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游侠,幻影魔掌

2019-09-06 21:15栏目:文学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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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说到陈少侠要请豹儿三位少侠前去相见,翠翠说:“这小哥太聪明了!看来,我们不去不行了!” 青青问:“那我们的衣服行李不去取了?” 袁捕头说:“三位放心!船上有我的人看守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敢动船上的任何一件东西。行李衣服,我叫人送来好了。” 青青说:“要不,你们先去拜访那陈少侠,我回船去取行李,随后再去。因为我怕捕头手下人弄不清,将船家的东西也搬来了。” 袁捕头说:“那也好。”他跟着回身扬手叫衙门一位差人过来,说:“你去叫马捕快来一下,带这位少侠去船上取衣服行李,随后再到陈少侠家中去。” “是!”这差人转身向衙门跑去。很快,马捕快跑来了。袁捕头又吩咐他一两句,然后对豹儿、翠翠说:“现在我们去陈府,别叫陈少侠等急了。” 陈府大坐座落在城西的青衣水和大渡河的汇合处,依水势地形而建。大院内亭台楼阁处处,既有曲径通幽,更有水榭小亭,回廊拱桥,红墙绿瓦隐于花木之中。陈府,不愧是嘉定州的第一富豪人家。 是夜,陈少白盛情地接待豹儿、青青和翠翠,袁捕头作为陪客,举杯畅饮。豹儿的酒量,又一次的震惊了陈少白和袁捕头,他们想不到豹儿武功惊人,酒量也惊人。 在饮酒当中,自然而然的淡到了明日如何捉拿玉面夜叉之事。豹儿和青青不由得用目光望着翠翠,翠翠一笑说:“袁捕头,你放心好了!明日我包将玉面夜叉手到擒来。” 青青心想:你这丫头,玉面夜叉已死了,你当然手到擒来啦!豹儿却担心:玉面夜叉已死了!你怎么去擒来?到阎王殿中去捉她的魂魄吗?明天,你拿什么交给袁捕头? 陈少白说:“在下听说玉面夜叉武功不错,更有什么川中一剑等武林高手相助,号称岷江一霸。当然,以三位的身手,要战胜她也容易,要捉他们就恐怕不容易了。他们人多势众,见势不妙,便逃跑了。是不是明天多带些人手前去围捕?” 袁捕头跟着说:“对!明天,我多带一班人马前去,防备他们逃跑了!” 翠翠说:“哎!千万别多带什么人手前去。” 陈少白愕异:“哦!那为什么?” “没什么!那样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这城里有他们的线眼,人一多,他们就知道了。他们不就事先逃走了吗?我们还捉什么呀?” 袁捕头问:“小侠的意思——” “今夜里,就由袁捕头和我们悄悄地坐船前去就行了。” “今夜里?” “若不方便,那明天一早动身也行。” “不,不,小侠,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今夜里行动,我好去召集一些人马来。” “我不是说千万别多带人去吗?”“就单单我们四个人前去?” “这已经足够了!” “不担心他们跑掉?” “放心!玉面夜叉跑不了!”翠翠又眨眨眼说,“袁捕头,你知道,我们江湖人办的事,不想太多的人知道,更不想让官府中的人知道。” 袁捕头感到困惑:去捉拿杀人劫船的凶犯,怕太多的人知道还说得过去,会走漏风声,而怕官府的人知道说得过去吗?陈少白说:“那我也去好了!” 翠翠心想:你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去干什么啊!但感到,要是不让陈少白去,似乎太看不起人了,而且陈少白还是峨嵋派的弟子,会影响峨嵋派与点苍派今后的关系,便说:“有陈少侠前去,那就太好了!” 青青说:“那我们今夜里去吧。” 突然间,豹儿嘘了一声,轻轻地说:“不好,上面有人。” 众人一听,不由得愕然,望望前后左右和梁上,哪里有什么人呀?就是客厅上的一些家人,陈少白也打发走开,不用他们伺候,以免影响了谈话。在这深夜里,有什么人来呀?豹儿用手指指上面轻说:“伏在瓦面上,偷听我们的谈话呀。” 陈少白大吃一惊,什么人竟敢在夜里闯进自己的大院,他不啻自找麻烦。翠翠却心头凛然,那么说,来人武功极为上乘,不但轻功俊,屏息的内劲也是一流,自己居然没半点发觉。要不是豹儿有过人的内力,就发觉不到了。来人不是玉面夜叉方面的人,就是锦衣卫的高手了。只有他们,才来夜探陈府大院,便轻问:“有多少人?” “一个。” 翠翠扬扬秀眉:“我去会会他。”说完身形轻闪,人似灵燕,从客厅的后窗中跃了出去。豹儿担心她一个人有闪失,身便似轻烟流星,凌空而起,一个筋斗,竟然从窗口翻上了瓦面。 他们两人抖出了这份轻功,尤其是豹儿怪异的身法,不但令袁捕头感到惊愕,就是陈少白也暗暗惊讶,自愧不如。但他感到自己身为主人,客人都行动了,自己怎能不去?所以他也抖出了峨嵋派的轻功,跃上瓦面。他在星光下一看,瓦面上哪有什么人呀?翠翠和豹儿已不知去了哪里。蓦然,他听到身后一阵风起,连忙回身喝问:“谁?” “陈少侠,是我。” 陈少白一看,是青青也跟上来了。青青问:“他们呢?去了哪里?” 陈少白摇摇头说:“我上来时,就不见他们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青青不出声,凝神倾听,四下打量。陈少白说:“我到外面看看。” 青青说:“陈少侠,我们最好别去,恐怕来人不止一个,我们全走了,府上不危险?” 陈少白一想也是,却说:“那他们不会有事吧?” “我想他们不会有事的。陈少侠你最好先去看看贵眷、家人,看有什么事没有。这里四周由我看着好了。” “那麻烦小侠了!” “陈少侠别客气。” 陈少白的确也担心家人有事,便从瓦面跃到内院去了。 在几个人当中,只有袁捕头不会轻功,没法跃上瓦面在下面干着急。 不久,翠翠和豹儿如夜空中的两只疾燕,一齐回来了,青青迎上去问:“什么人?没追上?” 翠翠笑着说:“追上了!” “什么人?” “一个小偷,我们教训了他一顿,放他走啦!” 青青疑惑:一个小偷?一个小偷会有那么好的轻功?那就不是一般的小偷了!豹儿说:“翠翠,你别捉弄青青了。”他扭头对青青说,“青青,是商大叔。” 青青感到意外:“是他?” 翠翠笑着:“不是他是谁?” 原来是翠翠和豹儿一直追到郊外,才追上了那个伏在瓦面上偷听的人。翠翠首先喝道:“给我站住!”说时,一掌拍出。 那人一闪,叫道:“喂喂!你想要我的命吗?” 翠翠一听,怔住了!是行踪莫测的江湖游侠商良。豹儿惊讶地问:“商大叔,怎么是你?” 商良笑着说:“当然是我啦!” 翠翠扬扬眉问:“你干嘛鬼鬼祟祟地摸来了这里?” “喂喂!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好不好!我几时鬼鬼祟祟的了?” “不鬼鬼祟祟,干嘛伏在瓦面上偷听我们的谈话?干嘛一见我上来就溜掉了?” 豹儿却问:“大叔,你不是在五通桥吗?怎么也来了这里的?” “还好说呢,听说你给官府的人当江洋大盗拉了去,我担心你受刑不过,供出我这跑小买卖的来,我不来打听一下怎行?” 翠翠笑着说:“对不起,我们受刑不过,真的供出你来了,而且你还是我们的头儿。官府命我们戴罪立功,前去捉拿你。好了!你现在自动送上门,请跟我们到官府去吧!” “怪不得你们跟什么袁捕头、方捕头碰杯喝酒,原来将我卖了!这下,我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啦!” “你呀!只有在黄河里越洗越脏。” 豹儿说:“大叔,你别听他胡说的。” 翠翠说:“你也太老实了!他精过鬼,会不知道吗?”她转问商良,“说!你跑来干什么?” “劫狱呀!” 豹儿愕然:“结肉!?结什么肉?” “喂!劫狱你也不知道啊?就是将你们从官府的牢狱中劫出来,省得你们变成了无头的冤魂。” 翠翠“啐”了他一口:“你才变成无头冤魂!说正经的,你来干什么?” “好好,说正经就正经,我问你们,明天你们怎么将玉面夜叉交给袁捕头?” 豹儿正是为这事发愁,急问:“大叔,你看怎么办?” 翠翠说:“那还不易吗,明天将玉面夜叉的尸体挖出来交给他不就行了?” 商良说:“好呀!那你们洗干净屁股,准备坐监房吧。” 翠翠问:“我们怎么会坐监房的?” “先不提你们擅自杀人之罪,要是官府追问,这具尸体是玉面夜叉吗?就算是,官府也可以反咬你们—口,你们本来与玉面夜叉同伙,现在是杀人灭口,想推掉自己的罪责。到时,看你们怎么说?” 翠翠这下才感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了!豹儿却着急了:“官府的人,就那么不讲理吗?” “俗话说,官字两个口,有他讲没你们讲的,就算嘉定州的那个什么刘大人讲理,但也要有凭有据才行。你以为交出一具尸体就行了吗?谁能证明她是杀人劫船的凶犯?” “事主不能证明吗?” “别说事主恐怕不认出玉面夜叉来,就算认出,也是一面之词,落不了案。因为没有玉面夜叉的口供,定不了罪。” 豹儿问:“大叔,那我们怎么办?” 翠翠咬着牙说:“要是这样,我就杀了那个什么刘大人呀。” “好呀!这样,你们就真正成为劫货杀人的江洋大盗了!等官府出榜文通缉吧。同时,那个陈少侠也脱不了关系,就是点苍派也受到牵连。” 翠翠和豹儿全愕住了!事情竟是这么的复杂,怪不得武林中的人,极不愿与官府中的人打交道,不与他们来往了。简单的事情,—到了官府人的手中,就变成复杂了。 翠翠瞅着商良问:“大叔,你今夜来,就是告诉我们这件事?” “是啊!就是跑来告诉你们这件事。” “大叔!我知道你江湖经历丰富,为人机敏过人,心地又好,总不会……” “哎哎!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只是个跑买卖的小本生意人。机敏,我怎么也机敏不过你,要不,我也会将一颗不关痛痒的药塞进了那位潘三爷的嘴巴里,说是毒药,吓得他不敢乱动。” 翠翠惊讶:“我们的一切,你都看在眼里了?” “不,不,我是听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喂他的不是毒药?” “你这个江湖小杀手,一把剑已经够了,何必要用毒药?那太麻烦了。” 翠翠笑着:“大叔,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叫我们摆脱这场官非,要不,你就不会从五通桥跑来这里的。” “千万别给我又戴高帽,那会压得我抬不起头来,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不掉进江里,也会摔到悬岩下。” “你古道热肠,怎能见死不救啊!” “好好,我算怕了你!你怎么只想到将尸体交出去,不想到将活着的人交出去?” “有活着的人吗?” “有,有,我就捡了两个。” 翠翠惊喜:“跟随玉面夜叉劫船杀人的贼子没有全部死掉?” “要是死掉了,我就不来啦!有那么巧,有两个从水中逃生上岸,又叫我抓到了。” 翠翠有点激动地说:“大叔,你太好了!” “只要你以后别将我当成江湖骗子看,那就好了。” 翠翠嘻嘻咭咭地笑起来。随后他们又商量了一下细节,便分手告别。翠翠问:“你怎么不去见见那位陈少侠呀?” “可是他身边有个袁捕头。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见官府中的人。同时,我也劝你们,待这件事摆脱了后,千万别与官府中的人打交道了,以免卷进了无谓的麻烦中去。” “我呀!以后才不与他们打交道哩!” 这样,翠翠和豹儿才转回陈府大院…… 青青问:“他呢?没跟你们来?” “青姐,这事以后我们再说,我们下去吧,别叫人家等着我们。” 她们一齐跃下瓦面。袁捕头迎上问:“什么人?抓着他没有?” 这时,陈少白也从内院走出来了,一见他们,急问:“是什么人?追着他没有?” 翠翠说:“是一位路过这里的武林高人,跟我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现在没事啦!” 陈少白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是玉面夜叉派来的高手哩!那位武林高人是谁?” “江湖游侠商良。” 陈少白惊喜:“是商大侠!” 翠翠点点头:“你也认识他?” “在下只闻其名,无缘谋面。”陈少白神往而又失望地说,“小侠,你们怎么不请他来坐一会?” “他呀!为人怪异,话没说上两句,说有急事走了。陈少侠,别担心,说不定你明天就可能见到他了。” “真的?那太好了!” 翠翠问袁捕头:“是不是我们今夜就坐船去?趁热打铁,以免夜长梦多。” “好!今夜里去。” “袁捕头最好将事主也带去认人,就坐他的船走吧!” “那我去将事主带来,你们在江边等我。” “好!一言为定。” 寅时,一条船从江岸荡了开来,顺江而下。坐船的是豹儿、青青、翠翠、陈少白、袁捕头和他手下的一名捕快,还有事主,也是原来的船家。掌舵的鄱阳蛟王向湖和他的两位水手江波、江浪。 第二天上午辰时左右,船便到了豹儿他们与玉面夜叉交战的江边上。而江岸,也停泊了另外一条新船。袁捕头有些讶然:“我们在这里上岸?不去五通桥?” 翠翠眨眨眼说:“因为玉面夜叉就在这里。” “哦?”袁捕头和那位捕快不由得朝江岸打量,除了那一条船外,江岸上却没人。陈少白也困惑:“玉面夜叉难道在那条船上?”心想:这不可能,玉面夜叉怎会在这江岸上等我们去捉拿的?” 翠翠说:“我们上岸就知道了。” 这时,那条船上走出了—个跑买卖的生意人。翠翠朝他问:“大叔!人带来了没有?” 商良笑嘻嘻地说:“带来了!在船舱。” 翠翠对袁捕头说:“杀人劫船的贼人就在那条船的船舱里,你们去捉呀!” 不但袁捕头,连陈少白听了也感到愕然:玉面夜叉真的在船舱里?在这里等人去捉?这真是天下间不可思议的怪事。袁捕头简直不敢相信,以玉面夜叉的武功,她能束手就擒?他问翠翠:“小侠,你不会在捉弄我们吧?” 翠翠见他几乎将眼球都快瞪出来了,忍住笑说:“我怎敢捉弄你袁捕头呀?他们就在那船舱里,去捉啊!” 袁捕头和捕快不由得习惯的取下了兵器。翠翠又说:“你们别动兵器,只上去捉人就行了,用不了交手。” 袁捕头又是愕异。既然这样,他便硬着头皮和捕快走上那条船去。一看,船舱里果然捆了两条凶恶的中年汉子。不过,他们这时已是垂头丧气的了! 翠翠、豹儿和陈少白也走上船来。袁捕头疑惑地问:“他们就是劫船杀人的凶犯?那玉面夜叉呢?” 翠翠的回答又出人意外:“他们是不是凶犯,我就不敢担保了。袁捕头,你最好叫事主来认。看是不是。”翠翠一指商良,“那他就是,你们将他捉去吧。” 商良一时怔住了,想不到翠翠会来这一下,跟着笑起来:“喂喂,小兄弟,你有没有搞错了!我这个辛辛苦苦捉贼的人,不但没功,反而变成贼了?” 翠翠笑着:“谁知道你捉的是不是玉面夜叉的人。” “嗨!早知你这么难伺候,我就不走这一趟浑水了!” “你呀,想不走也不行了!” 而这时,袁捕头早巳命身边捕快将事主带来。事主上船一见两个被捆绑了手脚的贼人,愤怒地指着脸上有一道刀伤疤痕的贼人说:“就是他,一上船就砍死了我的儿子,还将我儿子的尸体踢下江去。” 翠翠说:“船家,你看清楚,别又认错了人,那就不好办了。” 事主几乎哭喊起来:“我没有认错,他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来。他是杀死我儿子的凶手。”他又指着另一个贼人说:“是他,杀死了胡老爷的。” 胡老爷,也就是知府刘大人的大舅子。 商良好像放下一副重担似的,对翠翠说:“这一下,我没有捉错人了吧?” “那多谢你啦!”翠翠又对袁捕头说:“杀人凶手,我交给你了!你带他们回衙门吧。” “多谢小侠和这位义士相助。可是——” “你是问玉面夜叉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这里与她交手,将她杀了,尸首就埋在江岸的乱石沙滩上,你也可以将她的尸体带回去;要不,将她的头割下来带回去也行。” 袁捕头这才明白,为什么翠翠叫自己不用带人马前来,因为他早将玉面夜叉杀了,把她的手下也捉了,根本用不了交锋,自己只是前来带人回去就可以了。便说:“小侠,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担心他们跑掉了的。” 翠翠眨眨眼说:“早说了,就没有味道啦!现在不更好玩吗?” 袁捕头哑然失笑,心想:看来这位小侠,童心还没退,喜欢捉弄人,怪不得他将锦衣卫的潘三爷捉弄得啼笑皆非。今后对他,可千万别得罪。 翠翠又说:“袁捕头,你回去后怎样对你的刘大人说?” “在下会如实报告大人。” “这样不大好吧?你最好这样说,玉面夜叉拒捕反抗,你不得已而动手,合众人之力,又重伤了她,她重伤后不治而亡。” 陈少白在旁说:“袁捕头,这样说就最好了!玉面夜叉劫船杀人,就是带回去,也是一个死罪。” 袁捕头笑着说:“好!在下就这么说。” “袁捕头,那么我们没事啦!可以分手了,愿我们后会有期。” 袁捕头有些愕然:“小侠们不回嘉定州了?” “我们回去干嘛?再说,我们实在不愿去见你那糊涂的知府老爷。” 陈少白问:“三位小侠也不赏面,在敝府多住几日?” 翠翠眨眨眼说:“陈少侠,你不是想见见那个行踪莫测的江湖游侠么?要是想见,就跟着我们。” 陈少白欣喜地说:“好!我愿跟随三位。” 翠翠对袁捕头说:“袁捕头,你可以带凶犯过船了!至于我们原来的船家,也不陪你们回去了。” 袁捕头茫然:“那,那我们怎么将船撑回去?” 翠翠指指事主:“他不是船家吗?而且那条船也是他的,物归原主,理所应当。要是缺人手,这条船上有两位水手,可以帮助你们将船撑回去。” 这一切的细节,都是昨夜里翠翠、豹儿和商良商议好了的。所以游侠一早将船驶来这里等候。翠翠又扬手对青青喊道:“青哥,你可以带王大伯他们过船了。” 青青在那条船应了一声,便与王向湖他们收拾行李过船来。袁捕头见这样,只好拱手分别,将玉面夜叉的头割了下来,带了两名凶犯,驾船而去。临别之前,陈少白对袁捕头说:“拜托你向我家人说声,我过几天便回去,不用挂惦着我。” “陈少侠放心,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众人目送袁捕头等人走后,翠翠对王向湖说:“大伯,你们上船看看,这条船已经是你的了。” 王向湖愕然:“是老汉的?” “大伯,你为我们损失了—条船,还几乎惹上了一场官非,我们赔给你一条船不应该吗?要是你认为这条船不好,”翠翠又指指南良,“你找他是问,说不定他从中克扣了银两,买一条差的船给你。” 众人一听,都笑起来。青青笑着说:“兄弟,你嘴巴积些德好不好?” 商良也笑着说:“我是个跑买卖的老实生意人,从不欺骗雇主银两,你这样说,有损我的声誉,我叫你赔偿名誉。” 翠翠笑着:“有人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我怎么信得过你?王大伯,你还是上船到各处检查一下,看看安不安全,这可是人命关天,大意不得的。万一船行到半途渗水或断成两截,我可不愿意掉进江中去喂大鱼。” 王向湖哈哈大笑:“好!我老汉可不客气的先检查一下了。” “大伯,你应该这样才对,这可是你日后的生计和饭碗,趁他现在没走,先检查清楚,不然,他来个货物出门概不退换,你就无法和他打官司了。” 众人又是大笑。王向湖带了江波、江浪,真的上船在各处仔细的检查一遍,眼里露出了满意的笑意。翠翠问:“大伯,怎样?船没有什么事吧?” 王向湖笑着说:“好,好,不但比老汉原来的船好,也比刚才那条船好!就是漂洋过海也行,经得起任何大风大浪。” 商良向翠翠问:“我没有克扣银两吧?” 翠翠笑着:“大叔,难为你啦!” “现在货物过手,我可以走了。” 翠翠一手拉着他:“哎!你还不能走,得陪陪我们走一段水路,我多少还有点不放心。” “你要我陪你们去哪里?” “重庆。” 商良吓了一跳:“去重庆?那不是一段水路,而是几天的水路了!” “是呀!一段水路可长可短,有几天,也有几个月或一年的。” “喂喂,我这么陪你,不用跑买卖了?” “你跟着我们,饿不了你。” “不行,我一家大小谁来养活?” “我不管。” “喂喂,你讲不讲道理的?” “我呀!跟别人讲理,跟你就不讲什么道理了!谁叫你一下赚去了我们那么多的银子。” 青青、豹儿和王向湖都知道商良的脾气,微笑不语,想看看翠翠怎么捉弄商良的。但陈少白就不相同了,心想:是不是这位商人和翠翠有什么过折,翠翠才这么不放过他。他忍不住问翠翠:“小侠,是不是他过去干了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他呀,对不住我的地方多了!” “哦!他干了些什么?” “他呀!在一个小镇里的客栈中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以后又在船上伙同一对人贩子欺骗我们,叫我们服什么迷魂酒,几乎将我们卖了。陈少伙,你要是不信,尽可以问问王大伯。” 王向湖笑着说:“不错,不错,正是这样,老汉可证明。” 商良叫起来:“老头儿!你怎么也昧着良心说话?” “我老汉说的可是实情啊!” 陈少白从他们的笑意也看出了翠翠和这商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大概只不过惩罚一下他罢了,问:“小侠,你打算怎么惩罚他?” “我想惩罚他跟随着我们一年半载。” 商良说:“我家中的黄脸婆娘不饿死了?” 陈少白感到这种惩罚,在武林中从来没有见过。对一个专门从事欺骗的商人来说,也最好不过了,但一想到这商人的妻子,又有些不忍,他到底是正派侠义中的人物,便说:“小侠,要是他没有大的罪恶,看在他买这条船的情分上,放了他好不好?” 翠翠笑问:“我真的放了他,你不后悔?” 陈少白愕然:“我后悔什么?” “你不想见那江湖游侠吗?” “想啊!商大侠跟他有关系么?” “当然有啦,而且就落在他身上。” “哦!他知道商大侠在什么地方?” 这时青青说:“兄弟,陈少侠是老实正派人,你别捉弄他了!”她对着陈少白,又指着商良问:“陈少侠,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陈少白茫然:“他是什么人?” “他就是江湖游侠商良。” 陈少白不敢相信:“真的?” 一直不出声的豹儿说:“陈少侠,他真的是江湖游侠,我绝不会骗你。” 青青的话,陈少白不敢相信,但豹儿的话,他不能不信了,连忙拜见说:“在下陈少白拜见商大侠。” 商良慌忙回礼说:“陈少侠,你别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商大侠。” 这一下,又弄得陈少白困窘起来,用眼睛望着豹儿。豹儿连忙说:“商大叔,陈少侠是一片诚心想拜见你,你不能这样。” 青青也跟着说:“商大叔,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娇情了!” 商良拍拍陈少白说:“陈少侠,你别介意,我是说,商大侠我不敢当,人家称我什么江湖游侠,我也是受之有愧。你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叫我商大叔或商良行了。其实,看我这副小商人面孔,像大侠吗?” 陈少白说:“商大叔隐没于市井之中,行侠义而不露相,不是大侠,也是一位武林奇人!晚辈慕名已久,今日能拜识尊颜,大慰平生所望。” “陈老弟,你这么客气,反而弄得我浑身不自在。用一句文雅的话来说,如坐针毡。你最好像他们一样,随随便便,无拘无束,像老朋友一样,我就舒服了。” 翠翠说:“是呀!你最好能捉弄他一下,他就更舒服了!” 陈少白不禁笑起来。他感到能认识眼前这几位江湖怪人,实在是人生的趣事,不像见了一些名门正派的人那么拘束。 商良对他说:“陈老弟,我不是什么武林奇人。说到武林奇人,我们当中的的确确是有一位,你想不想认识?” 陈少白睁大双眼:“真的?商大叔,你不是捉弄我吧?” “不,不,这可是一件严肃的事。我不像那位自称什么江湖小杀手的,专爱捉弄人的人。”陈少白又愕然了:“江湖小杀手?” 商良指指翠翠和青青:“就是他们两个,见人自称什么江湖小杀手。你看他们,像不像杀手?” 陈少白说:“大叔开玩笑了!他们怎会是江湖杀手呢?大叔,你所说的江湖奇人,就是他们?” “不,不,是另一位。” “谁?” 商良指指王向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王向湖慌忙说:“商大侠,你千万别拿老汉来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鄱阳蛟这一绰号不是开玩笑得来的吧?” 陈少白一怔:“鄱阳蛟?雄踞长江中下游白浪帮的仁厚长老王老前辈?” “不是他又是谁?” 陈少白慌忙下跪行礼。众人都感到愕然,不知陈少白为什么行这样的大礼,就是连王向湖也一时怔住了:“陈少侠,你——” “前辈是我—家的大恩人,我怎能不拜?” “陈少侠,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与陈少侠素不相识,就是进入四川,也从来没救过什么人,怎么是陈少侠—家的大恩人了呀?” “前辈是不是白浪帮的长老王向湖大侠?” “不错!老汉贱名正是向湖。” “那晚辈绝没有弄错。前辈记不记得在江西九江的长江江面上,曾力战群寇,救了一位姓陈的老人,并且一直护送到重庆。” “是有这么—回事,阁下莫非是——” “那是晚辈的先父,他一直念念不忘前辈,临终时,留下遗言,一定要晚辈报答前辈之恩。可是晚辈艺成下山回家,前去鄱阳湖寻访前辈,前辈与小孤山巫徒一战之后,令小孤山从此在江湖上除名,而前辈也不知去向。晚辈走遍了长江中下游各个地方,遍寻不遇,只好惆怅而回,想不到恩人却隐居于岷江之上。” 众人一听,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商良说:“王老兄,小杀手说我娇情,我看你比我更娇情!你明知陈少侠一家在嘉定州,怎么不前去探望?见了陈少侠也装着不认识,太说不过去了!” 陈少白说:“商大叔,这怪不得王前辈。前辈的确从没见过我,而且先父生前—直在重庆,以后才迁来嘉定州居住,前辈当然不知道了。” 翠翠说:“那王大伯也该打屁股才是。” 豹儿说:“小翠,你怎么这般说王大伯的?” “我说得不对吗?人家辛辛苦苦的寻找他,他却龟缩在岷江的小船上,不闻不问,不该打么?” 豹儿说:“王大伯怎知道陈少侠搬去嘉定州的?” “有心寻找,只要去重庆一问,不就知道了?别说是嘉定州这么近,就算去天涯海角,也可以打听出来!”翠翠说完,又对陈少白说,“你不必报他的什么恩,不打他就算好了,大家扯平,没事!” 众人一听,又笑起来。青青笑骂道:“有你这般报恩的吗?” 其实大家都心里明白,以王向湖的为人,别说已退出武林,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就是仍在白浪帮,也不希望陈少白报什么恩,甚至避开,又怎会去重庆打听的? 陈少白也笑着说:“翠小侠说笑了!我怎敢这样?”他又对王向湖说,“恩人,今后就请在晚辈处住下来,别再过这水上生涯了。我会为恩人安排一处幽静的地方,伺候终身。” 翠翠说:“喂喂!陈少侠,你还讲不讲江湖义气呀?” “我,我怎么不讲义气了?” “有你这么讲义气的吗?我好心带你来见什么江湖游侠,你见了王大伯,就想将他带走,那我们怎么去重庆?你这不是过桥抽板吗?” “小侠要去重庆,那很容易,在下会为小侠们找一个更好的船家。” 王向湖说:“陈少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要是这样,恐怕会促使我早日去见阎王。” “恩人怎么这样说?” “我是一条蛟,蛟要是离开了水,还能生存吗?那就不是一条蛟,而变成一条死蛇了。”商良说:“陈少侠,你也算是侠义中的人,要是武林中个个像你这样,恐怕真正的侠义人,今后就怕去救人了!” 王向湖说:“是啊!陈少侠,老汉也知道你是个仗义行侠的人,今后你救了人,那人也这么报答你,你心里舒不舒服?” “这——” 王向湖又说:“你要是真的要报答我,最好让我自由自在,千万别将我的面目在江湖传扬出去,令我今后安安静静以度晚年,我就感激不尽了。” “恩人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那就好了!大家都进舱坐吧!”王向糊又问翠翠,“小兄弟,你真的要去重庆?不去成都了?” “王大伯,你江湖经历丰富,你想一下,我们经过嘉定州,不会再招惹麻烦?” 王向湖想了一下说:“不错,暂时避开一下也好。” 陈少白说:“既然去重庆,在下陪大家去。重庆有白龙会的堂口。那里的堂主,与我是知心好友,各位去那里住宿就方便多了。” 青青和翠翠一听,蓦然想到白龙会可是四川的一个大帮派,虽然经过一次洗劫,为黑箭渗入,搞得一团糟,死伤了不少的精英,势力略为减弱,但清除黑箭的党羽之后,由莫洪任总堂主,胭脂虎霍四娘任副总堂主,也渐渐恢复了原有的势力(详情见拙作《神州传奇》),遍布各州府。通过白龙会来寻找失踪的少掌门,不更好么?丐帮虽然是中原第一大帮派,但在四川,怎么也不及白龙会。当下翠翠便说:“陈少侠能陪我们去拜会白龙会的重庆堂主,那太好了!我们在这里先多谢陈少侠!” “小侠别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陈少侠,不瞒你说,我们这次去成都,除了拜访陶门外,更主要的是想拜访白龙会的副总堂主霍女侠,因为在嘉定州出了这件事,我们只好先去重庆拜访那里的堂主了。” “你们要拜访霍女侠?” “少侠也与霍女侠相识?” 陈少白说:“在下不大相识。小侠要拜访霍女侠,那太好了!在下知道她昨天已去了重庆,听说去处理一件事的,没有几天,是不会离开重庆。” “真的?那真是太巧了!陈少侠,那我们请王大伯快开船去重庆。” 商良却说:“你们要去重庆,恕我不奉陪了。再会!” 翠翠叫住:“哎!你不能走。” “我怎么不能走?” “因为昨夜里,我得了一梦,梦见观音菩萨告诉我,说你离开了我们,会有危难。你不是很相信观音菩萨的么?” “别胡说八道,我有什么危难呀?”商良笑起来。 “信不信由你,不过你得陪我们到重庆府走走。” 青青说:“大叔,人家陈少侠专程从嘉定州来拜访你,你怎能没谈上两句就走了?” 陈少白连忙说:“是啊!在下还想请大叔到敝舍住一段日子,聆听教诲。大叔可不能不给我—点面子啊!” 商良说:“陈老弟,你要是想学生意,我可以教你两手骗人财物的办法。其他嘛!我可是干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陈少白说:“大叔说笑了。” 商良朝翠翠、青青说:“碰上你们两个小杀手,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们小心,若弄得我恼怒起来,我就揭了你们两个的底子。” 青青和翠翠不由得吓了一跳,难道他已识破了自己是女儿身?他们互视了一下,翠翠笑着问:“我们有什么底子呀?你别胡说八道,小心我们会用剑在你的身上再添上一条剑痕。” 豹儿担心事情弄僵了,连忙说:“大叔,我们的确想你跟我们在一块的。” “好,好!有陈老弟,又有你这么一句,看来我不陪你们去,真的会碰上危难了!” 大家一听,都欢笑了。的确,这一条水路,在船上一坐就是几天几夜,有商良这么一个说话风趣、笑话连篇的人在,一路上就不愁沉闷了。船在鄱阳蛟的指挥;掌舵之下,起锚顺水而流。青青、翠翠、豹儿、陈少白和商良都在前舱席地坐下。商良苦着脸问青青、翠翠:“你们强行拉了我来,出何居心?但我事先说明,要是我黄脸婆在家里饿死了,你们得赔一个给我。” 豹儿问:“大叔,是真的吗?” 翠翠笑道:“鬼才相信你家中有什么黄脸婆的。”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耍赖,不赔还一个给我?” “就算你真的有,我看你也不存好心。” “我怎么不存好心了?” “你是喜新厌旧,说不定你巴不得她早一点死掉,再找一个脸不黄好看的。” 商良吓了一跳,紧张地四处望望,煞有介事地低声说:“小兄弟,你别说大声了,小心她听到,那我这双耳朵就别想留下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翠翠笑着说:“看来你真的居心不良哩!” 陈少白比豹儿还老实,问:“大叔,大婶现在在哪里,要不要回去看看?” 商良慌忙摇手说:“别看别看,我一回去看,准有几年出不了门。这一次我好容易骗了她才出门来,要不是说去乐山大佛面前还神许愿,她还不放我出来。” “那你怎么不去乐山大佛许愿呀?” “你现在不是拖我去重庆吗?我还去什么乐山?不过,重庆府有座缙云山,那里寺庙很多,菩萨也多,我来个见寺就拜,恐怕比乐山大佛更灵。” 青青笑着说:“大叔,我们谈正经事好不好?” “我这事不更正经吗?” “大叔,我们这次拉了你来,想请你帮忙我们办一件事。” 商良慌忙作揖:“多谢!多谢!你们另请高明。你们的事,我办不了,也办不好。” 翠翠说:“哎!我们还没说,你怎知办不了和办不好呀?” “不用问,准没有好事。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弄了这条船来,还说我克扣银两,我还敢办吗?那不更找麻烦?” 青青说:“大叔,我们说真的,你别尽打哈哈。你不愿意,我们也不敢强求你办。” “唔!这还差不多。你说说,是什么事要我办的?” “我们想请你帮忙我们寻找一个人。” “寻找一个人?是仇人还是亲人?要是仇人,千万别来找我,我可怕见刀见枪的。” “是亲人。” “亲人?什么人的亲人?是姨妈姑爹,还是父母儿子?” 翠翠“噗嗤”笑起来:“去你的!我们有儿子吗?” “那就是未婚夫了!” 翠翠顿时忘情地叫起来:“你找死了!”同时面孔也飞红起来。 青青的面孔也跟她差不多,心里卟卟地跳:莫非他看出我们来了,才这么风言风语? 商良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说滑了嘴,总不会是你们不见了未婚妻吧?” “妻你的头!” “那就是父母、兄弟、姐妹?” 青青说:“大叔,我们是找一个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这可新鲜。” 青青指指豹儿:“我们是找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部相同?” “是呀!” “行动、说话的声音也一样?” “是这样。” “连你们也分辨不出来?” “的确分辨不出。” 商良眨眨眼,笑了笑:“那不用去找。” “哦?怎么不用去找?” “是呀!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还找什么?” 青青、翠翠和豹儿一齐惊喜地问:“找到了?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良一指豹儿:“这不是吗?” 青青、翠翠和豹儿给商良捉弄得啼笑皆非。商良还挪揄地说:“你们看,我找得多快!” 翠翠恼怒了:“你这是找吗?” “怎么不是找?我用眼睛找啊!”商良笑着说,“你们想捉弄我,想叫我去找一个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的人,我会这么容易上当?” “不存在的人?” “世上有这样一个人吗?面貌相似还说得过去,连行为、说话的声音也一模一样?说这样话的人是白痴,相信这话的人更是个白痴。小兄弟们!我可不想做白痴。” 他们三个又怔住了。初时,翠翠、青青以为商良故意戏弄自己,现在一听,才知道商良根本不相信有这么一个人。的确,这事要不是亲眼看见,说出来淮也不相信。这怎能去怪商良的? 豹儿说:“大叔,我们说的是真的,绝不是捉弄你。” “哦?你见过这个人了?” “我——” “你没见过吧?” 豹儿老实承认地点点头:“大叔,我是没有见过,但她们见过了。” 商良说:“少掌门,对你,我是相信;对他们两个,尤其是姓白的,我就不相信了!我看,他们是在故意捉弄你。” “大叔,他们不会捉弄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捉弄你了?” “大叔,就算她们捉弄我,我父母总不会捉弄我吧?” “你是说,令尊令堂也见过这个人了?” “是!不但是他们,就是点苍派所有的人都见过了!” “少掌门,你不会骗我吧?” “大叔,我骗你干什么?我这次出来,就是想找到他的。” “慢着,我还有点不明白,当时你不在点苍山?” 翠翠说:“他当然不在点苍山啦!要不,点苍派的人还不将他捉了起来?” “奇怪,点苍派掌门和白衣仙子也一点分辨不出来?” “分辨出来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这个一模一样的人跑去点苍山干什么?” 青青一时真不知怎么回答。翠翠却说:“他骗取了盘龙十八剑秘芨。” “他骗到手了?” “不骗到,他会离开吗?不过点苍派不愿将这事在江湖上张扬开来,只能在暗中查访,所以我们也希望大叔和陈少侠也别张扬出去,帮助我们在暗中查访。” 商良说:“江湖上的怪事我见得多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件怪事,连亲生的父母也认不出自己的儿子来。好!这件事我答应了。” 翠翠、青青和豹儿大喜:“我们在这里先多谢大叔了!” 豹儿又说:“大叔,你要是以后碰上了他,千万可别伤害了他。最好将他送回点苍山或者交给我们。” “好!不过你们先别多谢我,我只是好奇而已,看看他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并不是要帮助你们。” “大叔,只要你找到他,我就感激不尽了。” 青青怕冷落了陈少白,也对陈少白说:“少侠,我们更希望你和你那白龙会的朋友说一声,请白龙会的人也来帮助我们。” 陈少白说:“三位小侠放心,在下一定尽力相助。” 随后,他们又谈到一些江湖中的奇人异士和武林中各个门派的一些事情。豹儿在几天的水路上,从各人的谈话中,不但增长了知识见闻。也了解到各门派的一些人物,懂得了不少武林中的规矩,加上他这一段的经历,促使他成长了,再也不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深山少年了。 一日,船来到了泸州。本来船一直放行重庆,沿途不泊岸,以免招惹生事,可是商良突然叫起来:“王老兄,请靠岸,我要上岸了。” 翠翠扬扬眉:“你要上岸?不去重庆了?” “哎!谁说我不去重庆了?” “那你要上岸干嘛?” “你们没感到老是坐在棺材似的船舱里不闷吗?” 豹儿问:“大叔,要上岸玩吗?” “对,对,你们看,这么一个大州城,城里一定很热闹,我们不进城走走多可惜。” 翠翠说:“我才不相信你进城是为了玩的,准有别的事情。” “我有什么别的事了?” “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我却知道泸州的大曲酒是出了名的,看来你一定是肚子里的酒虫在作怪了!才急着要上岸。” 青青也笑道:“怪不得大叔今早起来,无精打采的,原来是昨夜将船上的酒都喝光了,没有酒喝。” 商良苦笑着:“看来,我什么也瞒不过你们两人,我上岸买几坛酒回来总可以吧?” 豹儿说:“大叔,我也同你去。” 陈少白说:“我看,我们大家都进城玩吧!的确,坐了三天的船,上去散散心也好。” 翠翠说:“好呀!我们大家都去。王大伯,你去不去?” 王向湖笑着说:“你们去吧,我看守船,同时也想看看船身有什么要修理的,不奉陪了。再说,作为一个船家,跟你们在一起,也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豹儿说:“那怕什么的?王大伯,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小兄弟,请原谅,我老汉的确不想惹人注意。” 商良说:“小兄弟,他不去算了!别勉为其难。我们去。” 这样,他们一行五人,便上岸进城。 泸州,是沱江和长江的汇合处,江岸船桅如林,江面船只如梭,又是川、滇、黔三地驿道的枢纽,水陆交通都非常的方便,因而市面繁华,商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街道上行人几乎摩肩接踵;房屋楼宇更是鳞次栉比,酒楼饭店,赌场戏院,应有尽有。就是云南的大理,也没有这么热闹繁荣。豹儿第一次见到这么一个繁华大市镇,来往行人这么的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神州之大,人口之众,这是他这个深山中长大的孩子怎么也想象不到的,这就更增加了他的忧虑。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单是泸州一地,就不易寻访了。 豹儿不禁问:“大叔,我们到哪里玩?” 商良说:“我看,我们先找—处酒楼,祭祭肚里的酒神,然后才在这城里走一圈。” 陈少白说:“找酒楼,在下听说泸州有一处名楼,名为‘醉倒楼’,那里的酒色最为浓香,我们不如到那里去喝两杯!” 商良说:“不错,不错!我们到‘醉倒楼’去,不醉无归!” 陈少白是这一带人,不用问人,转过了一条街,“醉倒楼”的黑底金字招牌,特别醒目地挂在街道旁,抬头可见。 “醉倒楼”是泸州的第一间名楼,摆设极为富丽。桌椅等几乎是一色的酸枝大理石,不是富豪人家和大商巨贾,也不敢踏进“醉倒楼”。 他们一进“醉倒楼”,抬头一看,楼下的所有桌面都已坐满了人。一个店小二,眼光尖利,一见他们走进店来,除了商良衣服一般外,陈少白、豹儿和青青、翠翠的穿着,都是上好质料的衣裤,尤其是陈少白,更是—派富家公子的风度,连忙迎上来,堆着笑脸间:“几位大爷、公子,饮酒请进!”陈少白打量了一下问:“有好的座位吗?” 店小二连忙说:“有,有,小店楼上有临窗的雅座厢房,清凉干爽,可眺望名山大江的景色。” “那带我们上去。” “是,是!五位大爷、公子,请随小人来。” 店小二知道来了大顾主,便带他们登上二楼。楼上比楼下装饰得更为华丽,墙上还有名人的字画,栏杆上摆设着各种盆景,楼板铺着地毡,顾客比楼下少。他们的上来,引起了楼上一些顾客的注目,尤其是翠翠、青青这样美秀的少年,令一些人瞪大了眼睛在观望、打量,不知他们是哪来的富家公子。其中一些陪饮的少女,一双双秀目,更是在翠翠、青青面上、身上打转。 店小二带他们走进一间临窗的厢房,厢房布设清雅大方,异常光亮。大理石桌面的酸枝八仙桌、靠背镶石的雕花酸枝椅和茶几,擦得一尘不染,令人一见便有舒适的美感。窗是一个月亮圆形大窗。倚窗而看,近可看街市游人,远可眺忠山、长江。豹儿几疑这不是酒楼,而是富贵人家会客的雅厅。 店小二先给大家泡了一盅铁观音茶,然后问:“各位大爷、公子,要点些什么菜?” 陈少白成了当然的主人,说:“你先来四干果、四鲜果和八样小吃的,然后再办一席上好的酒菜来。” “是,是,请问公子,要饮什么酒?” 商良说:“我们当然要饮泸州大曲了!” “大爷,我店的大曲有三种,一种……” 陈少白挥手打断说:“你先将三百年前的老窖大曲端两坛来!” 店小二几乎睁大了眼睛:“两大坛?” “怎么,没有么?” “不不,小人是说,这种名贵大曲,每坛要三十多两银子。而且……” 商良吓了一大跳:“三十多两?这么贵?饮了会成仙吗?” 店小二说:“大爷,三百年前的老窖大曲,极为难得,我店也存货不多,所以特别名贵,饮了虽不能成仙,但也会飘飘欲仙。” 陈少白说:“你端来就是了,我们一文钱也不会少了你的。” “公子,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小人是说,这种酒浓香而烈,一般人饮一杯就会醉,就是酒量好的客人,饮上三杯,便大醉如泥,要人抬着回去,公子,小人先端一壶上来好不好?” 豹儿问:“这酒真的这么厉害?” “小人不敢说谎。” 陈少白挥手说:“你端两坛来好了!我们吃不了,可以带走。” “是是!小人就去准备。” 店小二一时摸不清这几个是什么人,虽然不是一掷千金,但也是一掷百金。单是两坛酒,已是七十多两白花花的银子,等于几户中等人家一年的粮了,所以他仍迟疑而不离去。陈少白已知其意,便从怀里掏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递给店小二说:“你看,这银票够不够?” 店小二一看,竟是一张大江南北各地有名的“恒宝”银号的银票,面值三百两,各地银铺都可以兑换成银子,惊讶异常,连忙说:“有多有多,小人马上叫人先端干鲜果和八样下酒的小食来。大爷、公子们,要不要叫几位漂亮的姑娘来陪酒?” 翠翠说:“好呀!” 商良慌忙摇手说:“别预我,你们要,我可不要。” 豹儿说:“我们喝酒,干嘛要人家陪的?” 青青说:“小翠,你疯了吗?” 陈少白对店小二说:“我们喝酒,不想有人打扰,不要叫她们来。” 店小二应了一声,便走了。不久,便有人端来干鲜果和下酒的小食,卤牛腱、酥炸鱼等。同时也捧来了两坛三百年的老窖大曲,拍开封泥,启开坛盖,顿时酒香满楼,令人垂涎。 店小二小心翼翼装满了一壶,给他们各人斟了一杯酒。商良首先忍不住一口而干,连呼好酒。豹儿也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也赞道:“这酒好香好浓!”也忍不住将一杯酒喝干了。 青青和翠翠好奇的呷了一点,翠翠便叫起来:“这酒怎么这般辣喉的,喝到肚里像火烧一般,我才不喝。” 商良慌了:“哎哎,你们不喝,别糟踏了!全都给我。”他真的将青青、翠翠的酒端了过来,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菜还没吃上—口,便喝了三杯酒,对惊愕的店小二问:“你说饮了三杯酒,便烂醉如泥,我怎么没醉倒呀?” 店小二惊愕得不知怎么说,半晌才说:“大爷,你真是海量!小人第一次见到像大爷这么海量的人。” 商良一笑:“这三杯酒算什么!”他又对豹儿说,“小兄弟,用酒杯喝酒太不痛快了,我们用碗来喝怎样?” “大叔!我陪你。” 青青说:“你们也真是,正式的菜还没有端上来,你们就忙着喝酒了,等菜全上来喝不好吗?空肚子喝酒,挺易醉的。” 陈少白催店小二:“你快去端菜来。” “是!公子。” 第一道菜端上来了,是八式的拼盘,更是下酒的好菜。商良和豹儿都换上了大碗,两人又是三碗酒先后倒下肚,看得店小二眼睛都快凸了出来。要是说商良的酒量惊人,豹儿才是个少年,三碗百年的老酒倒下肚,居然不见半点醉意,店小二简直不敢想象。 的确,以豹儿刚随段丽丽下山之时,这三大碗老窖大曲,会将他醉倒。可是从那时到现在,他经受了多人的拳击掌拍,凭空添了深厚的内力,尤其是黑箭之一澹台武的那忿怒的几掌,打通了他的玄关,更是内力大增,一身真气激荡,从而也使得他酒量大添了!要比酒量,恐怕商良比不过他。 商良却调侃店小二:“喂!你看,我们饮三大碗也不见醉,是不是你店的百年陈酒是冒牌货?将一般的大曲当作百年陈酒来欺骗我们,骗取我们的银两?” 店小二大为恐慌,连忙说:“大爷,小人绝不敢欺骗大爷,这的确是埋在地窖中的百年陈酒。” 陈少白酒量不高,却善于品酒,在旁说:“商大哥,醉倒楼一向信誉极好,小弟品出了这的确是百年陈酒,没有欺骗我们。” 商良说:“那我怎么不醉倒啊!” “商大哥的酒量实在令人惊倒。” 商良正想再说,蓦然望见上来了一位中年妇人,顿时面色大变,连忙轻说:“不好!要是有人问我,你们说从没看见我这么一个人,千万千万,别说出我来!” 众人愕然,翠翠笑问:“谁来找你了?” 翠翠话没说完,商良早巳从窗口闪身而去。与此同时,众人也感到眼前一花,一团绿色幻影掠过,留下一阵香气。众人惊愕不已,不知商良为什么突然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惊愕未了,又见一个人影从窗口摔了进来,“砰”的一声之后,又是“哎哟”一声:“痛!痛死我了!” 众人定神一看,给摔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游侠商良,众人更是惊愕骇然,以商良的轻功,除了豹儿,恐怕没有人能追得上。至于商良的武功,恐怕当今武林中,上乘一流高手的名单中;也是榜上有名,而这个人在转眼之间,不但追上了商良,还制服了商良,并将商良似败草般从窗口摔了进来,其武功可想而知。 豹儿慌忙扶起他来,问:“大叔,这是怎么一回事?” 豹儿话刚落,一团绿影在窗前一闪,众人一望,一位绿衣中年娇美的妇人,不知几时已立在桌子旁了。她叱喝着豹儿:“老娘摔倒的人,你敢去扶起来,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跟老娘闪到一边去!” 豹儿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摔我大叔呀?” 娇美妇人奇异地打量一下豹儿:“你叫他为大叔!?他几时跑来了你这么一个侄儿的?我为什么摔他?我不扭下他的脑袋已算好的了!” “不行!你不能扭下他的脑袋的。” “啧啧!你真是狗捉老鼠多管闲事。听到没有,老娘叫你闪到一边去!” “我,我不准你欺负我大叔的!” “小家伙,你是不是要老娘将你扔到大街上去?” “你敢?” 商良慌忙说:“小兄弟,我求求你,少说两句——不好,快闪开!” 豹儿不知怎样,感到一阵风起,正想闪开,可是自己一下给娇美妇人提了起来,跟着给扔出窗口去了!而豹儿身在半空中,自己的本能一下抖展出来,身似灵豹,半空中一翻身,轻灵平稳地落在对面一间房屋的瓦面上。这是中原武林任何门派所没有的轻功,不但商良、陈少白看得大为惊奇,连娇美妇人也觉愕异。“咦”了一声说:“这小家伙是什么武功呀?” 翠翠大怒:“你敢将我豹哥摔了出去?”寒光一闪,宝剑出鞘。这是川中一剑的青虹剑,锋利异常,可断金削玉。她倏地一剑刺出。 商良大惊:“小兄弟,你别胡来!” 娇美妇人身如魔影闪开,回身一招伸手来抓翠翠。翠翠又是一招奇快的剑法横劈。娇美妇人的身形手法简直不可思议,快得没法叫人看得清楚。一转眼,翠翠的宝剑不但给她夺了去,人也给摔出雅厢了!直向楼上另一张桌面飞去。 商良—见不妙,身如流光射出。翠翠人未落下,便给飞来的商良接住了,轻轻放下来。陈少白和青青看得大惊。翠翠不到三招,人给摔飞,一时呆住了。这时,豹儿已从对面瓦面跃回,人到剑出,剑招不奇,但剑风却是异常的凌厉,剑势逼人。 娇美妇人又是惊讶,身形一闪,快如电光火石,竟从豹儿身后将豹儿揪了起来,出手一连点了他几处穴位,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动了。以豹儿的内力和剑法,并不输于妇人。一来豹儿临敌经验不丰富;二来这妇人的身法手法太快太奇也太怪,令人来不及闪开和反击。 突然之间,又一奇怪现象发生了。娇美妇人夺了剑,摔了人,自己反而哭起来:“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你叫这么多的人来欺负我!我死给你看!” 商良连忙奔过来:“你别死,你别死,都是我不好!灌了几碗黄汤灌得糊涂了,你狠狠打我几下出出气吧!” “不!我在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丑,我—定要死给你看。” “不不!你千万别死!你不打我,我自己打自己好了!”说完,真的左右开弓,一连左右刮了自己的几下耳光。啪啪几声,可打得不轻哩! 娇养妇人突然出手抓住了商良的手腕,带哭声说:“你这样打不痛吗?” “不痛!不痛!我还可以再打!” “你不痛,我心痛!” “是是,我怎么这么糊涂,忘记你心痛了!那我打自己的胸口好了。” “不准打了!” “那,那你不会寻死吧?” 陈少白,青青和翠翠都看得愕然,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娇美妇人突然而来,摔了人,她不欺负别人已算好了,反而说别人欺负了她,还哭喊起来要寻死,这点是匪夷所思的怪事,莫非这妇人是个疯妇人,才有这不可理喻的怪现象?商良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呀? 豹儿一身真气盈体,被封的几处穴位,早已运气冲开,也爬起来愕然的望着他们。 娇美妇人本想说:我不会再寻死了。可是一见豹儿已站了起来,立刻改口说:“不行!你还在欺负我!我要死给你看。” 商良困惑地问:“我几时还欺负你了呢” 美妇人一指豹儿:“你不欺负我,为什么偷偷的拍开了他的穴位?” “我,我没有啊!” “没有!他会站起来?” 豹儿说:“你不能怪大叔,是我自己运气冲开的。” “鬼才相信,一定是这负心人暗暗解开了你的穴位。” “不!是我自己冲开的。” “真的?我不相信。” “你要怎么才相信?” “除非你再让我点你几个穴位,我在一旁守着,不准我那负心人靠近你,你真的能冲开了,我才相信。” 商良向豹儿作揖说:“小兄弟,你可怜可怜我,让她再封你几处穴位吧!不然,她又要寻死了,我又得再次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豹儿说:“好!你快来点吧。” 世上有商良、美妇人这么一对怪人,也有豹儿这么一个好心的浑小子,要是别人,才不会自动让人家来封自己的穴位。 美妇人真的骤然出手,一连又点了豹儿的几处穴位,而且都是人身上的要穴。没有多久,豹儿又一一运气冲开了,恢复了活动。 美妇人这才相信了,惊讶地问:“你会移经转穴的武功?” 豹儿摇摇头:“我,我不会啊!什么叫移经转穴呀?” “你只是运气冲开?” “是!” “你只不过十多岁,哪来的这一身奇厚的真气?吃了灵草异果?” “没有啊!” 美妇人瞧得困惑不解了,又问:“你是哪一门派的弟子?” 商良在旁说:“小兄弟是点苍派的少掌门。” “胡说!点苍派哪来的这么怪异的武功?” 翠翠说:“你不准他有奇缘,碰上了世外高人,传授他武功么?” 美妇一听,语塞了。奇缘,这在武林中不是不可能的。青青问:“请问夫人是谁?” 美妇一指商良:“我是谁,你问他去。” 翠翠笑问商良:“会不会是你的黄脸婆吧?” 商良吓得急打眼色,暗暗摇手。美妇却一下睁起了一双凤目,盯着商良:“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翠翠有意捉弄商良了:“他呀,说你是他的黄脸婆娘。” 这一下,暴风雨又来了。美妇一伸手,奇快的揪住了商良的耳朵:“你这负心人,敢在别人面前这样说我,我的脸黄吗?” 商良急叫道:“夫人,你轻些,我的耳朵快要被扭下来了!” “你为什么这样说我?” “不,不,他听错了!我说,说,说你是我的观音菩萨,我是黄脸汉子。” “唔!这还差不多。”美妇似乎满意了,松了手,问,“我没有揪痛你吧?” “不痛!不痛!只是差不多快掉下来。” 众人一听,都忍俊不禁。青青说:“大婶,你请坐。” 美妇又埋怨商良了:“你看,人家都关心我,请我坐,你关心过我吗?” 商良说:“是是!我的观音菩萨,请坐!请上坐!” 美妇白了他一眼:“马后炮!”也就坐下来,看了看夺过来的剑,“咦”了一声,“这可是川中一剑手中的青虹剑啊!”又盯着翠翠,“你怎么得来的?” 翠翠说:“我杀了他,不就得到了?” “大闹五通桥,火烧马家院,是你们干的?” “商大叔也有份。” 美妇将宝剑交回给翠翠,对商良喝道:“好呀!你宁愿和他们干掉马家院,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眼睛里还有我没有?” 商良说:“不不,你误会了,是他们先去干了,我只去看看热闹。我想去告诉你,也没时间了。” “以后也没有时间么?” “以后,以后马家院也烧了,人也死了。我想,你来也没用啦!” 青青说:“大婶,你别怪大叔,的确是我们干的,大叔以后才来,也幸好大叔赶来,才救了我们。” “哼!他的话我半句,也不信。你们别叫他骗了!他顶会骗人的。” 青青说:“大婶,他先前的确是骗了我们,但他赶来救我们,却是实实在在,我们很感激大叔。” 美妇说:“这我不管!总之,他今后就别想离开我了。”她又喝着商良,“跟我回家去!” 商良似乎为难地说:“这,这……” “这什么?” “夫人,我还得找一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总不会又是观音菩萨托梦叫你找人吧?” 翠翠忍不住“噗嗤”一笑:“大婶子说对了!正是观音菩萨托梦叫他找一个人。” 美妇问:“你信他胡说八道?” “大婶子,这一次是真的啦!” “好呀!”美妇问商良,“找一个什么人呀?” 商良指指豹儿:“找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去哪里找?” “这,我就不知道了!” “观音菩萨既然托梦给你,她没告诉你去什么地方找?” “她老人家忘记了!” “你别跟我装神弄鬼,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走!跟我回去!”美妇不管三七二十一,拖了商良便走。 豹儿等人愕然相视,一时不知怎么办,只好看着商良给美妇拖下楼去了。半晌,豹儿说:“这个妇人怎么这样的凶恶?” 翠翠说:“也只有她,才能制得服商大叔,不然,谁也制服不了他。” 青青说:“看来,他们一对,比无量山的肥瘦双侠还怪。” 商良一走,大家喝酒吃菜也缺乏味道了。尤其是豹儿,少了一个喝酒的对手。他们吃过饭后也不想去其他地方玩了,带了两坛酒直回船上。王向湖见他们回来,却不见商良回来,问:“商老弟呢?他不回船?” 翠翠说:“王大伯,他骗观音菩萨骗得多了,给观音菩萨收了去。大伯,开船吧,不用等他了。” 王向湖以为翠翠是在说笑,故意捉弄人,便一笑说:“我们真的开船,商老弟不着急?我们还是等等他的好。” “大伯,我说的是真的啦!他给一位妇人捉了去,回不来啦!” “真的?以商老弟的武功,谁能活捉了他?” “那妇人的身手快得简直不可思议。我才出剑两招,便给她将剑夺了去,人也扔了出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怪异的身法手法。” 王向湖想了一下,微微一笑:“这么说,我知道妇人是谁了!” “是谁?” “山西龙门薛家的大小姐,江湖上人称魔影薛红梅。” 陈少白问:“她是哪一门派的人?在江湖上可不见名传啊!” 王向湖说:“她不属于任何门派,祖传的武功,极少在江湖上露面,更不与武林各大门派来往,所以知道龙门薛家的人极少。” 青青问:“大伯,她练的什么武功?” “幻影魔掌神功!身如幻影飘忽,掌如鬼魅一般奇出,这门神功,要从小练起才好。” 翠翠问:“大伯,你怎么知道呀?” 王向湖一笑:“那是在二十多年前,我一次偶然路过山西龙门山的薛家庄,碰上吕梁五虎侵犯薛家庄,见薛庄主带着他的十多岁大女儿,以不可思议的身法手法,转瞬之间,便将吕梁五虎拍飞的拍飞,击死的击死,无一生还,才有幸见识了这一种独特的武功。” 翠翠又问:“你怎知我们见到的那位妇人是薛家庄的大小姐呀?” “江湖游侠是薛家庄入赘的女婿。薛庄主只有一位女儿,不是她又是谁?其实,商老弟的武功也是他夫人传授给他的,能活捉到商良老弟的人,只有他夫人才行。其他人恐怕轻易不能活捉了他。” 翠翠笑道:“怪不得商大叔那么害怕他的夫人了。” 王向湖说:“既然是魔影薛女侠带走了商老弟,我们不必等他了,开船吧!” 豹儿问:“大伯,魔影薛女侠将商大叔带回去,不会为难商大叔吧?” 翠翠说:“你也真是,什么不但心的,却担心他来!” “小翠,我感到商大叔为人很好啊!” 王向湖说:“少掌门,你放心!薛女侠虽然为人喜怒无常,商老弟是她的男人,怎么也不会为难商老弟的。”王向湖说完,便命江波起锚,荡离江岸,扬帆而去。 谁知豹儿、青青、翠翠和陈少白第二天—早起来时,蓦然看见商良也从房间里开门出来了。众人大为惊愕。豹儿惊喜地问:“大叔,你几时又回来了!” 商良眨眨眼,轻轻地说:“昨夜里。” 昨夜里他是怎样上船呢?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上一回说到商良说是夜里上船的,豹儿惊讶:“昨夜!?昨夜我们的船一直在江中行走,没靠过岸,你怎么能上船呀?” “船曾经靠过岸了,小兄弟睡着不知道而已。” “不会的,船停不停,我知道。” “你睡着了也知道?” “我知道船一直行驶着,只要一停顿,我就会马上惊醒过来。” “小兄弟,我告诉你,我是踩着水面悄悄上船的。” “踩水面,那不会沉吗?” 青青说:“豹兄弟,大叔的轻功好,可以踩在一支芦苇上,而横过大江。” 商良说:“小兄弟,其实以你的轻功,也完全可以做得到,只要掌握方法就行了。” “真的!?那大叔能不能教会我?” “小兄弟愿学,我一定教。” “那我得多谢大叔啦!” 豹儿感到要是学会这门功夫,今后坐船就不用再担心翻到江里去了。以后要过河,就方便多啦! 翠翠在一旁问:“大叔,你悄悄地跑回来,你那黄——” 商良急忙“吁”了一声,示意翠翠别说下去,同时扯扯自己的耳朵,意思说,一说黄脸婆,自己的耳朵就别想要了,准会被扭得红肿起来。 翠翠惊讶:“她也在船上?” 商良指指自己住的房间,示意他那厉害的老婆就在房间里。 青青笑着:“大叔,你真有本事,将一位活观音请到船上来了!” 翠翠说:“青哥!你相信他的话吗?” 豹儿问:“你怎么不相信了?” “他一向装神弄鬼,十句话没九句是真,说不定他偷偷的溜了回来,他那夫人这时还不知在哪里寻找他哩!” 豹儿问商良:“大叔!是不是这样?” 翠翠说:“你问他干嘛?我们进去看看不就行了。”说肘,便闯了进去。 商良想拦挡也来不及了,焦急地说:“这下,你可害苦我了!” 跟着听见翠翠在房间里说:“大叔,你的观音娘子呢?怎么不见了?” 众人不由得走进房间里面,一看,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人?商良也愕大了眼睛:“她,她去了哪里?她刚才还睡在床上啊!” 众人越发认为商良是在装神弄鬼。翠翠调侃地说:“你是不是昨夜里发梦带着她上船的?你既然这么想着她,干嘛要离开她溜回来?” 豹儿说:“大叔,你回来就好了!大家都在想念你的。” 商良着急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啊!” 翠翠说:“是吗?那人呢?” “我,我怎么知道啊!” “你还不知道哪!” 翠翠话没说完,众人突然眼睛一亮,一位风采照人的美妇,笑吟吟地出现在房门口。那不是魔影观音薛红梅又是谁?仿佛她一下从舱板下冒出来似的,这才是不可思议的身法。众人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商良似乎松了一口气:“夫人,你出现就好了!不然,我真不知怎么说了。” 薛红梅说:“你这是活该,谁叫你平日尽胡说八道,别说他们,就是我也不相信你。” “是是!夫人,我今后一定改过来。可是你刚才去了哪里?” “我睡在床上,他们进来好看吗?你拦不住他们,我不怪你已算好了,你却反过来问我呀?” 青青连忙一揖说:“薛女侠,刚才我兄弟不懂事,请你多多原谅。” 薛红梅不由得注视了青青一下,又用眼角打量着翠翠,凤目又扫了豹儿和陈少白一眼,神秘地笑了笑:“等会你和你的兄弟别走,留在我房间里。” 翠翠问:“那干嘛?” “你们两个不留下也可以,到时别后悔。”薛红梅也不理青青、翠翠的狐疑了,转头问商良:“你跟他们说了没有?” “还没有。” “你还不快说?猫儿峡快到了!” “是是!夫人,我马上就说。”商良转向陈少白、豹儿等人说,“陈老弟和三位小兄弟,我们夫妇两人回船来,是有件事要请大家帮帮忙。” 陈少白首先说:“大叔,你说吧,在下能出力的,一定尽力。” 豹儿说:“大叔有什么事,我们一定全力帮忙。” 薛红梅笑着问:“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要帮助的是什么事?” “大婶、大叔为人顶好,不管什么事,我们都愿意帮忙。” “你不会后悔吧?” “我怎么会后悔啊!” 商良说:“小兄弟,我先在这里多谢了。” “大叔别客气,你说吧,什么事?” “我们准备在前面劫船越货,当然,少不了要杀人,他们的人很多,所以要请大家帮帮忙。” 豹儿一下睁大了眼睛:“大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不,这次是真的。” 薛红梅笑得满脸灿烂:“小兄弟,你不是说什么事都愿意帮忙吗?还说过不后悔呢!” “这,这,这可是犯法的事。” “当然是犯法啦!不犯法我们用得着请你帮忙吗?” “不,不,大叔大婶,这事我不能帮忙!你们说别的事,我一定帮忙。” “这事你都不愿帮了!别的事你还会帮忙吗?” “别的事我一定帮。” “那好呀!今夜里,你去帮我们将白龙会重庆堂堂主的脑袋割下来给我们。” 豹儿又吓了一跳。不但豹儿,连陈少白也怔住了。豹儿问:“你要割人家的脑袋干嘛?” 薛红梅笑着说:“因为我喜欢他那颗脑袋,想带回山西,可是他的身体,我就不喜欢了,所以就请你去割了!小兄弟,肯帮忙吗?” 豹儿感到这个美妇简直不可理喻,喜欢人家的脑袋,就将人家的脑袋割下来。人家的脑袋是一朵花?一株韭菜?割了能再长吗?那不死了?不禁说道:“大婶、你怎么尽叫我帮忙于这些事的?人家跟你有仇吗?” “没有呀!” “没仇,怎么能无缘无故的要人家的脑袋?” “好吧!就当我跟他有仇好了。” “有仇也不能割下人家的脑袋啊!” “那么你是不肯帮忙了?” “大婶!什么事情也得讲个‘理’字啊!” “哎哟!你不但不帮,还跟我讲起理来。我一出生到现在,就不知理字是怎么写的。只要我高兴和喜欢,不管是人家的脑袋也好,手脚也好,我都会去砍它下来玩。小兄弟,不知怎样,我现在有点喜欢你的脑袋了。” “你,你要割下我的脑袋?” “说清楚一点,你的脑袋我不怎么喜欢,但你的舌头,我喜欢了,我只想将你的舌头割下来,脑袋就不割了。” “你,你别乱来!”豹儿不由往后退。 翠翠说:“大婶,他不愿帮忙,我和青哥却愿意帮忙。” 薛红梅笑着:“我知道你们两个是江湖小杀手,大概要代价吧?你们是不会白白帮忙的。” “大婶说对了!我们要的是银子!” “要多少?” “劫船、越货兼杀人,起码要十万两。 “哎哟!你们真会做买卖,漫天开价啦!” “大婶,你可以落地还钱呀!”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口价哩,原来还可以讨价还价的。好吧,我大方一点,给你们白花花的十两银子。” 翠翠笑着:“大婶,你有没有搞错了,十两银子,叫我们去杀狗吗?” “不错!因为他们跟狗差不多。” “既然这样,干嘛我们自己不去劫船越货,要帮忙你的?我们劫下了船,就不止是十两银子了。” “那好呀!你们去劫吧!我们可以帮忙你们的,并且一个钱也不收。” 翠翠说:“那么,我们说定了?” “好!我可不像你们的什么豹兄弟,说过的话不算数。男人大丈夫,一字值千金。我是女子小妇人,一字值万金,比他们男人多了十倍。” 翠翠笑起来:“我也是。” 薛红梅侧头笑问:“你也是什么?别忘了,你也是个臭男人。” 翠翠眨眨眼说:“我这个男人不臭,反而顶香的,跟他们不同,一字也值万金。” 薛红梅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翠翠的额头:“你这个小毛头,性格跟我差不多,我有点喜欢你了!”“哎!你别喜欢我,我害怕你将我的头割了去。” 薛红梅笑得如花枝抖动:“我喜欢你整个人,割你的头干嘛?割下来就不美了,破坏了完美的整体。”她说完,看了看发呆的豹儿一眼,对商良说,“喂!他不愿意帮忙,那你去重庆将那个堂主的脑袋割下来给我。” 商良唯唯诺诺:“是,是!” 薛红梅又对豹儿说:“至于你的舌头嘛!等我干完了这两件事后,再割也不迟。” 豹儿给这不可理喻、行为荒诞的妇人弄得哭笑不得。陈少白可说话了:“薛女侠,在下自知武功不及你,但要割在下朋友的脑袋,在下也只有尽力阻止了!” 薛红梅故作愕异:“我几时说要割你朋友的脑袋了?” “白龙会重庆堂堂主就是在下的朋友!” “啧啧,你好讲义气啊!凭你能阻止吗?” “在下自知不能阻止,但只有一死而已。” 薛红梅皱皱眉,对商良说:“怎么你结交的这两人,那么的糊涂?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义’字,连性命也不要了?” 商良说;“夫人,陈少白可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侠义道上的人,别说伤害他的朋友,就是伤害了一般人,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薛红梅鄙夷地说:“什么名门正派,我看大多数都是混蛋和伪君子。” 陈少白愤慨的说:“夫人!你说得太过分了!” 豹儿也点点头说:“不错,是过分了!” 薛红梅顿时恼怒起来:“我说得不对?你们为了一个‘义’字,不分青红皂白,不理是非曲直,凡是朋友都插手帮助,甚至为自己的人护短,还不够混蛋?” 豹儿说:“大婶,你这话可是完全颠倒过来了!你无缘无故要人家的脑袋,还要劫船越货杀害无辜,还有理吗?” “小兄弟,我不是说过我不知理字是怎么写的吗?凡是我认为自己喜欢做的,都认为是有理。怎么样?” 商良这时说:“陈老弟,白龙会重庆堂白堂主有三个,你知道我的观音夫人要割哪个人的脑袋?你别帮错了人。” 陈少白一怔:“有三位堂主?” “怎么?你还不知道?” “在下是有点孤陋寡闻。” “陈老弟,你的朋友是谁?” “钟离羽。” 商良转问薛红梅:“夫人,你好像没说过重庆堂有这么一个姓钟离的堂主啊!” 王向湖在船尾搭话过来说:“钟离堂主有是有,不过半年前早离开重庆堂了。” 陈少白愕然:“钟离羽不在重庆堂了?” “陈老弟,幸而我夫人没要你朋友的脑袋,不然,我也只好和你翻脸啦!” 陈少白怔了半晌说:“商大叔,就是其他堂主,也不应割下人家的脑袋啊!” “你知不知道我夫人为什么喜欢其中一位堂主的脑袋?” “为什么?” “因为他脸蛋生得太漂亮了,引起了我夫人的喜欢。” “这,这成理由吗?” “我夫人不是说,不知‘理’字是怎么写的吗?我却知道,他脸蛋生得太漂亮了,顶容易勾引人家的老婆和女儿。他前前后后,我夫人初步计算了一下,没三十个,也起码有二十八个。当然,其中有些是自动送上门的,有的是被诱的,但更多是用迷魂药强行施暴的,有四五个少女因羞愤而上了吊。” 青青和翠翠听了大怒:“大叔,这可耻可恨的淫贼叫什么名字?” “哎哎!你们怎么叫人家淫贼呀?这多难听。他可是自称风流剑客胡崃,目前白龙会重庆堂的新堂主。” 翠翠说:“大婶!这么说,我也喜欢他的脑袋了,让我割它下来。” 商良眨眨眼说:“你不怕你的豹哥哥和陈少侠阻止你吗?” 陈少白尴尬异常,说:“商大侠,在下实在不知道重庆堂主是这么一个人。” “所以说,在没有分清是非曲直时,千万别为了一个‘义’字而蒙住了眼睛,胡乱打抱不平。” 陈少白咬着牙说:“在下愿去取这淫贼的性命。” “哎哎!你别胡来。因为我们的话,未必可信,最好陈老弟先去了解一下,然后才动手。一个人的脑袋可不同韭菜,割了不会再生长出来。就算他真是淫贼了,恐怕陈老弟也割不了他的脑袋。” “为什么割不了?” 商良又看看翠翠:“不但是陈老弟,就是这两位小杀手,也恐怕办不到。” 翠翠扬眉问:“我也割不了?” 商良说:“小兄弟,你的无回剑法,只可与川中一剑战成平手,对付风流剑客,就不那么容易了!真正称川中—剑的人,应该是风流剑客胡崃,而不是玉面夜叉身边的那个野男人什么一剑的。” “我不信杀不了他。” “哎哎!你别忘了江湖杀手的守则,杀不了的,千万别去接这单买卖。你们四个人中,豹兄弟还可以胜得了他,但要杀他,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哦!他的剑法非常的好?” “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他的剑法,得自黑箭之一澹台武的指点,” 豹儿说:“那,那我去杀他吧。” 青青却问:“大叔,这姓胡的这么为非作歹,白龙会堂怎么不去处理?” “不是派了胭脂虎霍四娘去了么?” “大叔,说到头来,这是白龙会清理门户的事。既然霍女侠去了,我们还去插手好不好?” 薛红梅笑问:“你知不知胭脂虎现在怎样?” “她怎样了?” “风流剑客以特别的方式,非常热情的招呼了她,她现在不想动啦!” “哦!她也跟风流剑客一条路?我知道霍女侠为人不但正直,同时也疾恶如仇。” “她当然不会与风流剑客一条路,不过,风流剑客接待她非常周到,她想动也动不了啦!” “这是怎么回事?” 商良说:“小兄弟,风流剑客将她的手脚上了铁锁链,关在地牢中,她怎么能动?” 青青说:“那他不是反了白龙会?” “他没有反,仍挂的是白龙会牌子。” 陈少白问:“成都总堂的人不知道?” “胡崃在某些事情胡来,但在这方面却非常机灵,做得没人知道,对外扬言说霍副总堂主已走了,总堂的人又怎么知道?” 翠翠说:“这个该死的东西,不杀了他真难以解恨。” 蓦然,王向湖叫了一声:“不好!有人意图在水下凿船!”说时,人已跳入水中。 众人一怔,谁那么大胆,敢来凿船呀?跟着,江波、江浪两兄弟也跃入水中。薛红梅往前面一看,船已到了猫儿峡,江面上有两条船迎面驶来,对豹儿说:“小傻瓜,你看看,我们没去劫人家的船,人家先来劫我们的船了,怎么办?” 豹儿一时愕然不知怎么回答。这事来得太突然了!翠翠说:“我偿不能反过来去劫他们的船么?” 商良说:“不错,不错!正应该这样。王老兄他们已在水中行动了,我们也开始吧!要不,就等捱打的份了。夫人,你来指挥。” 薛红梅说:“好呀!现在你们暂时做我的观音兵。我们六个人,分开各登一条船,留下两个人照顾这船。你们说,有谁愿路我?” 翠翠说:“大婶!我。” “你精灵古怪的,可独当一面,还是由青兄弟跟我的好。你吗,就带着你的什么傻瓜哥哥豹兄弟,上另一条船,其他的留在船上。” 商良说:“我没意见。” 豹儿说:“大婶,我可不会游水啊!” 薛红梅问:“跳过船你总会吧?” 豹儿看了看两船的距离,迟疑地说:“太远了,恐怕跳不过去。” 薛红梅对商良说:“你负责送他们上对面的船去。” “好!” 豹儿问:“大叔,你怎么送我们过去?” “放心。”商良取起子三块舱板。 薛红梅说:“快!别等他们靠近放火箭就麻烦了!”又对青青说,“来!我们先去左边的那只船。跳!” 青青略懂水性。毫不犹疑纵身往江中跳去,薛红梅早已从商良手中接过了一块舱板,暗运内力一送,青青落下来时,正好落在舱板上。而舱板似乎有股送力般的,在水面上似箭直向左边的船飞去。 薛红梅更身似飞魂,踩波而在青青身旁。她们两人,宛如凌波仙子,在水面上飞行,看得翠翠大为惊喜和神往,叫着:“大叔!你快送我们到右边的那条船上。” 商良说:“那你往江面跳呀!” “大叔!我跳了!”翠翠说时,人似飞箭,飞出了船。她也像青青一样,身落下来时,正好踩在商良抛出的舱板上,直向右边那条船飞去。 在翠翠跃出时,商良对豹儿说:“快跳!别叫他一个人落在贼船上。” 豹儿将牙一咬,用劲纵身而起,比翠翠跃得更远。商良掷出的舱板,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也正好将他托在水面上,追在翠翠身后。起初,豹儿还有点担心,一会,他感到好玩了,像踩了—条小小船在江面上滑行,迎风破浪而飞,十分惬意。 但他的心情不在这方面,而放在如何对敌。在距离贼船有五六丈远时,贼船上的人已纷纷放箭。豹儿举剑挥舞,一股凌厉的剑风,不但将飞来的箭震向两旁,有的还反射回去,射中了船上的两三个贼人。跟着豹儿大吼—声,人似灵豹纵起,直跃到贼船的船篷上去了,令贼人们大惊,几疑是天神凭空而落。 其中,一个手提三节棍的贼人也跃上船篷,一见豹儿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惊讶的喝问:“你是哪家的小孩!跑来送死?” 豹儿还没回答,翠翠也跃上贼船的船头了,说:“最好你们乖乖的举手投降,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一个提九环大刀的凶汉—声冷笑:“好大的口气!看来你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法的。” “对呀!我要是知道,就不上船来啦!” “好!老子先砍断了你一只手,让你先尝尝死是什么滋味。”凶汉说完,九环大刀叮叮啷啷乱响,—刀劈出,宛如一条白练,凭空泻来。 九环大刀,虽不属重兵器,但也不轻,使用九环大刀的人,—定要有几分蛮力才行,何况凡使刀的人,必定勇猛、沉重、狠准。正所渭刀走黑,剑走俏。刀劈如猛虎下山,剑出如游龙出水。翠翠见这一刀来得凶猛异常,不敢正面招架,身形闪开,顺势从旁一剑刺出,直挑凶汉手臂的曲池穴,令他手臂瘫软无力。 凶汉反应较为敏捷,见一刀走空,又见翠翠一剑倏然刺出,回刀架挡。翠翠手腕一提,剑又避开了他沉重厚背薄刃的九环大刀,又直刺凶汉面部的迎香穴了。曲池、迎香,一在手臂,—在面部鼻下,都是大肠经的要穴。无回剑,真是剑剑无虚招,招招都是人身上的要害部位,一经刺中挑起,不死即残。 凶汉两招过后,心下暗暗惊震,想不到眼前这么秀俊似少女的少年,剑招快而凶狠,不敢大意,便将九环大刀泼风般的使出,步步逼向翠翠,即使不能劈翻对手,也想将对手逼下长江去喂大鱼。 翠翠以轻功纵跃,剑出如常,令这凶汉一味舞刀防身。贼人们见凶汉战不下翠翠,又有两个持刀汉子扑上来,前后左右联手围攻翠翠。 这时,豹儿将使三节棍的汉子刺伤,拍到江水中去,便跃下船头说:“小翠,你跃上船篷去,让我来对付他们。” 翠翠说:“不用!你对付这使九环大刀的,我来对付这些小贼!” 豹儿不说话,—招“金龙盘柱”抖出,直逼凶汉。凶汉举刀一架,刀剑相碰,金星迸射响声震耳。凶汉暗暗大喜,他以为豹儿像翠翠—样,内力不足,不敢接招,—旦架接,准会将豹儿手中之剑震飞了出去,只有等自己—刀再将豹儿劈成两半。 可是震飞的不是豹儿的剑,而是他那把沉重乱响的九环大刀,直飞落到江中。他不但手中的刀给震飞了,连虎口也震开,鲜血直流。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竟有这么惊人的内力,要是他知道,就不敢以刀去接豹儿的剑了。 凶汉刹那间呆若木鸡,碰上豹儿又没有什么丰富的对敌经验,也不知道在震飞了敌人的兵器之后,只要剑尖贴在敌人心口上,喝令他不准动就行了。可是他一招“金龙盘柱”抖出之后,又一招“赤龙追日”抖了出来,剑一下插进了凶汉的胸口,从前胸进,后背出,手腕一抖,将凶汉的尸体抖下了江水中去。这显然不是什么侠义人物所为,近乎邪派人物的手段了。 翠翠这时手中的青虹宝剑刺出,一招“风扫残叶”,将两个贼子的刀削断,惊得这两个贼人,一个滚进了船舱,一个滚到了水里去。他们两个人同时在两招之间,便结束了战斗。其他贼人一看,纷纷退入舱中,严阵以待,不敢轻易出击。 操舵的贼人见势不妙,将舵一摆,把船来了—个急促的大转弯,船头朝下游岸边的石崖飞撞而去,准备来个船毁人下水。他知道同来的弟兄,个个都有几分水性,而自己更可以从水中逃生。 翠翠一见,对豹儿说:“掌舵的用心险恶,想撞烂船只让我们下水,你快过去杀了他。” 豹儿最害怕跌下江水中去,一听大急,纵身一跃,竟然从船头越过船篷一下落到了船尾上。他这种似灵豹般的纵跳轻功,在武林中从来没有过。掌舵的贼人见豹儿似大猫般的扑来,吓得跳水而逃,并且大喊:“大家快跳水逃生,船很快就撞毁了。” 贼人们纷纷从舱里两边窗口跳下水去,有的干脆连船篷也掀开而跳水逃生。翠翠用剑挑了几个也制止不住。 眼见船快要向江边石崖撞去,山崖下的江水深而急漩,不会水的人掉了下去,根本不可能浮起来,会被卷入水底。豹儿急得不知怎么办,更不知将舵摆向哪一边才好。翠翠也吓得一时六神无主了。她究竟还是一位少女,水上经验不足。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个人哗啦—声,蓦然从水中跃起,落到船尾上,将舵—摆,“咔嚓”一声,船舷上的木板飞了起来,船身险些擦过江岸石崖,往下游飞驶而去,避免了一场船毁人亡的惨剧。 豹儿和翠翠一看,是鄱阳蛟王向湖,又惊又喜,一齐叫起来:“王大伯!是你救了我们!”一口气松了下来。 王向湖笑了笑,将船驶回了江心,说:“两位坐稳了。”说时,又纵身下水。 豹儿惊愕:“大伯怎么又下水了?” 翠翠说:“可能水下还有贼人作怪,大伯去解决他们啦。” “那大伯一个人不危险?” “大伯号称鄱阳蛟,水下功夫自然非常的好,这—点用不着我们去担心。” 豹儿一想也是,要不,大伯一个人怎敢跃入水中?心想:要是我也有王大伯这一身的水中功夫就好了。他放眼往江面望去,只见另—条贼船大火破篷而起,熊熊大火在江面燃烧,火光映红了江面,与夕阳争艳。豹儿担心起来:“小翠,不知小青和商大婶怎么样了?” 翠翠说:“你放心,商大婶的幻影魔掌神功独步武林,江湖少有,可在江面踏波而飞,尽可以带着青姐离开贼船,说不定这把火是她们放的。” 豹儿又往近处江面望去,只见从江底冒出一股股血来,散开在江水中。豹儿又担心了:“小翠,你看,江底冒出血了,不知大伯有没有危险!我们又不能下水去帮助,怎么办?” 翠翠虽然知道王向湖水性极好,但水下有几个贼人,也有点担心了!正在这时,江波、江浪驾着船顺流赶来了。商良、薛红梅、青青和陈少白,衣袂飘飘,立在船头上。青青首先扬声问:“豹兄弟,翠兄弟,你们怎样了?” 翠翠说:“我们没事。” 豹儿却同时对江波说:“江大哥,你快下水看看王大伯怎样呀!” 江波一怔:“我师父怎样?” 这时,江家兄弟在情急之下,流露出他们的师徒亲密关系。豹儿说:“他下水后没再出现过。” 突然,水“哗啦”一声响,在水花中冒出一颗花白长者的头来。众人一看,不是鄱阳蛟王向湖又是谁?他口含—把锋利的匕首,双臂—抖,活生生将水中的一个贼人抛上来,然后他自己也纵身一跃,从水中登上了船。王向湖真是水中的—条蛟龙,水中的功夫的确不同凡响,无人能及,单是从水中跃上船的动作,就令众人大为惊讶。因为凡人不同水中的飞鱼,无从借力,可以凭空飞起来。这全凭体内的一股真气,纯熟的动作,双掌在水中一拍而跃起。水中的轻功,与陆上的轻功有所不同。 豹儿首先问:“大伯,你没事吧?” 王向湖哈哈一笑:“没事!不过,这贼人的水下功夫不错,几乎给他溜掉了。” 翠翠一看那贼人,正是那用心险恶的掌舵艄公,想起自己几乎要在船毁翻下水中时的情景,不由大怒,嗖地一下,宝剑出手,要挑了他解恨。 王向湖急说:“千万别杀了他!” 翠翠停下手来,问:“大伯,要留下他?” “小兄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凿我们的船?又是什么人打发他们来的吗?” 这时,两船靠近。薛红梅走过船来,翠翠踢了贼人一脚,问:“说!为什么要来害我们?谁派你们来的?” 这贼人虽然在水中给王向湖封了穴,不能动弹,但没封他哑穴,仍可说话。他却躺在船头上闭目不屑答话。 薛红梅笑吟吟的说:“小兄弟,看来他不愿回答你的话了!” 翠翠说:“他不说,我先断了他一只手!” “小兄弟,其实何必问他?谁打发他们来的,我都知道。” “哦!你知道了?” “因为那条船上的人,什么都招供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 “大婶!那我杀了他算了!” “哎!小兄弟,你想不想看下我的魔掌神功?” 翠翠从薛红梅的眼神中早已会意,说:“想呀!魔掌神功拍人也痛苦么?” “那何止痛苦!简直如挖心切骨,整个人会经缩肉萎,挣扎一个时辰后才惨死过去。既然他不愿说话,说明他不想活了!既然他横竖都会死,我就在他身上展示下我的神功让你们看看好了!”薛红梅说着,便朝贼人走来,伸出纤纤玉掌,要去拍贼人的百会穴。 贼人登时吓得大叫:“别拍我,我说。” “哦!你说?你要说什么?我要知道的事,都已知道了!既然你要说,那就说来听听,看同不同你同伙所说的一样。” “我是胡堂主打发来的。” “胡堂主!?你说的是哪一个胡堂主啊!” “白龙会重庆堂胡堂主。” 薛红梅微笑不语。翠翠却故意恼怒说:“胡说!白龙会是江湖上的侠义之帮,怎会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你想血口喷人?坏了白龙会的声誉?” “不,不,我说的是真的。” “还说是真的?”翠翠对薛红梅说,“大婶,你拍他一下,看他还胡说八道不。” 薛红梅眨眨眼说:“小兄弟,这点同那条船上的人所说的—样,你还是先听听他怎么说下去吧。” 翠翠说:“好!你说下去!我们跟白龙会重庆堂的人没仇没怨,为什么要来暗算我们?” “因为你们将胡堂主的相好杀死了,更毁了我堂的一处钱财来源。” 豹儿愕然:“我们几时杀了他的相好呀?” “五通桥玉面夜叉不是你们杀的?” “什么!?玉面夜叉是你们胡堂主的相好?” “是!所以胡堂主打发我们来。” 翠翠问:“五通桥马家大院所得来的赃钱,都送给了你们堂主?” “马家院本来就是我们堂的一个不公开的舵口,舵主就是玉面夜叉。” 陈少白不明白了,问:“五通桥属嘉定州,所有白龙会的舵口都归东川堂管,怎么会是重庆堂的舵口?” “这是胡堂主暗中安排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 陈少白问:“总堂也没人知道?” 商良说:“陈老弟,你这话不多余问吗?我知道莫总堂主的为人,能容得自己的一处舵口拐骗小孩少女、包赌包娼?这可是黑道上帮会所干的事。” 这个贼人说:“总堂是没人知道。” 除了豹儿,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胡崃这个人,不单单是个好色之徒,更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暗中在所属之外的地方设立舵口,明显要背叛白龙会了。看来他企图要夺取白龙会,独占四川,才敢这么将副总堂主胭脂虎私下困起来。这样的人不早日除掉,将又是江湖上的一个祸害。 薛红梅问翠翠:“你还有什么话要问的?” “没有啦!就是问,恐怕他也不知道。” “你怎知他不知道?” “胡崃这个人敢这么胡作非为,他背后必有个更为可怕的人做靠山。胡崃这个靠山,他知道吗?” “他是不知道,这恐怕得去问胡崃了。” 翠翠说:“大婶,既然不需要问他了,杀了他怎么样?” 不单是豹儿,连陈少白也怔住:“怎么,他说了,你们还要杀他?放了他吧!” 薛红梅说:“杀不杀他,他也是死路一条,活不了!” 豹儿问:“他怎么活不了呀?” “小兄弟,你想想下,他将胡崃的事都说了出来,回去重庆,胡崃不杀了他,能让他活在这世上吗?” 豹儿说:“他不能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薛红梅点点头:“这也是个好办法,不知他愿不愿意。” 这贼人说:“小人愿意从此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翠翠说:“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不知你愿不愿干。” “小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将功赎罪,想办法将你们的副总堂主霍女侠救出来!这样,你就不用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了!” 这贼人顿时惊恐起来:“不,不!那小人—定是死路一条。各位侠士,胡堂主背后的确有一个可怕的人,公开背叛胡堂主,什么人也逃不了他的魔掌;再说,小人也无能力将副总堂主救出来。” “我们帮助你,也不能救出来吗?” “不,不!那个人太可怕了!” “那个人是谁?” “黑箭!” 众人—听是黑箭,不由得相视一眼,心头悚然。的确,黑箭的莫测的武功,纵观当今武林,除了两个九幽小怪外,中原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恐怕也非其对手,只有少林寺的掌门还可以勉强一战。 翠翠却故意问:“我知道黑箭有三个人,一个死了;—个给废了武功;—个已在少林寺出家当了和尚;又从哪里跑来一个黑箭呀?” “给废了武功的黑箭又恢复功力了,武功比以前更可怕!各位侠士要是不愿放了小人,将小人杀了好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般糊涂?我们又不是要你明目张胆的去救霍女侠,只要你蒙了面孔,悄悄带我们去困住霍女侠的地方就行了。救出霍女侠之后,你不愿露面,我们也不强逼你,我们会给你银两,够你半世用的,从此而远走高飞。” “这——!” “这可是—个好办法啦!不然,你今天的事,迟早会穿了,到时,你想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也不行啦!黑箭,胡崃,迟早也会找到你的。”翠翠这一番隐隐带威胁性的话,将他吓住了。 “你,你们会说了出来?” 翠翠说:“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啦!要是你能将霍女侠救出来,我们大家都会守口如瓶。” 贼人叹了一口气说:“我,我只能悄悄带你们去。” “行呀!只要你带我去困霍女侠的地方,人就由我们出面救,没你的事。王大伯,你给他拍开穴位,放他起来吧。” 王向湖过来给他拍开了被封的穴位。贼人坐了起来,望着王向湖,说:“小人自问水中功夫在这一带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请问大侠贵姓大名?使小人也知道自己败在什么人的手上。” “老弟的水下功夫也不错啊!请问贵姓?” “小人姓侯,单名方。” 王向湖略略一怔:“侯方!江湖上人称洞庭水猴的就是阁下?” 侯方苦笑一下:“不敢。” 翠翠笑了:“这下,你们正是一对,他是江湖上人称鄱阳蛟王向湖。” 侯方惊震:“前辈就是王老英雄王向湖?” “不是他是谁?” 侯方连忙拜见:“小人有眼无珠,不识前辈,请前辈见谅。那么说,小人败得半点也不冤枉。” 王向湖扶他起来:“我素知老弟在江湖上也是一条汉子,怎么投靠到胡崃的手下,干起这等事来?” 侯方面有愧色:“在下为黑箭所逼,以扣在下家小相威胁,才不得已而从之。” 王向湖关心地问:“那老弟的家小怎办?” “只要各位扬言我已死,黑箭就不会去为难在下的家小了。” 翠翠说:“怪不得你愿死哩!” 豹儿说:“小翠,你怎么还这样说的?” 王向湖说:“老弟的家小不能不照顾啊!这样吧!老弟的家小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他们出来。” “多谢前辈,我家小目前在洞庭湖边捕鱼为生,不必去惊动他们。尽管他们闻到在下不幸的音讯,一时难过,等这事过后,在下再带着他们远走高飞。” “老弟既然从此隐姓埋名,何不带家小来与我同在一条船上,我也是一直在江湖上隐姓埋名,除了他们几个,谁也不知道。” 侯方大喜:“在下能跟随前辈左右,得前辈指点,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好!老弟,我们一言为定,重庆的事一了,我们就到洞庭去。” 其他人见了,也为他们感到欣喜。翠翠说:“侯大哥,现在我们算是自己人了!你担心露面,就别带我们去了,你将地形画下来给我们也是一样。” “不,不!正因为我们成为自己人,我更要带大家去,因霍副总堂主的地方,四周不少暗桩,更有不少的陷阱机关,不是熟人,到不了那地方。” “侯大哥!那辛苦你了!” “小侠别这样说,现在我的确应该将功赎罪了。” 王向湖说:“老弟既然要诈死,我看将这条船也烧毁沉掉了吧!一齐到我们的船上,连夜赶去重庆如何?” 侯方说:“这样更好。” 于是大家便过船而去,只留王向湖一个人准备烧船。他挥手叫江浪将船撑开,使两船远远分开,以免大火烧起来时,火苗殃及了自己的船。然后他将铁锚抛下定位,不使火烧着的船随水漂去,便先从风向的一头点火,烧着了舱板。转眼之间,大火熊熊,整条船都着了火。王向湖便跃入江中,踩水回到自己船上。 这时,夕阳已垂,夜色升起,长江两岸山峰,一片朦胧。而猫儿峡中那条着火的船只,在夜幕之下,几乎照红了夜空,照红了江水,点缀了长江的夜空碧水、偏偏这时,没一只船在猫儿峡这段水面上来往、一来猫儿峡险恶,不熟悉这一带水路的船只,不敢在夜里经过;二来,有些船家听闻猫儿峡中有匪徒打劫,吓得远远避开了,谁也不敢闯来。 江岸一些村民遥见江中船上有人打斗,出了人命,有的跑去巴县和江津县报告。别说跑到县城已经夜了,就是没有天黑,恐怕捕头也不敢带人前来;猫儿峡水急滩险,捕快们恐怕比船家还怕死,哪个敢冒这个险的呢?官府中人,往往是贼过而兴兵。 豹儿见战斗一过,心情松下来。商良突然问王向湖:“老哥!他们带回来的那两坛泸州大曲,你放到哪里去了?” “老弟,在舱板之下。你要挑灯夜饮?” “你想收藏起来,等我们走了,独饮?” “你老弟说笑了!好,我去拿出来。” “对对,干脆大家坐下来,庆祝我们杀人劫船干得痛快,开怀大饮!” 薛红梅扬起了凤目:“什么!你要大饮?要是喝醉了,小心我将你扔到江里去。” 商良嘻嘻笑着:“我,我不会喝醉的。” “别跟我嬉皮笑脸。” 豹儿说:“大婶!我们只饮两碗好吗?” “看你人不大,却是一个老酒鬼,再过两年,恐怕你要泡在酒坛里了!”薛红梅转向青青、翠翠,“你们两个呢?不会也成了酒鬼吧?” 翠翠说:“大婶,我们才不去饮这些火烧肚的东西。” “好!那我们走开,别理这班大小酒鬼了。若他们醉倒了,我就将他们—个个扔到胡崃脚下,让胡崃砍了他们。” 翠翠笑着:“大婶,商大叔要是真的叫胡崃砍了,你不心痛么?” “我才巴不得哩!走!你们两个跟我到后舱房间谈心去,别看他们一副醉猫样。” “好呀!”翠翠笑着说。 青青对豹儿说:“豹哥,你别喝醉了,误了今夜里去重庆救人的大事。” 豹儿说:“我知道。” 薛红梅带青青、翠翠离开前舱。她们一走,商良登时眨眨眼睛,轻轻对豹儿、陈少白、乇向湖和侯方说:“来!河东狮走了,我们开怀畅饮三大碗。” 众人一笑,豹儿说:“大叔!我们别真的喝醉,误了去重庆救人的人事。” “小兄弟,你真听话啊!我呀!越醉越有功夫……” 他话没说完,灯下人影—闪,商良的一只耳朵给人拧了起来。众人一看,薛红梅不知几时闪了出来,幻影真幻影,倏然而到,令人难以提防。薛红梅拧着商良的耳朵,圆睁凤目问:“你刚才说什么?” “哟,哟!夫人,你给点面子好不好?你将我的耳朵拧来拧去,不成了猪耳朵?” 薛红梅笑骂:“我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我没有说什么啊!” “看来,你不想要你的耳朵了!” “你,你别乱来,没有了耳朵,我还像人吗?” “说,你刚才说什么河东狮的?” “夫人,你听错了,我是说河东诗酒这个人的。” “有这么一个人吗?” “有!怎么没有?古时河东有个诗人,他喝酒越多,诗就……夫人,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翠翠站在薛红梅身后笑着:“古时河东还有个死人会喝酒的,我真没听过啊!” “喂喂!你别落井下石好不好?我说的是诗人,什么死人呀?” 薛红梅松了手说:“说呀!这个故事我看你怎么编出来。” 商良摸摸自己的耳朵,说:“夫人,我怎么是编的?你没有听说过大诗人李白么?他斗酒诗百篇,酒喝得越多,诗就写得越好!” 薛红梅笑着:“我怎么没听过李白是河东人呀?” “夫人!李白的爷爷、奶奶可是河东人啊!” “你少跟我胡说八道。你是不是说我是河东狮吼?” 商良脱口而说:“你当然是——”可是,他一见薛红梅柳眉竖起,凤目圆睁,吓得他一下“河东狮吼”四个字咽了回去,心想:我怎么能将这话说出来的,不自寻苦受吗?便喃喃说,“这,这……” “别这这那那的,我是什么?” “夫人当然是河东观音啦!夫人不会写诗,又不喜欢喝酒,自然不是河东诗酒了。” “你少跟我胡扯,小心,你以后再在别人面前编排老娘的不是,我虽然不会写诗,却顶会揪你的耳朵。” “是,是!” 商良在薛红梅走后,向豹儿等摊摊手,苦笑—下:“来!我们喝酒,刚才的事,大家没有看见是不是?” 王向湖说:“老弟,我老汉刚才眼里只看见两坛大曲,其他的什么也没看见和听见。” 陈少白笑着:“大叔,我也是。” 侯方只是笑笑,不出声。豹儿心想:江湖上的人真怪,怎么没有看见听到的?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只好也笑笑:“大叔,我也是什么也没看见和听到。” 商良拍拍豹儿:“小兄弟,你现在变得聪明起来了!来!我们喝酒谈心。真的,我们别喝醉了!不然,给我那——扔到水里可不好受了!” 江波又给他们炒了一碟蛋、一碗虾仁和切了一大碟卤猪耳、猪肚给他们下酒。豹儿说:“江大哥,你也来喝一碗酒吧。” 江波笑了笑:“多谢!我还得船前船后看看,别出了事,你们慢慢喝。” 在后舱的一间房里,薛红梅上下打量着青青和翠翠,含笑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翠翠说:“大婶,你不是说我们是江湖小杀手么?又是什么人呀?” “你们两个小妮子,能瞒得了我吗?” 青青和翠翠不禁相视一下,青青问:“大婶,你怎么看出我们的?” “别以为你们聪明,别人也不是傻瓜。你们的声音和动作,怎么也瞒不过经验丰富的江湖中人,只是他们不说出来罢了。” “那么说,商大叔、王大伯他们也看出来了?” “怎么看不出?就是你们的什么豹兄弟,也知道你们是女儿身子,只有那姓陈的什么少白,为人太正经,才没看出来。其实,你们何必扮什么臭小子,恢复自己本身的面目不更好?” 翠翠说:“大婶,我们扮成小子,行动可方便多了,一旦恢复女儿身,就诸多拘束,连说话也不能大声大气的,多别扭。” “胡说!谁说女儿就要拘束的?你们看我,还不是一样大声大气、行动自由?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管别人说长道短?” 青青说:“大婶,我们可不同你。” “有什么不同?小妮子,你们怕今后嫁不出去么?” “哎!大婶,我们不跟你说了!” “小妮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嫁人,那是女儿们迟早的事,除非你们两个当尼姑去。” 翠翠说:“当尼姑也不错啊!” 薛红梅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才不相信你这小妮子当尼姑去!来,我们说正经的事,你们是无回剑门的弟子?” 青青摇摇头:“我们并没有参加无回剑门派,剑法是主人传授给我们的。” “主人!?谁是你们的主人?” “点苍派的掌门夫人、江湖上人称白衣仙子。” “啊!她不是你们的师傅?” 翠翠说:“是师傅也是主人!因为我和青姐从小是孤儿,由她抚养成人,传授武功给我们,却没有正式拜师。” “好呀!你们愿不愿认我做妈妈?” “认你为妈妈?” “不愿意?” “大婶,你不是说笑吧?” “这事能说笑吗?我不会‘下蛋’,至今还没有一个儿女,你们又是孤女,不正好吗?” 翠翠和青青又相视了一下,一齐倒身下拜:“母亲在上,女儿青青、翠翠给你叩头了!” 薛红梅喜上眉梢,连忙扶起她俩:“好了,好了!认归认嘛!何必行此大礼?” 翠翠说:“女儿怎能不拜母亲?” “好吧,今后我薛家的武功,就不会在武林中失传了!” “妈!你要传我们以武功?” “是啊!薛家的幻影魔掌神功,不传外人,只能传薛家的人。现在你们是我的女儿了,我不传你们,难道带到棺材里去?” 翠翠叫起来:“妈!你怎么这样说的?妈可是长命百岁,青春常在。” “多谢你啦!以后你们跟我姓好了,一个薛青青,一个薛翠翠。” “多谢母亲赐姓。其实,我们也不知自己姓什么的,今后我们就有了姓了!” “女儿,不是妈说一句,无回剑法好是好,但碰上上乘的一流高手,怎么也招架不了。要是你们学得了妈的幻影魔掌神功,再配上你们的无回剑法,是可傲视当今武林,能欺负你们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青青和翠翠大喜,又是下拜:“多谢母亲教导大恩。” “哎!女儿,你们真多礼啊!好!我去将你们的爹也叫来,叫他看看我这两个女儿,让他惊喜。”薛红梅说着,人似幻影闪了出去,不一会,就将商良拖了进来。 青青和翠翠一见,双双拜在跟前:“爹爹在上,女儿青青,翠翠给爹爹叩头问安。” 商良虽然为人嬉戏,说话风趣,不拘小节,一见青青、翠翠突然行这么重的大礼,愣住了!他扯扯自己的耳朵看痛不痛。 薛红梅说:“喂!你扯自己的耳朵干嘛?” “夫人!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发梦了!” “发你的头,我的两个女儿给你行大礼啦!” “女儿!我们哪来的两个女儿?” “这是我刚才才找到的薛家女儿。她们已拜我为母亲了!” 商良一听,吓得掉头要走。薛红梅一出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你疯了吗?女儿拜见你,你跑什么呀?” 青青和翠翠见商良那副滑稽相,“噗嗤”一声,忍不住笑起来。翠翠问:“爹!你跑什么的?我们可是你的女儿啊!” 商良苦着脸说:“一个观音,已够我头痛了,再多你们两个小观音来管我,我以后的日子就别想混下去了。” 薛红梅说:“好呀!你这负心人,终究是说了实话。见了我,不是喜欢我,而是头痛的。” “不,不!我是说喜欢得头痛了!” “有喜欢得头痛的吗?” “对,对,我就是有这么个怪毛病,一喜欢,就头痛了!” 翠翠笑着:“爹,那你见了我也头痛啦?” “头痛,头痛!连肠也痛。” 薛红梅扬眉问:“喂!你喜不喜欢我这两个女儿的?” “喜欢,喜欢!要不我怎么会头痛啊!” 薛红梅松开手问:“两个女儿拜见了你,你不给她们一些见面礼物?” “见面礼物?” “是呀!” “好,好!我给,我给!” 商良迟疑地从怀中掏了—对绿色晶莹的玉麒麟来。这对玉麒麟,可以说是一对艺术珍品,价值不下千金。薛红梅睁大了凤目问:“你从哪里得到了这一对玉麒麟的?” “马家大院。” 翠翠说:“好呀!爹,我们辛辛苦苦拼死战斗,你却盗取了这么—对宝贝,也不说给我们听。” “喂!你别胡说,我几时盗取了?我只是见好玩,顺手取过来罢了!准备没钱买酒时,用它们来换酒喝。现在给了你们一人—只,我今后就没有了酒钱啦!你们看,爹牺牲多大?” 薛红梅说:“你就知道整天整夜的喝酒,你还有正经的事没有?” “夫人,喝酒也是正经事啊!” “没听说过!” “夫人,我见面礼物也给了,我可以走了吧?” 青青说:“爹!你出去后,就别喝太多的酒了!” 薛红梅说:“你听听,我女儿就比你懂事多了!还有,女儿的真面目,你不能向任何人说了出来。”“是是!当然!小子虽然是假的,也比真女儿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重男轻女?” “好好,当我没说过。” “我看,我们的女儿,就比臭小子强,更比你们这几个酒鬼好得多。你要走快走,别让你身上的酒味熏脏了我们。” 商良吓得不敢多说,赶快的溜到了前舱。 前舱和后舱,虽然隔一道木板,但这道板墙非常密实,关上舱门,互相谈话,各听不到,加上水声风声,更听不到了。但凭豹儿和商良的深厚内力,凝神倾听,是可以听到的。但豹儿一心放在饮酒和人谈话上,所以商良在后舱中的说话,他就听不到了,就是听也没心去偷听。所以商良一出现时,他便问:“大叔!大婶拉你去谈什么?” “婆娘们的事,还有什么好事?来,别管她们,我们继续喝酒。” “大叔!酒,我们也喝得差不多了!今夜要去救人,是不是别喝了?” “小兄弟,你似乎不公平啊!” “大叔,我怎么不公平呀?” “我去谈话,你们已喝了几碗,现在说不喝,够公平吗?” 王向湖笑着说:“老弟,你别耍赖,你去谈话时,我们只呷了—口,几时喝了几大碗呀?你要喝酒就喝,别找借口。” 侯方说:“小侠说得不错,要是我喝醉了,稀里糊涂带错了路,不但害了大家,也救不出副总堂主,那不误了大事?” “喂!你别吓我。” 豹儿说:“大叔,我再陪你喝一碗,然后不喝好吗?” 商良似乎恋恋不舍地望着酒坛:“看来,我想喝也不行了!好!一碗就一碗,好过连一碗酒也喝不到。” 豹儿给他倒满了一碗酒,然后大家碰碗,一口而干。王向湖便站起来:“大家现在回房休息去,到时,我再叫醒大家。” 商良却仍望着酒坛,用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唇,扬着脸问:“我再喝一碗好不好?” 蓦然间,一条人影一闪,那坛喝得剩下不多的酒坛,凭空飞出了窗外,“蓬”的一声,摔进了大江。众人愕然,一看,又是薛红梅。她扬扬眉问商良:“你是不是想再喝一碗?要不要我连这罐没开封的酒也扔到江里去?” “不,不!你别当真,我说说而已。” “去!跟我回房躺尸去!” 薛红梅一伸手,又揪住了他的耳朵,拖了他走。众人都是忍俊不禁,才分头各自休息。 四更天,繁星满天。船悄然的进入了重庆。白龙会重庆堂堂口设在嘉陵江与长江汇合的江北处,与红岩村隔江相望。地势险要,依山傍水。众人在行动前,商良拍拍陈少白说:“陈老弟,你留下,别露面。” 陈少白不明白问:“大家都去,在下怎能不去呀?” “陈老弟,是这样,要是我得手还好办,万一失手,明天你就可以借口去白龙堂拜访原堂主钟离羽,设法暗中相救。要是你去了,我们连后面的一步也走不通了,所以你还是不露面的好。” “那在下现在怎么办?” “跟王老兄在船上接应我们。” “好吧!在下听从大叔吩咐。” 这样,商良夫妇和豹儿、青青、翠翠,在侯方的带路下,直扑重庆堂口。侯方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的熟悉,避开了各处的明岗暗哨。不久,便来到了幽困胭脂虎霍四娘的地方。侯方指着前面山崖下一幢黑黝黝的石屋轻说:“霍副总堂主就困在那石屋山崖下的地下岩洞中,看守的人,都是胡崃的心腹。” 薛红梅说:“好!你们就在这四周一带守着,我和豹儿兄弟、小翠前去。” “不!那岩洞有机关,还是由我带去才好,不然有危险。” “那你不露了面?”翠翠问。 “救人要紧,不能考虑那么多了。” 薛红梅说:“好!就算死也不会说出你来。我跟你先走一步,小翠,你和豹兄弟迟一步赶来。” 她与侯方朝石屋走去了,刚接近石屋,便有人喝问:“谁?” 侯方说:“麻脸,是我!” 石屋内灯光亮起,闪山一条汉子来,又问:“兄弟是谁?” “侯方。” “侯方!?”麻脸讶异,“听说你在猫儿峡已死了,你却没有死?” 侯方说:“龙王爷不愿收我,我只好又跑回来了。” 麻脸生疑:“你来这里干什么?” “胡堂主叫我来看看。” “胡堂主刚走不久,怎么又打发你来?” 侯方怎么也想不到胡崃会来这里而刚走的。薛红梅却早已出手了,麻脸连叫喊也来不及,咕咚一声,便翻倒了。侯方急说:“快,我们快冲进屋里去!” 薛红梅早巳闪身到里面去了!屋内有三条汉子,正准备响警铃。薛红梅身法手法快得不可思议,—下便杀了两个,点翻了—个。翠翠和豹儿这时也冲了进来。薛红梅将点翻的人提起来,又狠狠扔在地上,问:“说!霍四娘被困在什么地方?” 翠翠宝剑贴在他的心口上:“快说!要不,我—剑就挑了你。” 侯方说:“老弟,你将机关石门打开!要是你使奸诈,我就不能保证你生命安全了。” “侯方!你——”那汉子说。 “老弟,快说吧!” “胡堂主待你不薄,你怎么反叛他?” 翠翠一剑在他心口划开了一条剑痕,鲜血登时渗出:“你是不是不想说了?你们敢将霍副总堂主关起来,那才是反叛。你要不要我在你脸上再划上一剑?” 候方说:“你不说也不要紧,迟早我会找到关钮的地方,那时你身上添的不是一剑,而是几十剑了。” 薛红梅说:“杀了他算了,别问他了!” 这汉子慌忙说:“我说,我说!在左边石龛神台上的香炉,只要轻轻搬动,石门就会打开。” 翠翠说:“你早说不是没事吗?” 侯方早巳奔过去,将神台上的一个香炉轻轻搬动,果然,一道石壁上的一块石门便徐徐而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不是熟悉的人,怎么也看不出这道石壁竟是岩洞口的石门,也想不到一个不明显的香炉,是开石门的开钮机关。 侯方又说:“老弟,麻烦你带我们进去。” “我,我不能动啊!” 薛红梅拍开了他被封的穴位:“这下你可以动了吧?” “我带你们进去也没有用。” “怎么没用?” “开铁闸的锁匙,胡堂主已带走了,我打不开铁闸门。”翠翠说:“你带我们去看看。” 这汉子无可奈何的站起来。侯方说:“老弟,请你先将里面的机关的开钮关死了,出了事,我顶多赔上一命,而他们,还是可以将人救出去的,而你更别想活了。” 翠翠说:“要是侯大哥有事,我这把剑会将你削成千百块肉片,所以你最好想清楚。” 侯方拉着他的手说:“来!我们—块走,谁也别离开谁。” 薛红梅对豹儿说:“豹兄弟,你守在这石屋内,千万别让人搬动了香炉,不然,连我们也出不来啦!” “我知道。” 薛红梅和翠翠,便紧随着侯方和那汉子走进岩洞,连下几十级石阶,一转弯,—线灯光在岩洞深处射出来。再转一个弯,远远便看见灯火下的一道铁闸。谁知就在这时,这汉子蓦然将侯方推开,纵身往铁闸跃去,要去搬动岩洞里的机关。要是这机关一按动,两旁石壁上的各种有毒暗器便会像雨箭一般的射出。这骤然的变化,就是一等一的上乘武林高手,也来不及提防。但这汉子失算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薛红梅的幻影魔掌神功已达仙境。他人还没到机关的开钮前,薛红梅已像幻影般的立在他面前,比他还快了一步。她一掌拍出,他的天灵盖全碎。 侯方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叫好险,说:“要是给他按动了机关,我们全完!” 同时也惊动了关着的霍四娘。她站了起来,问:“你们来救我?” 薛红梅转过身来问:“霍姐,还认识小妹不?” 胭脂虎霍四娘惊喜:“薛妹!是你?你怎么知道来救我的?” 薛红梅和霍四娘虽然平时来往不多。但她们在几年前一见面,极为投缘,结成了姐妹。薛红梅说:“霍姐,别问,现在先救你出去才说,你身上没伤吧?” “没伤,可是钟离堂主就伤重了。” 薛红梅这时才看见牢内的一角,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连鬓短髭的大汉,惊问:“他就是原重庆堂堂主钟离羽?” “是!” “他怎么伤成这样?” “还不是叛贼胡崃打成这样的。” 薛红梅想打开铁闸,想不到这粗厚的铁闸竟然是精钢锻铸而成,没有锁匙,怎么也打不开,推不动的。 翠翠走过来说:“妈!让我来!” “你能打开?” “妈!别忘了我这把剑是把宝剑,可以断金切玉。霍姑姑,你闪开点。” 翠翠暗运内力,一剑劈去,果然铁闸锁应手而断,她拉上了闸门:“霍姑姑,你可以出来啦!” 霍四娘又是惊喜:“薛妹!你几时有了这么一个俊气的令郎?我可没听你说过啊!” 薛红梅笑着:“霍姐,你再看清楚一点。” “怎么!?不是么?” “假小子。” 这时侯方也来拜见霍四娘,说:“副总堂主,我们还是早离开这地方才好。” 霍四娘又是愕异:“是你!?侯方?” 侯方说:“副总堂主请恕罪,属下前来向你赎罪的。” 薛红梅说:“霍姐,不管他过去对你怎样,这次也亏了他带路,我们才能顺利赶来救你。” 霍四娘说:“侯方,你能这样,何罪之有?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副总堂主不见罪,属下已是万分感谢。副总堂主,你们走吧,钟离堂主由属下背他走好了。” “那辛苦你啦!” “不辛苦,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事。” 侯方小心翼翼背起受重伤的钟离羽,刚走出岩洞,便听到外面有人大声高喊:“快来呀!有人来踩盘子啦!” 霍四娘从地下拾起一把刀说:“我不杀了胡崃这叛贼,便誓不为人。侯方,你背钟离堂主先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守着他。” 外面,商良和青青跑了进来,问:“人救出没有?” 薛红梅一指霍四娘:“你看,不是救出了吗?” 商良说:“那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 翠翠问:“离开!?那我们不割胡崃这颗脑袋了?” “要是不走,我们割的恐怕不是胡崃一颗脑袋,而是割下很多人的脑袋了。” 薛红梅说:“你喜欢跑买卖,这么一大笔买卖,你不敢干了?胡崃这颗人头,我呀!是要定了的。” 豹儿说:“很多人奔过来了,再不走,我们真的走不了啦!” 翠翠说:“那不更好吗?” 这时,远远听到外面人声喧哗,脚步忙乱,有个人说:“蔡副堂主,属下发现两个人,就是在这附近,他们还伤了我们三个弟兄。” 跟着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跟我将这一带全包围了!” 薛红梅皱眉问:“霍姐,这姓蔡的为人怎样?” “也是一个叛贼,江湖上人称飞刀手蔡渝。他一把飞刀十分来得,十丈以内,可飞刀取人。他为人好赌,原先只是重庆堂下面的一个大头目,不知怎样,竟将他升为副堂主。他一向手头帐目不清。这次我来,除了调查钟离为什么突然离走外,也想查清他的帐目,没想到他跟胡崃一起反叛了,钟离便给他们打成这样。” “那么说,这个人的脑袋,我也要呀。” 不久,人声脚步声逼近了石屋四周一带。霍四娘说:“薛妹!白龙会重庆堂的大多数弟兄是好的,跟胡崃走的,只有十多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详情,受了他们的欺骗。先由我一个人出去看看,你们千万不可伤害太多的人啊!” “霍姐,胡崃这个什么剑客,我可绝不会放过的!我要为一些受奸、惨死的姐妹们申冤!” “薛妹,不但你不放过他,我也不放过他!捉到他,我问清楚了,你要杀要割要剁,我都交给你。” “那我们说定啦!” 这时,飞刀手蔡渝在屋外喝道:“去!去石屋看看,难道里面的人都睡死了?”显然,蔡渝不但是个赌徒,也是个粗心大意的鲁莽汉子,稍微有头脑的人都可以判断出,外面这么多人声吵杂,而石屋纹风不动,一定是出了事,怎么说是睡死了?不错,人是死了,但不是睡死,却是全部给薛红梅的魔掌拍死了。 霍四娘已闪身出去,正好有两个人迎面而来。在火把光照之下,其中一个人惊愕地喊出:“副总堂主,怎么是你?” 霍四娘说:“不错!是我?” “副总堂主,你几时又回来了?” 显然,这两个人不是胡崃的心腹,而是原白龙会重庆堂的弟兄。霍四娘认出其中一个是负责向外联络的陈五,轻功过得去,善奔走,是重庆堂的飞毛腿。她便用刀一指远处的蔡渝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们去问这姓蔡的。” 陈五仍愕然:“问蔡副堂主?” “他和胡崃,都是本会的叛徒,不但敢将我囚在这石屋的地下石牢,也将原堂主钟离羽打成重伤。丢在石牢内。你们别再受他们的欺骗了,真正是白龙会的弟兄,站到我这边来。” 陈五还在发愣,远处的蔡渝一见,也吃了—惊,知道不迅速下手杀了霍四娘,就更不可收拾。他—把飞刀猝然袭来。 霍四娘早有防备,喝声:“陈五,你们快闪开!”她将刀一拨,将猝然袭来的飞刀拨到一边去,同时人巳纵起,直扑蔡渝,叱道:“可耻叛徒,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蔡渝连连后退,自知自己的武功怎么也不是胭脂虎霍四娘的对手、霍四娘的刀法,曾经得到江湖浪客—刀红的指点(一刀红是四川陶门的娇客,陶十四娘的丈夫。详情见拙作《神州传奇》),以凶、狠、快而出名,是白龙会的第一把刀。他急得对—个心腹说:“快!快请胡堂主来!”跟着又叱喝着其他的人,“上!先将这婆娘劈了再说!” 来搜索的弟兄,大多数都是白龙会重庆堂的人,跟蔡渝、胡崃的只有四五个人。这四五个心腹便持刀棍齐上,其他人则像陈五一样,全怔住了!初时他们以为是什么黑道上的人来踩重庆堂的盘子,想不到是自己的副总堂主,一时间不知是怎么回事。 霍四娘怒叱一声:“你们找死了!”—刀挥出,白练横空,刀气纵横,杀意顿生。在四五招后,这四五个胡蛛的人,不是死的死,就是伤的伤。蔡渝见状不妙,便纵身而逃。他没走多远,蓦然眼前人影—闪,—把寒气逼人的剑迎面刺来,又吓得他连退两步。他一看,是位俊俏的小伙子,模样十二三岁,一脸俏皮的稚气,惊愕问:“你是什么人?” 来人正是翠翠,她含笑说:“我呀!阎王面前的勾魂使者,特来带你回地府。你别跑了!乖乖地跟我走吧。” “胡说八道!老子先劈了你!” 蔡渝凶狠一刀劈出,翠翠轻跃闪出,一剑斜刺而来。蔡渝举刀招架,“当”的一声,刀给青虹宝剑削去了—大截,剩下的不到三寸。蔡渝一时惊震,愣住了。翠翠的剑刃已架在他的脖子上,说:“别动!一动,你就变成了—个无头之鬼,只好自己提着自己的脑袋跟我去酆都城啦!” 霍四娘说:“小翠,先别杀了他,我有话问这叛贼。” “霍姑姑,你放心,我要杀他,早巳将他的脑袋削下来了。”翠翠同时出手,封了蔡渝的穴位。 霍四娘走过来说:“谢谢你了!” 翠翠说:“霍姑姑,你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姑姑,我们快去找那姓胡的吧,别叫他溜走了。” “这姓胡的非常自大,他才不会跑。” —个人老远笑起来:“说得好!在下怎么会跑的?”声落人现,一个脸色白净,三十多岁的汉子悄然飘落,风度潇洒,举止文雅,腰佩利剑,脸含笑容,一双眼睛,带迷人的目光,翠翠问:“霍姑姑,他是姓胡的?” 霍四娘点点头,凝神应战,叱着:“叛贼,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风流剑客胡崃一笑说:“我没问你,你怎么反来问我?谁是叛贼?你才是叛贼。你知不知道,我是奉了莫总堂主的密令,才捉了你。” “胡说!真的如你所说,为什么捉了我,不让大多数弟兄们知道?” “总堂主不想让家丑传到江湖上去,所以我才不让弟兄们知道,以免人多口杂,不慎传了出去。” 重庆堂的弟兄们,本来已惊疑不定,初时见蔡渝猝然出手,又不敢回答霍四娘的问话,都以为蔡渝和胡崃是白龙会的叛徒了!现在听胡崃这么—说,又—时茫然,不知所措。 风流剑客胡崃环视众弟兄,说:“你们还站着干什么?霍四娘勾结外人,想踩我们堂门的盘子,给我包围他们,别让他们离开。” 霍四娘说:“姓胡的,你想血口喷人?” “你反叛白龙会,已明显的摆着,用得着我血口喷人?” 翠翠在旁说:“好呀!你说你奉了莫总堂主的密令捉拿我姑姑,你将密令拿出来,读给大家听听,然后让重庆堂的弟兄们看看,是不是莫总堂主的笔迹。” “总堂主的密令,能当众读的么?” “不能当众读,拿出来让几位跟随白龙会的老弟兄们看看也行。” “更不能看。” “既然这样,你空口无凭无据,怎么说我霍姑姑是叛徒?”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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