变心呢?我心里只有你,没别的人。” “是真心话?” “我几时说过假话了?翠翠,你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好啦!我相信你,别发誓了!” “翠翠,那你快想个办法呀!” “办法不是没有,就怕你不答应。” “我怎会不答应?” “世上弄钱的办法很多:一个是,我们去偷去抢。” 豹儿睁大了眼睛,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偷去抢?” “是呀!你不答应?” “不,不,这不成了偷贼强盗吗?那不行!我们不能去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这怎会是伤天害理了?” “翠翠,你不是说笑吧?去偷去抢,那还不伤天害理?这是万万不可的。” “豹儿!这世上为富不仁、贪官污吏不少,像白石堡的刁堡主、王家桥镇上的波斯商人,得来的都是些不义之财,我们去偷去抢他们的,一点也不为过。当然,去抢劫平民百姓的钱,才是伤天害理;抢劫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的金银,半点也不伤天害理,而且还可以为百姓除害。” 豹儿摇摇手:“翠翠,总之去偷去抢就不行!我们除害可以,但不能去劫财。要不,我们和偷贼强盗有什么区别呢?我就是饿死,也不干这种事。” “好呀!你比侠义道上的人更侠义。” “这不好吗?师父临死时,就吩咐我要多行善事。去偷去抢,是善事吗?” “好吧!第二个办法,吃黑!” “吃黑!?” “就是我们专去端黑道上人的窝,就像我们曾经火烧黑峰寨、毁了岷一霸那样,将他们的金银珠宝全夺了过来,我们就不愁没钱用了。” 豹儿想了一下:“这,这也不好。” “怎么不好?” “他们的钱财,都是抢劫别人的,我们杀了他们,那些金银珠宝,应归还原主才是。” “他们抢劫、敲榨、勒索那么多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什么原主的呢?你说,黑峰寨的那座金银库,是谁的呢?” “这,这,这也是应该分发给当地附近山乡村寨的百姓才是。我们怎能据为己有?” 翠翠生气了:“这也不能要,那也不能要,我没办法子,你去想吧,我不想了!” “翠翠,你别生气呀!” “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呀!我只差不多给你气死了!” 豹儿默然无语,皱眉深思。他不能同意翠翠的办法,但自己又不能想出办法来,他从小到现在,从来没有想到这么一件事。他虽然过的是清淡的日子,好像什么饭呀、金银呀,自有别人送来,自已根本不用去操心。小时是方悟禅师抚养着自己,以后随段丽丽下山,有段丽丽照顾。进了点苍山,一切更不用自己去愁、就是在江湖上行走,也有青青和翠翠照料。岩洞的三年,那更是翠翠一手安排自己的起居次食,不用自己担心。 现在,他一旦成了豹苑别墅的主人,这件事就来了。要是只有翠翠和自己,那还好办,可以砍柴,打猎为生,但要养活这十几二十人,他没有办法了!最后他嚅嚅说:“翠翠,我们不要这个别墅好不好?” 翠翠睁大了一双秀目:“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翠翠,我实在没法养活那么多的人。” 豹儿真是烂泥巴糊不上墙壁,以他的性格,真是没办法去做什么庄主、掌门人和堡主的,他只能成为江湖上的游侠,独来独往的仗义人士或者某一门派的座上客,没办法独当一面、就算他成为掌门人和什么庄主、堡主,也会是个傀儡,大权旁落。因为他为人太过正直、老实,全无作统帅的野心。翠翠对他真是哭笑不得,说:“好呀!那我们一把火烧了这别墅,将众人遣散。” 豹儿一怔:“怎么一把火烧掉呢?那不可惜吗?” “你不记得独孤雁的话了?” “这——” “你不要这别墅,冷了段姐姐的心先不去说,独孤雁夫妇首先就会横尸在你的跟前。他们一死,这别墅的人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 “我——”豹儿害怕了。 “豹哥!办法不是没有,只要你答应,就什么事都可以办好。” “翠翠,我们绝不能去偷去抢的。” “那吃黑呢?”“最,最好别这么干。” “那好吧!我们将蟒珠卖了。” “卖?” “你可舍得?” “翠翠,我怎么会不舍得呢?我是怕你不高兴。” “不高兴也没办法啦!卖掉了这颗珠子,别说养二十多个人,就是养二百多人也用不完。再说,我们可以把这笔钱交给独孤雁夫妇打理,买田地,置产业,开铺面,做生意,像索命刀一样,将赚来的钱,救济贫苦的鳏寡孤独,那不好吗?” 豹儿大喜:“翠翠,这个办法太好了!翠翠,今后这个家你来当吧。” “那你呢?” “我——翠翠,我听从你的安排,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吃闲饭就行。” “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绝对听从你的话。” “你不后悔?” 豹儿愕然:“我怎么会后悔?” 翠翠神秘地一笑:“那我记住这句话!我叫你做什么都得服从啊!” 豹儿见翠翠笑得有些古怪:“翠翠,你不会叫我胡乱去杀人吧?” “你不是说我叫你干什么都行吗?自然也包括杀人啦!” “翠翠,这不行。” “你看你,就后悔了!” “翠翠,这一条除外。” 这时,翠莺跑了进来:“少爷,小姐,总管要见你们。” 翠翠说:“那你快带他们进来,我们正想见他们哩!” “是!小姐。”翠莺转身出去。 翠翠对豹儿说:“豹哥!你放心,我不会胡乱叫你去杀人的。以后呀,我们在江湖上行走,对人说话,可不能将话说绝了,为人家利用,懂吗?” “翠翠,我多谢你啦!” 豹儿经过翠翠这一次教训,果然以后在江湖上行走,对别人提出的要求,不能不慎重地回答了! 独孤雁和黑蜘蛛十三娘双双进来。豹儿和翠翠起身迎接,让坐。豹儿问:“大叔,大婶,有事吗?” 独孤雁说:“少爷!我们是来看看少爷和小姐,顺便说一句,酒席已弄好了!请问少爷、小姐摆在什么地方好?是大厅呢,还是桂花厅?是现在用?还是等一会用?” 翠翠问:“大叔,你说摆在哪里好?” “小姐!这是我们主仆庆团圆喜宴,并不是请外人。你看,是不是摆在桂花厅好?” “那就摆在桂花厅吧。” “好!我马上叫人在桂花厅设宴。” “大叔,先别忙,我想问大叔、大婶几件事。” “哦!小姐有什么事要问我们的呢?” “我们这座别墅,一共有多少人?” 黑蜘蛛十三娘说:“小姐,上下大小,一共有三十三人。” “那么说,我们每日的支出要不少银两了?” 黑蜘蛛皱下眉说:“小姐,大概要三百两左右。” 豹儿怔了怔:“要三百两?” “是!少爷,这是最低的支出了!要是有什么喜庆或修整别墅,恐怕还不止这个数目。” 翠翠问:“大婶,这笔银两从什么地方得来?是段郡主给的吗?” “开始的两三个月,是段郡主给的。” “以后呢?” “我夫妇俩就自己想办法了!不再要段郡主的银两、小姐,我们总不能长期依靠段郡主来养活我们吧?” 翠翠扬眉喜道:“大婶,你说得太好了!我们怎能长期依靠段郡主?大叔、大婶,你们想什么办法去弄这么一笔开支的呢?” “小姐,我夫妇俩将乌蒙山的一些产业转让给别人,然后又在鹤庆、剑川两地置了一些田地和产业,在两地的州府开设了酒楼、铺面,也在这山下的小镇上开了一间客栈和米粮店,几处的收入,够这别墅的开支了。” 豹儿惊喜地说:“大叔、大婶,这太好了!我和翠翠刚才还担心不知怎么养活这一个家哩!还想将我们的一颗宝珠卖给波斯商人,来养活这个家。” 独孤雁和黑蜘蛛惊讶相视一眼。黑蜘蛛问:“少爷,你所说的波斯商人,是不是王家桥镇上的哈里札这大商人?” 翠翠侧头问:“大婶,你认识这波斯商人?” 黑蜘蛛一笑:“我怎么不认识呢?凡是黑、白两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位豪商。我们还跟他做过两趟买卖哩!” 独孤雁说:“少爷,小姐,我知道这位波斯商人对一般的金银珠宝根本看不上眼,他买下的都是些奇珍异宝。少爷,小姐,你们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豹儿便将事情的经过略略说了一下,独孤雁夫妇更是惊骇:“少爷,你们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一颗宝珠,他愿意将他那王侯般的府第以及所有的美女、奴仆与少爷交换?” “大叔,说起来也不箅是什么宝珠,它是一条大蟒蛇头顶上的—颗珠子,夜里会发光而已,说什么会避毒驱邪。” 独孤雁说:“少爷!莫不是千年铁甲鳞蛇的一颗内丹?” “大概是吧。” 黑蜘蛛问:“少爷,那波斯商人出这么重价,少爷当时怎么不卖给他呢?” “我们不缺钱用,卖它干什么?” 独孤雁说:“幸好少爷当时没卖给他,不然就上大当了。” 豹儿愕然:“莫不是他骗我们?想动手抢去?” “少爷!哈里札在做买卖方面还算正当,他不会这样,绝不强抢强买。不然,武林中根本容不了他。” “那我们怎么上当了?” “少爷,你还不知道这颗内丹是武林中的奇珍异宝,价值连城?他只用一处府第就换了这颗宝珠,要是他带回波斯,可以买下两三处大城市,封侯做王哩!这个波斯商人,也太会做主意了!他所给的价,只是这颗内丹的百分之一,少爷不上当么?” 豹儿说:“我当时根本不去想这些。”翠翠从怀中掏出了蟒珠,递给黑蜘蛛:“大婶,大叔,这颗珠子就交给你们啦!” 独孤雁、黑蜘蛛愕然:“小姐,你怎么把它交给我们呢?” 翠翠微笑反问:“大叔,大婶,你们不是我们的内外管家吗?” 黑蜘蛛说:“那小姐也不应把它交给我们呀!” 独孤雁说:“小姐,你快收起来,千万别交给我们。” 翠翠说:“大叔,大婶,虽然段郡主给了我们这座别墅,但两年多来,也全靠大叔、大婶的内外料理。何况大叔、大婶为了这座别墅,变卖了自己的家业来维持这个家。这颗蟒珠,仅作为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大叔、大婶收下才是。” 独孤雁正色地说:“小姐,你将我独孤雁当成什么人了?是外人吗?” 黑蜘蛛说:“独孤雁,你怎能这样对小姐说话呢?不怕犯上吗?” 独孤雁慌忙站起来赔礼说:“小姐!请恕我独孤雁是个粗鲁人,不会说话,得罪了小姐,请小姐责备。” “哎!大叔,你怎么这样说?大叔是位刚烈、耿直、忠心、义无反顾的真汉子,而且大叔也没有得罪我呀!” 黑蜘蛛说:“小姐,我夫妇俩既然答应段郡主,是少爷、小姐的人,心里就只有少爷、小姐,再没别的主人。别说那一点点家业,就是我俩性命,也是属于少爷和小姐的。要是小姐当我们是自己人,请小姐今后再别提这回事,好吗?” 翠翠说:“大婶!我将这颗珠子交给你们,正是将你们当成了自己人,要是别人,我会给吗?” 豹儿说:“大叔,大婶,你们算是为我们保管这颗珠子好不好?因为我和翠翠,今后要在江湖上行走,担心一下不小心丢掉了,那不可惜吗?” 翠翠说:“是啊!大叔大婶既然给我们打理这座别墅,怎么不能给我们打理这颗珠子?” 独孤雁问:“少爷,小姐,是要我们保管这颗珠子?” 翠翠问:“大叔,你不会是害怕它不见了,以后赔不起吧?这一点大叔放心,真的不见了,我们也不会叫大叔赔的。” “小姐,我独孤雁就是丢了性命,也不能丢了这颗宝珠。” 豹儿说:“大叔,你千万不可这样打算,我宁愿丢了这颗珠子,也不愿丢了大叔和大婶。” 独孤雁是将宝珠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贵重,而豹儿,却将人的生命看得比宝珠更重要。 翠翠说:“是啊!珠子丢了,以后还可以寻回来,要是丢了大叔、大婶的性命,你叫我们怎么去寻回来呢?” 独孤雁和黑蜘蛛听了大受感动,感到豹儿和翠翠在人品上,又似乎比段王子、段郡主又胜一筹。放眼天下,所有的主人,都是将奇珍异宝看得比下人的性命更宝贵、更值钱,他们是宁愿丢了所有下属人的性命,也不愿丢掉自己心爱的奇珍异宝。就是历代的帝王将相,要是不见了自己心爱的宝物,那不知多少下属、奴仆的人头落地,哪有像豹儿、翠翠这样,将人命看成比宝贝重要。他俩重人而不重物,看来我夫妇俩,是跟对人了。 独孤雁、黑蜘蛛所以答应段郡主,跟随豹儿,除了报答段郡主之情外,更主要的是敬仰豹儿的武功以及豹儿在江湖上的声誉和侠义。谁知与豹儿、翠翠相处不到一日,豹儿和翠翠的武功,更超乎自己的想象之外,就是人品也好得多,为人和蔼可亲,没半点架子,推心置腹,与人相交。独孤雁和黑蜘蛛顿时一振说:“多谢少爷、小姐看重和信任我夫妇俩。” 豹儿说:“大叔,大婶,你们又客气了。今后这颗珠子,你们可以处理。要是以后不够钱用,就将它卖了吧。” 独孤雁说:“不不!少爷,这颗珠子是怎么也不能卖的,它是我们豹苑别墅的填墅之宝!今后说不定,它可以用来救人。” “大叔!我是说以后我们缺钱用,就卖了它。我总不能叫大家饿着肚子跟着我呀!” “少爷,你放心,金钱之事,自有我夫妇俩料理,少爷和小姐不必去担忧。” “那我先在这里多谢大叔和大婶了!” “少爷,你叫我们别客气,你怎么又客气起来?” 翠翠笑道:“好啦!我们去用饭怎样?这颗镇墅之宝,我算是交给大叔、大婶啦!” “小姐!我夫妇俩一定好好地保管它,让它永传下去。” 跟着,他们便一同到桂花厅,与所有家人举杯相庆。豹儿酒量之豪,又令所有人折服。他和每人都喝一碗酒,仍不见有半点的醉意。伺候豹儿的丫环翠莺,担心起来,说:“你们一个个地向少爷敬酒,不怕将少爷灌醉了吗?” 翠翠说:“他是个酒坛子,醉不了的。你放心好了!” “小姐!少爷喝了三十多碗酒啦。” “再喝三十碗,他也不会醉。” “少爷能喝这么多的酒吗?” “能呀!有—次,他将差不多十斤重的一坛子酒,一下就喝光了,也没有醉。” —个人能喝下十斤酒也没有醉。众人听了都惊疑起来,难道世上真的有人千杯不醉么?可是他们见豹儿喝下了三十碗酒,不露醉意,心想:我们的少爷是什么肚呀!是神仙肚吗? 豹儿过去好酒,能饮,但也顶多能喝三四斤酒,便不能再喝下去,再喝就会醉倒。可是,在他练成神功之后,内力大添,控制自如,酒量也大起来了。—次,他学完无影剑法之后,一高兴,便拍开一坛酒的封顶,提起酒坛就往自己的嘴巴里倒,不知不觉,—坛满满的酒喝了个底朝天,一滴也不剩。他感到奇怪,问翠翠:“翠翠,这坛酒装了多少斤?” 翠翠因忙于煮饭弄菜,一时没留意他在喝酒,回答说:“十斤呀!” “十斤!不对吧?翠翠,一定是酒店的老板装假,骗了我们,没有装满十斤。” 翠翠疑惑了:“没装满?不对呀!我们搬回来时,你不是说它有十斤重么?” “我,我怎么才喝了一下,就喝完了的呢?” 翠翠—怔:“什么!?—坛差不多十斤重的酒,你一下就喝完了?” “可不是,所以我疑心它不够十斤。” 翠翠提起酒坛看看,真是—滴也不剩。她仍不相信豹儿一下能喝十斤洒,嚷起来:“你是不是喝醉了?将酒倒洒在地下了?” “没有啊!你看,地上有酒吗?” “你真的全倒进肚子里去了?” “不倒进肚子里,我倒到哪里去?那不浪费吗?” “我的天呀,你怎么—下将十斤酒都喝光了?你醉倒了,别想我会伺候你。” “翠翠,我没有醉呀!” 翠翠看了看他,的确见他没半点醉态,说:“好啦!你快变成酒鬼了!这坛酒你喝光了,我看你今后喝什么?” “翠翠,我们不能出去再买酒么?” “买?我才不跟你这酒鬼去买哩!十斤酒一下子就喝精光,有多少酒才够你喝呢?酒店老板酿的酒,恐怕不够你一个人喝。今后一两个月内,你别想再喝酒。” 豹儿央求地说:“翠翠,我今后少喝一点行不行?” “少!少到几多?” “一天两碗吧,好不好?” “你没酒,就练不成武功吗?” “我、我,我恐怕不能专心练。” “我的小祖宗,我算是怕了你了!一天两碗,你记住了,多一滴酒也不行。” “是是,多一滴,你打我好了!” 翠翠拗不过他,只好跟他出去买酒…… 所以翠翠知道他喝十斤也不会醉。现在,翠翠本想阻止他喝那么多的酒的,但众人那么高兴,又是第一次主仆相见,也就不去管他,让他高兴地喝酒。 大家正高兴饮酒时,黑蜘蛛突然说:“翠兰,你去看看,是不是我们的白眼儿回来了?” 叫翠兰的丫环,向厅外面望望,说:“是我们的白眼儿回来了!我去捉它下来。” 翠翠在一旁听了愕异:白眼儿?这是谁?既不是以“翠”字排列,也不是“豹”字头,莫非来的不是豹苑别墅的人?是其他的人?怎么我没有听到有人进来呢?她见翠兰转身走出桂花厅,纵身跃上石山的—个小亭中,一伸手,便将—只信鸽捉了下来。 翠翠这才明白,原来白眼儿是—只信鸽的名字。看来这只信鸽是从远处飞了回来,带来了什么信息。 翠兰从信鸽脚上解下了—个小竹筒,交给黑蜘蛛。黑蜘蛛从小竹筒中挑出了—张纸条,看了—眼,顿时眼露杀意,便将这字条递给翠翠:“小姐!那花花小霸王前来闹事了,我们恐怕要准备一下才好。” 翠翠看了字条一眼,上面写着:“小霸王聘请了两位高手,明日要来侵犯,占豹苑。望准备。十六郎呈。”翠翠看了问:“大婶!这十六郎是谁?” “小姐,他是鹤庆城中云翠酒楼的老板,豹苑别墅派出的人。” “大婶,你说我们怎么准备?” “这一次,全杀了,让他们—个也回不去。” “哎!大婶,这样我们会招惹官非的!这花花小霸王不是一般人,而是鹤庆府衙的公子,杀了他,知府会放过我们吗?不担心他会派大兵来吗?” “这——,小姐,你看怎么办好?” 翠翠眼睛一转:“大婶,我们别等他进山,在鹤庆城郊就将那花花小霸王干掉。这样,知府就不会知道是豹苑的人干的了。” 黑蜘蛛笑了:“小姐,这是好主意!明天—早,我就带人前去。” “哎!大婶,这事你别露面,就是豹苑的人也别露面。” “那,那派谁去?” “我跟少爷去就可以了!那花花小霸王不认识我们,就算他跑掉,也不会疑心是豹苑的人干的。” “小姐,这些事,怎么要你和少爷亲自出马?叫我男人打发那花花小霸王没见过的家人们去就行了。” “大婶,不是我不放心,他聘请的两位高手,我们没有摸底,不了解这两位高手的武功如何,家人们去,对付得了吗?” 黑蜘蛛一想也是,说:“小姐,这事我们要不要告诉少爷?听听他的意见?” “现在大家这么高兴,等饭后才告诉他吧!大婶,来!我敬你一杯。” “嗨!小姐,该是我敬小姐一杯才是。” 饭后,大家兴尽而散。独孤雁、黑蜘蛛跟随豹儿、翠翠回到了精稚小院。在小院的书房中坐下后,豹儿问:“大婶,出了什么事?” 翠翠问:“你怎知出事了?” 豹儿笑了笑:“你别以为我一味跟人喝酒,没注意你和大婶看一张字条和低声说话呀!” 黑蜘蛛说:“少爷的警惕性好高啊!” “大婶!这是翠翠教我的,也是我跟她学的。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小心。” 翠翠笑道:“我还以为你喝酒,喝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翠翠,我没有那么糊涂,说吧!出了什么事?” “那花花小霸王,又要前来闹事,霸占我们的豹苑啦!” 独孤雁虎目圆睁:“待我杀了这混蛋!” 黑蜘蛛说:“哎!你别乱来,听少爷、小姐的吩咐吧。” 豹儿问翠翠:“你看怎么办?” 翠翠说:“大叔说得好!杀呀!” 独孤雁说:“小姐,明天我去打发他上西天。” 豹儿怔住了:“真的杀了他?” 翠翠眨眨眼皮:“不杀他也行,那我们将豹苑让给他好了。” 黑蜘蛛说:“少爷,就是我们将豹苑让了给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哩!他杀了我们不算,苑中的一些女孩子,还要遭他跺躏了。” “他那么凶恶?残忍?没人性?” “要不,人们怎会称他为花花小霸王?” 翠翠进—步问:“你杀不杀他呢?” “翠翠,我们不能用别的办法,惩戒他—下么?” “你不担心他回去后,向他父亲哭诉?别忘了他父亲可是坐镇—方的诸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的确,鹤庆府同一般的州府不同,地位也比其他的府高,称军民府,集军政大权于—身。而其他的府,军政是分开的,文归文官,武属武将,知府不能过问军方之事,也不能随意调动地方的军队,直属布政司管辖。鹤庆军民府就不同了,知府就是当地军队的统领,可以调动军队。这大概是明朝朱皇帝用来镇压当地少数民族叛乱和监视大理府段家王爷的布局。因为在大理府四周,除了鹤庆设军民府外,也在丽江府、元江府、姚安府设立军民府。权势地位,都比一般常设的州府高一品。所以这个花花小霸王,仗着父亲权势,在鹤庆府—带胡作非为,任意抢劫良家妇女,霸占别人庄院。 豹儿问:“我们杀了他,他父亲不更怒?” “谁知道是我们杀了他呢?” “我们在这里杀了他?他父亲不知道?” 黑蜘蛛说:“少爷,我们怎能在这里杀他呢?小姐的意思是,就在鹤庆城郊不远的地方,将他干掉,我们就永绝后患了。” 豹儿一时不出声。翠翠侧头问他:“怎么样?你害怕杀人?你还说听我的话哩!” “我,我听。不过,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别连累了大家,更别连累到段姐姐。” 翠翠说:“你听我的话,谁也不会连累。”当翠翠将自己的行动计划说出来之后,独孤雁夫妇首先赞好,豹儿也表示赞同。 清晨。鹤庆山城仍在一片薄雾之中,城门仍未打开,而军民府后院,已起马鸣人喝声。二十多匹怒马,从后门冲出大街。这时,城中只有少数炊烟飘起,街道冷清,行人稀少。可是马蹄之声,巳惊动了整个山城,铁蹄踩得大地抖震。 二十多个骑手,面色严峻,几乎是一色的劲装,直奔西门,喝令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守城士兵一见是花花小霸王,问也不敢问,慌忙将城门打开。二十多匹怒马一出西门,便放蹄在山道上狂奔,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花花小霸王难以忍受在豹苑别墅之辱,他带了两位武林高手,两名护院的武师和十多名恶奴打手,要在今日黄昏之前,赶到豹苑别墅,一报自己给抛出豹苑之恨。他发誓要将豹苑的男人杀光,女人们全部剥光衣裤。他在鹤庆府城中,谁也不敢正视自己—眼,自己咳一声,也会令全城颤抖,哪有受过给人当废物—般地掷了出来的耻辱? 转眼之间,花花小霸卫—班人马已离城有三十多里。太阳升起,晨雾已散,远近山峦,宛如画中。他们刚转过一处山角,蓦然见山道上迎面来了一位衣服褴褛、头发散乱、蓬首垢面的女叫化。她手里舞着一根打狗棍,乱叫乱跳,也不知避开迎面奔来的怒马。 奔在前面的两个恶汉,大声喝叱:“你想找死呀?闪开!”马鞭朝这女叫化迎头劈去,想一鞭就将她抽飞到山坡下。 突然,事情起了令人莫名其妙的变化。这两个恶奴,不但没有抽翻这女叫化,反而自己从马背上飞了起来,摔到路旁山坡上乱石、杂草丛中去了,就是那两匹马,也翻到山坡下去了。 这洋一来,后面的骑手立刻勒紧了马缰,使怒马扬蹄长嘶。其中一个恶奴坐不稳,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整个马队全停在山道上。 不知这衣服褴褛的女子是疯了还是有意拦道,嘻嘻地笑道:“好玩!好玩!马也会滚元宝的呀?滚呀!滚呀!” 一个下马的恶奴凶狠狠地提刀扑上前去,女叫化吓得将手中的木棍乱舞,木棍又偏偏敲中了这恶奴的头。他大叫一声,扑地而倒。所有的恶奴打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是什么人?” “嘻嘻!我是玉皇大帝的姑姑,太上老君的干妈。你们见了我,还不叩头下拜?” 恶奴打手们中有人说:“这是个失心的疯女,打死人不用赔命的。” 花花小霸王从后面上来,喝问:“出了什么事?” 一个恶奴说:“大爷!一个疯女拦道,惊了马,将两位弟兄连人带马滚到山下去了,又打死了—位弟兄。” “你们怎不给本大爷乱刀劈了她?” “这疯女有好大的蛮力,近不得。” 花花小霸王不由得朝那蓬头垢面、衣服破烂的疯女望去,疯女虽然面目污脏,但一双眼睛,宛如龙眼核,在清水中滴溜溜地转。她笑起来时,一副整齐的玉牙,宛似白贝,瓜子睑,樱桃口,凤目,配合得无不到好处。要是给她洗净脸,涂上胭脂,换上—套美丽的衣服,准是一个世间的绝色。这花花小霸王除了嫖、赌、饮、荡,没一样会,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但一双色狼般的眼睛,却能一下看出少女们谁美谁不美。他一下看出了眼前这位失心的疯女,却是人间绝色,淫心大起,连一个疯女也不放过。他色迷迷地问疯女:“你是哪里的女子?” 疯女不回答他的话,却笑嘻嘻问:“你是不是天上的地狗星?” “什么!?”花花小霸王睁大了眼。 “嘻嘻!我知道了,你—定是地狗星,偷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吃,躲到这里来了!我要捉你回去,让王母娘娘发落。”疯女说着,丢了木棍,伸手要抓花花小霸王。 恶奴们说:“大爷,你快躲开,给她抓到不是好玩的。”一齐围了上来。 花花小霸王说:“你们不可伤了她,活捉了,给我绑到马背上去。” 众恶奴本来已拔出了刀,要乱刀劈了这疯女,听花花小霸王这么一说,又将刀入鞘,要活捉疯女。 疯女嘻嘻笑着说:“我要捉你这地狗星,你怎么叫人来捉我了?好玩,好玩!我们大家捉捉玩玩,看谁捉到谁呀。” 四五个恶奴一齐扑向疯女,满以为这疯女就是有惊人的蛮力,也不难捉到,何况她手中已没有了木棍。谁也看不出疯女使的是什么身法,她像滑鱼似的,竟然从四五个恶奴中间闪身出来,一下就来到了花花小霸王的面前,一伸手,就将花花小霸王抓住了:“嘻嘻!我捉到你了。” 花花小霸王挣扎着:“你快放了我。” “我捉到了你,若放了你,你不跑了吗?” 这一下,不但众恶奴傻了眼,连两位高手、武师也傻了眼。两个武师急纵身而上,喝声:“快放了我家的大爷!”他们怕伤了花花小霸王,一时不敢出手。 花花小霸王极力想从这疯女手中挣脱出来,谁知给这疯女一抓,全身仿佛像泄了气似的,手不能动,脚也不能踢,只有嘴巴还可以说话。疯女问:“他是你们家的大爷吗?” —个武师说:“他是知府大人的公子,你千万不可乱来。” “你们想骗我吗?” “我们没有骗你。” 疯女又看看抓在手中的花花小霸王,问:“你不是天上的地狗星?” 花花小霸王怒道:“什么天狗地狗的,本大爷是鹤庆军民府的大公子,快将你的脏手放开。” “嘻嘻!对了,你不是地狗,是天狗,是天狗吃日的天狗,我更放不得你了!要下,你再将日头吃了去,天下不变成了黑麻麻,看不见东西了?那我怎么吃饭呀?哎!你们别过来呀!跑了这天狗,大家都暗无天日了,你们不想在大白天也点着灯笼走路吧?” 武师和众恶奴对这胡言乱语的失心疯女,哭又不是,骂又不是。花花小霸王在她手上,又不能强夺下来,万一伤了小霸王,知府一震怒,那自己吃饭的家伙也保不住了。 以重金聘请来的两位武林高手,都是一流的剑手,是最近两年才在江湖上出现的冷血杀手之一。武师和恶奴们看不出疯女的身法和手法,他们却看出来了,这是山西龙门薛家独步武林的幻影魔掌,而且极为上乘,不在江湖游侠商良之下,也不在薛红梅女侠之下。 这两位武林高手,初时也以为这突然而现的疯女,只不过是一般的失心的山村少女而已,后来见她从四五个恶奴中闪身出来的身法和出手抓住小霸王快速封穴的手法,才大吃一惊,心头凛然,相互望了一眼,分开众人,走了上来,拱拱手说:“请问姑娘高姓芳名,仙乡何处?” 疯女嘻嘻地望着他们:“你们问我吗?” “是!在下诚心请教姑娘芳名。” “我是观音菩萨的亲妹妹呀!你们不知道吗?” 一位高手微笑:“姑娘又何必装傻扮懵?” 另—位说:“姑娘既不愿说,请姑娘看在我两人的面子上,放下了这位吕公子。” “哦!他怎么又变成了吕公子?他不是天狗星么?” “姑娘是不是跟吕公子有过什么过节?” “什么过节?他是偷吃天日的贼星天狗。” “姑娘是不答应放人了?” “这个贼狗,我能放吗?我要带他去见玉帝,由玉帝发落。对了!你们两个是玉帝跟前的使者吗?要不,怎么叫我放这贼天狗呢?” 这两位—流剑手,又相视一眼,心意相通,一齐拔出了利剑。疯女害怕得瞪大了眼:“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在下只求姑娘放人。” “他是人吗?他是天上的贼狗呀!” “那么,在下只有动手了。”这位剑手话落剑出,快、准、狠,这是一流杀人的剑法,向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疯女将花花小霸王轻轻一挪,迎着刺来的利剑,逼得这剑手急速的收回了剑。这一刺—挪,双方是抖出了上乘的招式。可是,这可吓坏了花花小霸王。他是从鬼门关走了回来,面孔发白,叫道:“你们快收剑,不怕将本大爷吓死吗?” 这位杀人剑手剑刚收回,另一剑手从疯女身后进招了。他满以为这冷不防的一剑,准取了疯女之命。可是疯女疯招式也疯了,以不可思议的手法,又将花花小霸王的身躯挡住了这一剑,逼得他收剑后跃,以免伤了小霸王。 两位一流的剑手,再精奇的剑法,一时也奈何不了疯女。疯女以小霸王的身躯作为盾牌,自己根本不用出招,轻轻巧巧地逼退了两大使剑高手。 疯女嘻嘻哈哈地笑着说:“好玩,好玩!你们再刺呀!我从来没有这么好玩过。” 两位武师说:“两位大师,千万莫伤了我们的大爷。” 花花小霸王吓得魂飞天外,半晌才定下神来,怒对两位剑手说:“本大爷花大钱请你们来,不是请你们来杀我的。还不收剑,想我死是不是?你们除了剑,不会用手吗?” 疯女“啪”的—声,刮了花花小霸王—个耳光:“不准出声,他们两个是和我玩的,又不会伤了你,你叫嚷什么?你想我不再玩吗?” 从来只有花花小霸王打人,哪有人打花花小霸王呢?小霸王给打得横了心,吼道:“大家齐上,给本大爷乱拳打死这疯女。” 众人一想也是,疯女只是抓住了小霸王,身上没有任何兵器,威胁不了小霸王的生命,就算万一打了小霸王—两拳,顶多受伤而已,小霸王不会死。这不同用兵器,可以令人致死,于是大家收了兵器。一个恶奴问:“大爷,万一我们不小心,拳头打了大爷怎么办?” 花花小霸王吼道:“打了本大爷不要紧,只要能将这疯女打死了就行。” “好!我们上!” 十个恶奴一拥而上。有的要从疯女手中将小霸王抢回来,有的拳头向疯女击去。 这不是武林中交手过招了,而是—群流氓无赖,去欺凌一个疯女?两位剑手和两位武师不屑如此,袖手旁观,以防疯女跑掉。 十个如狼似虎的凶奴,拳打脚踢,一齐向疯女身上袭去?疯女身形几乎魔魂幻影,十个恶奴的拳脚,个个击空,没—个能击中疯女,有的拳脚反而落在花花小霸王的身上,打得小霸王嘴肿眼青,杀猪似地叫喊起来,一下又吓得众恶奴退了回去,不敢再出手了。 花花小霸王又气又急,怒骂起来:“你们全是死人?没带眼睛?尽向本人爷打来?不打疯女,你们都造反了吗?” 这—下,不单是两位剑手,就是两位武师,也看出这疯女不是—般的人,而是一位武功极高的奇女子。两位剑手不由得说:“姑娘,端的是好身手,将山西龙门薛家的幻影魔掌之功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在下真佩服!” 这位疯女不是别人,正是翠翠。这也是翠翠练成武功之后,第—次与人交手的初试,对这样一伙恶奴,她根本不用看在眼里。但对这两名剑手,见他们出剑的不凡,有些惊讶。因为他们出剑的招式,有些似无回剑法,但又比无回剑法高明得多,的确是一流杀手之剑,必定与自己的师门有一定的渊源。因为自己现在以疯女的面目出现,不能动问他们的师门。现在又见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武功来路,更是惊讶了,暗想:这两位剑手,到底是哪条道上的人物?但可以肯定,他们绝不是中原武林中名门正派的人物,名门正派,绝不可能去为花花小霸王这样的人效力卖命的。 翠翠以疯子面目出现,不能不再装下去。她惊讶的神态只—闪而逝,仍疯疯癫癫问:“你们说什么呀?佩服我吗?” 一位剑手说:“在下想领教姑娘的高招。” “嘻嘻,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呀?你是不是想和我再玩—下?那就来玩呀!” “好!姑娘,看招!” 这名剑手怕伤了花花小霸王,不再用剑,一掌拍出,招式刁狠,掌劲凌厉。翠翠不慌不忙,以指代剑,直指剑手拍出的掌心。剑手急收掌变抓,攻取翠翠的云门穴。翠翠几乎是身形没变,手腕—转,依然是以指代剑,不但避开了他这一抓,却直刺对手手腕的通里、伸门穴位。这是无影剑法的招式,奇诡莫测。 他们交手四五招,在别人看来,只是手指灵巧的变化而已,而交锋的双方,却是凶险的生死之战,使的都是上乘的武功。翠翠神态没变,仍是嘻嘻哈哈,一边说:“好玩,好玩!太好玩了!”出手招式更变化莫测。而剑手越交手越骇然、心惊,他知道自己碰上了武林中少见的绝顶高手,自问自己不是这疯女的对手,一不小心,便会终身残废。何况这疯女左手仍抓住了花花小霸王,实际上疯女只以单手对付自己的双掌,自己仍不能占上风。 另一剑手也看见这种情况,他心里也同样感到骇然。因为他看出疯女的招式,有些是本门派剑法的招式,而又比本门派的剑法精奇得多了。他更看出自己的同伴再交手下去,必败无疑。他皱了一下眉,突然出手从翠翠身后拍来。 这一掌拍出,事前没半点征兆,拍出时又无声无息。是突然而发。这是杀手们惯用的杀人技俩。的确,他这一掌,“嘭”地一声闷响,的确是击在一个人的身上,顿时有人口中喷出了一股鲜血,但不是翠翠,却是花花小霸王。 翠翠不但以莫测的身法,将花花小霸王送到了这偷袭剑手的掌下,几乎在同时之间,以幻影魔掌神功,也拍飞了与自己交锋的剑手,把他摔到了山下去。 剩下的这名剑手几乎呆若木鸡。他感到自己的一掌,明明拍在疯女背脊上,怎么却印在花花小霸王的背脊上了?花花小霸王一口鲜血喷出,连叫喊也喊不出来,便扑倒在山道上,显然,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翠翠仍故作惊讶:“你,你,你怎杀死了我要活捉的贼天狗?叫我怎么对玉皇大帝说?你、你、你赔我一条活的贼天狗来!” 本来这位剑手的—掌,不致会取了花花小霸王的性命,顶多身受重伤而已。可是翠翠在剑手拍中小霸王那一刹那,自己也轻出—掌,印在小霸工的胸口上,双掌的掌劲在小霸王的心肝中交炽,震得小霸王五腑六脏全碎了,小霸王焉能不死?只不过翠翠的魔掌太快了,快得叫人没法看得出来。在表面上看,只是这名剑手拍死了花花小霸王,不关翠翠的事。其实是翠翠置小霸王于死地。 两位护院武师和众恶奴一看花花小霸王死了,顿时面色大变,慌了手脚,一齐围住了疯女和这名剑手,喊道:“你们不能走,跟我们去见府老爷去!” 翠翠说:“你们围住我干吗?人又不是我打死的,是他!你们快帮我捉他呀!捉到了,我叫玉皇大帝赏你们每人一颗长生不老丹,你们也会像我一样,变成神仙啦!” 两位武师根本不相信疯女所说的什么长生不老丹,但认为是剑于失手误杀了花花小霸王。一位武师对剑手说:“王剑客,对不起,请跟我们到府衙门一转,说明误杀了吕公子的原因。不然,兄弟们可没法在吕大人面前交代。” 翠翠心想:原来这名偷袭自己的剑手姓王,此人太过卑鄙心狠,绝不可放过了他。便说:“不不!你们不能带他去见什么吕大人、吕小人的,我要带他去见玉皇大帝。” 所谓的王剑客,这时定下了神,他也看不出翠翠在暗中做了手脚,误以为是自己失手杀了花花小霸王。他才不会这么傻跟众恶奴们回鹤庆府衙门,那不啻是死路一条。吕大人死了心爱的儿子,不管自己怎么解释,盛怒的吕大人也会杀了自己解恨。他冷笑—声:“对不起,在下没有空陪你们去鹤庆城,在下要去看看我师弟是生是死了!”说时,身形一闪,纵身往山下飞去。 翠翠一见:“哎!你怎么跑啦?你不能跑!跟我去见玉皇大帝去!”也纵身追下山去。 两个武师喝着众恶奴:“追!别让他们跑了!”众恶奴也一齐往山下跑。 王剑客来到山下,一看,自己的师弟早已死去,再回身一看,翠翠已停在自己的身后。翠翠嘻嘻笑问:“他也死了吗?” 王剑客又悲又恨又怒,准备与翠翠决一死战。但眼见两位武师带着众恶奴赶来,对自己非常不利,便咬着牙说:“姑娘!总有一天,在下要找你了结今日之事。” 翠翠再也不装疯了:“我们现在了结不好吗?” “难道姑娘想跟随他们去鹤庆城?”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怕什么跟他们去?” “哼!到时,恐怕不由姑娘说了。”王剑客说时,又纵身而去。 翠翠仍紧紧追着不放,转眼之间,已追过了两座山峰。翠翠心想:这剑手剑术不凡,轻功也不错,他到底是什么人?以翠翠的幻影魔掌神功,要追上这名剑手并不难。她不愿一下就追上将他拦截下来,以免为花花小霸王的恶奴们赶上。她想远远抛开众恶奴,然后在一处无人之处,与这剑手交锋而杀了他。 谁知刚越过两座山峰,豹儿从她身后赶了上来,拦住她说:“翠翠,别去追赶他了,我们快回去。” 自从翠翠以疯女的面目在山道出现,豹儿就一直隐藏在山峰上注视着,只要翠翠一有危险,他便挺身出现。跟豹儿在一块的还有翠兰和豹英。在豹苑别墅众多钓奴仆中,以他俩的轻功为最好,同时也认得花花小霸王,以免豹儿和翠翠杀错了人。 翠翠的机灵、勇敢,豹儿是十分了解的,他不放心的是翠翠的武功。可是他在山峰上看见翠翠面对两位使剑的高手,从容不迫,挥洒自如,不但巧杀了花花小霸王,更以不可思议的幻影魔掌神功,拍飞了一位使剑的高手,武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令豹儿大为惊讶、折服。虽然豹儿与翠翠在豹迷宫隐居三年,专心练武,互相过招,切磋武功,但对自己和翠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多好,却心中无底。他只感到,翠翠的内力不及自己,剑法也不及自己,但身法莫测之快,自己却不及翠翠;对敌的机智,也不及翠翠。至于能不能应付武林中的高手,他就没有什么把握了。 现在他在山峰上看见翠翠的武功如此莫测,他放心了,同时也对自己的武功有了信心。至于翠兰和豹英,看见自己的主人有如此惊世的超绝武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份高兴和敬仰就不必说了。 当翠翠去追那位武林高手时,豹儿有些不明,杀了花花小霸王,目的不是达到了么?还去追杀别人干嘛?他担心翠翠在追赶中有闪失,便对豹英、翠兰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追你们的小姐回来!” 这样,豹儿以闪电般的身法,追上了翠翠,拦住了她的追赶。 翠翠说:“你别拦我,我非要杀了他不可。” “翠翠,这又何苦,他只不过是花花小霸王雇请来的一个杀手。” “这人太卑鄙心很,居然想暗算我。” “算了,翠翠,你将杀小霸王的黑锅让他背上,也算解了你的恨啦!说不定那个什么吕大人今后会四处缉拿他。” 豹儿这样一说,才略解了翠翠心头之恨:“好!我今天算放过了他。” “以后你不放过他么?” “不是我不放过他,是他不放过我。” “他不放过你?” “他是那么说的。” “他怎么说?” “他说总有一天,他会来找我了结今日之事。” 豹儿一怔:“你将我们住的地方告诉他了?” “没有!” “那他怎么能找到你?” “江湖上的事,很难说:山不转水转,说不定我会与他有碰面的日子。” “他怎么会这样斤斤计较?” “我杀死了他的所谓师弟,他能不计较吗?” “那么说,这个仇,我们与他是结定了!” “你害怕?” “我怎么害怕他呢?好了!翠翠,我们回去吧,翠兰和豹英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好吧,我们回去。” 在回来的路上,翠翠又问豹儿:“豹哥,你看出没有?那两名剑手是什么人?” “没看出。” “他们的武功招式也没看出来?” “翠翠,我一心只注意你,没去注意他们的武功招式。” “豹哥!你怎么不去注意他们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呀!” “翠翠,那你看出他们的招式了?” “唔!可以说,他们是当今江湖上的一流杀手。” “他们是哪一门派的武功?” “我要是没有看错,他们的剑法和我有点渊源。” “是无回剑派?” “不!他们的剑法,比无回剑法还好,有点似无影剑法,但没有无影剑法那么精湛和变幻莫测。”翠翠说到这里,猛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来了,“豹哥,他们极可能是属于黑箭一派的武功,说不定就是黑箭的人。” 豹儿心头大震:“真的!?” “一定是!他们的剑法,跟我们曾经碰到的那位青年黑衣剑手差不多。就是掌法,也酷似黑箭的掌法。嗨!我怎么当时没想起来呀?豹哥!我们快回头追,别让他跑掉了!说不定会问出黑箭的下落来。” 豹儿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别追了!现在他恐怕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追也是白追。” 翠翠跺着脚:“多好的—次机会,白白的丢掉了,多可惜!都怪我,当时没想到。” “翠翠,他不是说以后会来找你吗?” 翠翠一听,顿时又有了主意:“对!只要我们今后在江湖上亮相露面,不怕他不寻来!” “翠翠,对付黑箭和黑箭的人,我们千万不可大意呀。” “我知道啦!三年来,我们隐居在岩洞中练武,不知黑箭他们在江湖上闹得怎样啦?” “大叔、大婶或许知道。” “对!豹苑在鹤庆、剑川、大理都有耳目,恐怕多少也知道一点。我们回去问问大叔、大婶去。” 豹儿和翠翠回到原来的山峰上,豹英和翠兰已在焦急不安等候着他们。一见他们回来,吐了一口大气,心头上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大喜地说:“少爷,小姐,你们回来了!” 翠翠问:“这里没出事吧?” “没有。” “那你们怎么这样焦急不安呢?” 翠兰说:“我们担心少爷、小姐的安全哪!” “嗨!我以为你们担心什么呢,我们没事,你们放心好了!” 翠兰说:“婢子知道少爷、小姐武功极好,可是见你们去了这么久,总是放不下心来!” 翠兰年纪比翠翠还小,几乎还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由于天资聪明,在武功和轻功上,已是众奴仆们中的佼佼者,深得独孤雁夫妇的喜爱。她和豹英是豹苑别墅对外的通讯、联络使者。 翠翠抚摸着她的头发:“丫头!要是这样,以后就够你担心的了!”她望了望山峰下,山道上已空无一人,问,“山道上的人哩,都走了?” 豹英说:“走了!全走了!连几具尸体,他们也用马匹驮了回去。” 翠兰问:“少爷,小姐,现在我们是回豹苑?还是去云翠酒楼?” 豹儿和翠翠,是昨夜里由翠兰和豹英带着进了鹤庆城,在云翠酒楼住下,听了云翠酒楼老板十六郎禀告了详情,天没亮,就越出城墙,在这必经的山道上等候着花花小霸王的到来的。 豹儿急于想知道黑箭在江湖上的行动,便说:“我们还是回豹苑,别进城了。” “小姐!那换下这身破烂的衣服再上路吧。” 翠翠笑问翠兰:“我这身衣服不好吗?” 翠兰人小会说话:“好是好,就是在路上会引起人家的注意。” 豹儿说:“翠翠,翠兰的话说得不错,那小霸王之死,你多少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过一会,吕大人会派出眼明手快的捕快在这一带搜捕你。你快到那林子里换下这套衣服上路,就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了。” 翠兰说:“小姐,我跟你到林子里,也好给你流一梳头发。” 翠翠在翠兰的伺候下,用皮囊中的饮水洗干净了脸面,换过了一套鲜美的淡绿色衣裤,梳好云发,转出树林时,已变成了—位神韵异常、清雅绝俗的少女了,哪里有半点疯女的形象?翠兰忍不住赞了一句:“小姐!你真漂亮啊!” 翠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段郡主不更比我漂亮?” “哎!段郡主虽然漂亮,可是叫人不敢仰视。小姐不同,叫人感到亲切。” “你这小丫头,顶会说话的。” “小姐,我说的是真心话呀!” 豹儿和豹英走了过来。豹儿说:“我们快离开这里,城里有大批捕快和士兵朝这里奔来了!” 翠翠说:“那我们快走。” 豹儿带豹英,翠翠带翠兰,施展轻功,穿山越岭,飞峡过涧,转眼之间,已远离那山峰有五十里之遥。豹英和翠兰轻功虽好,要不是豹儿和翠翠带着,怎么也走不了这么快。尽管这样,豹英和翠兰一口气奔走五十里,也感到有些气喘,需要坐下来歇一会。 从这里去豹苑,只有三十多里的路程,而且一翻过山,便踏入了剑川县的境地。看来那批捕快和士兵,怎么也不会搜索到这里来。豹儿说:“好了!我们在这树林边休息一会,然后再上路吧。” 他们在树林边略略休息一下,喝了几口水,吃了一些干粮,又继续上路。在日落黄昏前,他们便回到了豹苑别墅。 独孤雁、黑蜘蛛—见他们回来,急忙从里面奔了出来,见他们一个个平安无事,还精神奕奕,面带笑容,知道事情恐怕是完满地解决了,笑问:“少爷,小姐,事情解决了?” 翠兰抢着说:“总管,全都解决啦!” 黑蜘蛛笑着说:“看你这小妮子,这么高兴,大概你也参加了打斗吧?” “哎!夫人,不但婢子没有参加,就是少爷也没有参加,是小姐一人之力,巧杀了那小霸王,而且还不露痕迹。” 独孤雁和黑蜘蛛大为愕异:“哦!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会疑心是豹苑人干的吧?” “夫人!这怎么会呢?恐怕他们发梦也不知道是我们豹苑人干的。小姐的机灵、勇敢、妙算,使婢子大开了眼界啦!” 独孤雁和黑蜘蛛不由得将目光望向少爷和小姐了。翠翠—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江湖上的一些小技而已,翠兰这丫头太过夸张了!” “哎!小姐,我可没有夸张呀!夫人不信,问问豹英就知道了!” 当独孤雁、黑蜘蛛了解全部经过之后,真是又惊又喜又折服。黑蜘蛛说:“小姐,翠兰这丫头真的没有半点过分的夸张。小姐的机智、勇敢,恐怕无人能及。这一下,豹苑今后便不会有人再来干扰了。” 独孤雁说:“老伴!少爷,小姐辛苦了,你怎么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让少爷、小姐洗身、休息才是。” 黑蜘蛛笑着说:“对对!少爷,小姐,我可是高兴过头了!少爷、小姐不会怪我吧?” 豹儿说:“我怎么会怪大婶呢?再说,我们也不辛苦。““不辛苦,少爷、小姐也要休息一下。” 翠莺、翠花双双走出来,伺候豹儿、翠翠回到那精雅小院中。黑蜘蛛又对翠兰、豹英说:“你们两个,也去洗澡、休息,放你们两天假。” 翠兰和豹英大喜:“多谢夫人。” 其实他们两人哪里能够休息?苑中的家人奴仆,都纷纷向他们打听追问跟随少爷、小姐的详情。女的找翠兰问,男的缠着豹英不放,一个问完又一个来,大家都异常羡慕翠兰、豹英能够跟随少爷、小姐跑一趟江湖。 是夜,豹苑别墅格外幽静,月光似水,树影轻摇。豹儿和翠翠由翠莺、翠花带路,来到了独孤雁夫妇所住的玉屏阁。,独孤雁和黑蜘蛛正在灯下清点名册和整理豹苑的收支帐,准备明天呈给豹儿和翠翠过目,见豹儿和翠翠进来,有些愕然,连忙起身让坐。黑蜘蛛问:“少爷,小姐,你们累了一天,没休息?” 豹儿说:“大叔,大婶,我俩有些江湖上的事,想问一下,不会妨碍大叔大婶吧?” 独孤雁说:“不妨碍,不妨碍!少爷,你想问什么事呢?” “不知大叔大婶知不知道黑箭这个人?” “黑箭,那位令江湖人士闻名而丧胆的大魔头?” 翠翠说:“就是他。大叔知不知道这魔头的行踪和下落?” “这魔头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少爷,小姐,你们想要打听这魔头的下落?” “是。” “不过,这两年来,这魔头好像在江湖上失了踪,也没听人说过曾看见这魔头,相反有人传说,这魔头在嵩山一战之后,已逃回漠北去了,也有人传说这魔头已经死了。” 豹儿惊讶:“他已经死了?” “少爷,是不是这样,我不大清楚。武林中有人是这么传说。” 翠翠问:“大叔,嵩山一战是怎么一回事?” 黑蜘蛛说:“小姐,听说这魔头杀了不少丐帮的弟子和武当派的门人,更伤了少林寺几位高僧,连点苍派的掌门夫妇,也身受重伤,所以……” 豹儿和翠翠同时一怔,打断了黑蜘蛛的话,急问:“点苍派掌门夫妇现在怎样了?” 独孤雁知道豹儿、翠翠与点苍派的关系极深,忙说:“少爷,小姐,万里掌门夫妇在巫山怪医的传人余大夫的医治下,已安然无事,只是万里掌门的一条腿,行动有些不方便而已。” 豹儿和翠翠才略略放下心来。翠翠说:“大婶,你再说下去,嵩山一战怎样?” “嵩山一战,是少林、武当、丐帮三大掌门人,在嵩山的嵩阳书院前,联手与黑箭交锋。结果双方都身负重伤,黑箭在他的弟子黑衣青年剑手搀扶下,负伤而逃。少林、武当、丐帮的掌门人也在自己的门人、弟子扶助之下,离开了嵩阳书院。从这一战之后,江湖上就再也不见黑箭的踪迹了。中原武林各派纷纷派出高手去追踪这魔头的下落,结果都是空手而回。” 豹儿和翠翠半晌不语,暗想:这黑箭是死了?还是逃回了漠北?翠翠又问:“黑箭的传人,也不见活动么?” “我们没有听人说过,大概也去了漠北吧!少爷,小姐,你们要是想打听他们的下落和踪迹,我叫豹苑各地的人注意就是了。” “大叔,你知不知道花花小霸王所聘请的那两位武林高手是什么人?” “不清楚。小姐,他们是什么人?” “我疑心他们就是黑箭魔头的另外两个传人。” 这下,轮到独孤雁、黑蜘蛛震惊了,问:“小姐,是真的吗?” “因为他们的武功,与黑箭的传人——黑衣青年剑手是同一招式的。” “小姐没有看错?” “我不会看错,只不过他们的武功,却不及那青年剑手。” 黑蜘蛛说:“难道这老魔没有死?又从漠北带一批门人回来了?” 独孤雁说:“要是真的,少爷、小姐要格外小心。” 翠翠说:“我们才不怕他哩!我和少爷这次出来,正想找这老魔,了结我们之间的新仇旧恨,为武林除掉这一老魔。” 豹儿说:“翠翠,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小心,那你不找他了?” “找!我怎么不找了?但不能不小心。” 独孤雁、黑蜘蛛同时说:“小姐,少爷说的是,我们不怕这老魔,但不能不小心。” 翠翠一笑说:“我当然要小心啦!我是担心他害怕不敢去找这老魔了!现在他敢去找就行啦!”翠翠想了一下又问,“大叔、大婶,自从老魔失踪之后,江湖上没发生过大的事?” 独孤颐说:“好像没发生什么惊震江湖的大事。不过听人说,武林中在近一年中,出现了一位武功极高的人物,他手下有大小十三鹰,一个个剑法奇精,身手不凡。” 翠翠感兴趣了,问:“这位武功极高的人物是谁?在哪里?” “在河南、湖广交界的桐柏山中,飞鹰堡的堡主,复姓诸葛,名仲卿。” 翠翠惊讶:“渚葛仲卿!是位女子?” “不!听人说,是位潇洒的美男子,经常以书生面目出现,可是没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他为人怎样?” “这很难说了!有人说他好,也有人说他坏,大概是他为人亦正亦邪,介乎于黑、白两道之间。可是,他与黑、白两道上的人物,都没有来往,也从来不买他们的帐。” “他的武功真的极好吗?” “这就没有人见过了!” “那怎么知道他的武功极好?” “听说,凡是与他交过锋的人,从来就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来。他杀人不过十招。但他手下的大小十三鹰,的确是剑法一流。小十三鹰在一日之间,就荡平桐柏山上大小三十六寨,令三十六寨的寨主向飞鹰堡俯首称臣。大十三鹰,更挑了大别山的风雷双煞,扫平了大别山所有的山贼、恶霸,逼得他们远走高飞,令桐柏、大别两地再无贼踪盗影、恶霸横行。大小十三鹰武功如此,其堡主的武功便可想而知了。” 豹儿说:“大叔,那么说,飞鹰堡堡主,可是一个好人了!” “可是他们扫平一处草寇,却是妇孺皆杀,十分残忍,没留下一个活口。” 豹儿一下哑口无言。翠翠却感兴趣地说:“好呀!有机会,我真想会会这堡主,领教一下大小十三鹰的武功。” 黑蜘蛛笑着说:“小姐,我们与飞鹰堡是天南地北,何必去结这个怨?” 独孤雁也说:“是呀!听说,上门找飞鹰堡堡主的人,堡主从来不见,只有他的总管代为接待。” “他那么傲慢?” “可是他生性不喜与人来往。” “他不怕得罪了人?” “小姐,他才不怕得罪人哩!上门生事的,没一个人能离开桐柏山。飞鹰堡,有点像贵州的梵净山庄一样,也是不与武林人士来往的。” 豹儿说:“翠翠,既然这样,我们又何必去找他惹麻烦。” 翠翠说:“不知怎的,我却感到飞鹰堡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 “他古怪他的,关我们什么事了?” “豹哥!万一飞鹰堡是黑箭方面的人哩!” 豹儿愕然:“这怎么可能?” 独孤雁笑着说:“小姐,没有这个可能,尽管飞鹰堡手段残忍,滥杀无辜,但对武林中的各门正派、侠义道上的人,从不主动去招惹和结怨,除非是名门正派的人去招惹了他们。” 翠翠说:“好啦!算我多心啦!” 黑蜘蛛笑着说:“讲到古怪,也有人说我们豹苑别墅古怪哩!” 豹儿问:“大婶,豹苑别墅怎么古怪了?” “少爷,你想一下,豹苑别墅的主人是少爷和小姐,人家来拜访,从来只有我俩接待,从没见主人面,不奇怪吗?” “那,那大叔、大婶怎么说?” “我们只好说,少爷小姐出外了,不在家,真对不起。” 翠翠问:“大婶,有什么人来拜访呢?” “来拜访的人不多,但都行为古怪。” “哦!什么人?” “最古怪的是一位年已古稀的老叫化,一来就打听少爷和小姐。我们说不在家,他一下突然闪身不见了。不久,便听到内院的芳妈、丫环们叫喊起来:‘你这个老叫化,怎么闯进来啦,快给我出去!’原来这老叫化竟溜到内院里去了。我们慌忙赶进去,只见他不知几时,偷了我们的一坛酒,坐在听雨轩的瓦面上,笑嘻嘻地饮起酒来,一边说:‘好酒!好酒!这是地道的女儿红。这个浑小子真会享受。’我们心想:这准是一位疯老叫化,便跃上瓦面打算捉他。他哈哈一笑,抱着酒坛溜了。我们怎么也追不上。” 翠翠笑问:“你们没问他姓甚名谁?” “小姐!我们才说少爷、小姐不在家,他便不见了,话没说上两句,怎么问?” “他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去年夏天。” “以后没来过?”“没有,再也没见他的面。” “你们要是能捉住这老叫化就好了!” “小姐,这老叫化是什么人?” “一个惯偷,专偷酒喝的老贼。” “怪不得他轻功那么好,一转眼就不见了人。” 豹儿说:“翠翠,你怎么这样说莫老前辈呢!” “他不是惯偷吗?我说错了?” 黑蜘蛛看出了蹊跷,笑问豹儿:“少爷,这老叫化是什么人?” “大婶,他就是江湖上人称的没影子莫长老。为人可好了!” 翠翠说:“他当然好啦!会偷酒给你喝,还有不好的吗?” 独孤雁和黑蜘蛛顿时惊愕得不能出声,半晌才问:“他就是没影子?” 豹儿说:“是呀!’ 独孤雁懊悔地跺脚说:“早知道是这么一位武林奇人,我就不该去得罪他了!” 黑蜘蛛也叹息地说:“看来我俩无缘,一位武林有名望的耋者跑到我俩面前也不认得,白白的错过。” 豹儿说:“大叔,大婶,别这样,以后我见了他老人家,一定请他来这里见见你们。” 独孤雁说:“少爷,你以后见了他,就代我俩向他老人家赔罪!我俩有眼无珠,冒犯了他老人家!” 独孤雁夫妇为什么要向莫长老赔罪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版权声明:本文由六合联盟发布于文学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二十八回,奇侠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