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剑十三侠,杨御史上表乞休

2019-09-14 23:34栏目:六合联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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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杨丞相将乞休的话告诉了徐鸣皋等十位英雄,又勉励了他们一番,当下徐鸣皋等齐声说道:“以丞相威望素著,圣上又宠眷极隆,朝廷正赖丞相匡扶,与同休戚。一旦归田解组,在丞相固计之得,独不念朝廷辅佐无人么?尚望丞相收回成命,上为朝廷出治,下悯赤子苍生,非特国家之幸,亦天下人民之幸。至于末将等荷承垂示,敢不竭忠报国,以副丞相提拔之思。宸濠叛逆虽未大彰,数年内必有举动。那时末将自遵守丞相训言,竭力诛讨,总期上不负国,下不忘本便了。” 杨丞相听罢大喜道:“难得将军等忠义为怀,将来必为一代功臣,此亦老夫拭目而俟。至老夫归田之意,虽承将军等如此劝勉,其如老夫无心爵禄,不敢立朝,做一个闲散村夫,于心尚觉稍适。朝廷政事,老夫虽去,接踵者不乏其人,自能匡辅有功,勤劳王室。即使老夫心存恋栈,亦不过为朝廷上一具臣而已,得失何关焉。其志已坚,牢不可破、明日当即上本乞休了。”徐鸣皋道:“丞相其志虽坚,特恐圣上不准,丞相亦不能过拂圣意。”杨丞相道:“近幸专权,如老夫刚直不阿,圣上虽明,究不免为若辈所惑。而且若辈望老夫归去久矣,老夫不上本仁体则已,既有此举,断断乎无挽留之意也。”徐鸣皋等不便再言,只得告退而去。 杨一清到了晚间,便就灯下缮成表章,自己反覆看了一遍,觉得颇为委婉动听,因自道:“此本一上,不患不准我乞休,从此可以世外优游,不入软红尘土了。”当下又与夫人略谈了一会,然后安寝。 到了次日上朝,文武百官朝参已毕,杨丞相便出班俯伏阶上,将乞休的表章呈递上去。当有近待接过来,呈上御案,巷里御览。武宗将表间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臣杨一清跪奏:为微臣老迈,昏聩糊涂,吁恳天恩俯准休退,恭折仰祈圣鉴事。窃臣以樗栎之才,荷蒙先帝知遇之恩,授臣总制三边都御史之职,叠蒙宠眷,逐次升迁,迨我皇上御极以来,又复优加无已。涓埃未报,敢惜微躯?伏念相臣有燮理之权,吏部有察吏之责,非精明强干之才,不足胜比重任。臣生质素弱,加以愚昧,已自兢惕时虞,近复老边日增,身多疚疾,凡遇应办之事,辄多昏聩糊涂,倘有恋栈之心,必致忧深丛胜,败坏朝政,贻误机宜,负国辜恩,莫此为甚。为此沥陈下情,仰求我皇上俯念微臣老还,难膺重任,准予告退,则国事幸甚,微臣幸甚,臣不胜感激悚惶之至。所有微臣老迈吁恳告休下情,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武宗览表已毕,便提朱笔批道:“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杨一清,现虽年过花甲,举动尚见精强,何以无志功名,遽思引退?既据陈请各节,姑念两朝元老,不忍强留,着加思准予乞休,并着户部拨给养赡田百亩,以供晚年,用笃朝廷轸念老臣之至意。钦此。”朱批一下,杨一清敬谨捧读了一遍,复又叩头谢恩。武宗又慰劳了几句,然后退朝。 在朝诸臣,知武宗准了杨一清告退的本章,并赐赡四百亩,无不互相议论。有羡慕他急流勇退,有说圣上待他恩宽的;更有那平时畏惧他,见他告退,便喜欢无限的。为最是钱宁、江彬等人,心中极为畅快,暗道:“这老匹夫到也知机,知道我们将来定不饶他,便来告退,只是太便宜他了。”闲话休表。 且说杨丞相回归私第,早有夫人、公子接着,跟进书房。杨丞相便换便服。用过早点,夫人便问道:“今日面奏乞休,圣上如何降谕?”杨丞相便将奉旨允准并赐赡田各节说了一遍,夫人、公子大喜。此时徐鸣皋等早已知道,便来道喜。接着各家公侯、六部九卿、朝詹科道、将军提督、亲戚门生之类,均来道贺。张永也前来贺喜。杨丞相俱各款待,曲尽殷勤。 到了次日,即将承办的公文案卷,悉心检点,交卸下任。又往各处拜了一会,即率同夫人并家丁仆妇人等,收拾行装。约有半月光景,便雇了二三十辆大车,将所有动用物件以及行囊细软,俱于先一日装上大车,由家丁押解前往。次日仍上朝陛辞,武宗又安慰了几句,这才出朝。早有在朝文武诸臣前来送别,杨丞相又再三致谢,然后率领妻子出京,到北通州雇换民船。沿途水陆并进,直望镇江原籍而去。 不一日到了镇江,自有许多亲戚故旧前来迎接。杨丞相进了府第,布置了好两日,又至各处拜候了一回,然后与夫人、公子安居乐业,在镇江府第安享清福,终日咏诗饮酒,种竹栽花。或遇美景良辰,便邀约几个至好朋友,饱览金、焦山色,及时行乐,好不逍遥。朝廷虽有天大的事件,他也毫不顾问,真个是林泉养志,富贵神仙。直至宸濠举兵谋叛,武宗御驾亲征之后,正德十五年间八月武宗巡幸南京,避雨瓜洲,顺道镇江,幸杨一清私第,那时杨丞相尚精神矍铄。此是后话。 王守仁在朝,不必细说。且说朝廷自杨丞相罢休之后,钱宁等就毫无忌惮,却还有一个究竟有些不便,却又怂恿武宗,将王守仁设法去放外任。却好南安、横水、桶冈诸寨贼首谢志山等,漳州、-头诸寨贼首池大鬓等,接连江西、福建、广西、湖广之交,方千余里皆乱。兵部尚书王琼特上荐书,保奏王守仁。武宗便命王守仁为金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兼总督兵马招讨诸贼事宜,由是钱宁、江彬等大快。 王守仁既奉旨巡抚招讨江西各贼事务,便奏调徐鸣皋等十位英雄随征,并请将杨一清所部之兵拨归统带。武宗准奏,即除旨徐鸣皋等,均着派往王守仁大营效力,俟讨贼有功,再行升赏。王守仁当即谢恩出朝,便将杨一清所部带在江西讨贼。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杨元帅班师回京,在路行程非止一日,这日已到了京城,当将大队人马扎住城外。次日天明,杨元帅、张永便率领徐鸣皋等十位英雄,进城覆命。当有黄门官启奏进去,却好武宗早朝未罢,见说杨一清已班师回来,即刻宣进召见。黄门官传旨出来,杨一清、张永即便带领徐鸣皋等入朝见驾。到了金殿,杨一清等众即俯伏金阶,三呼已毕,武宗钦踢平身。大家又谢了恩,这才归班,站立一旁。武宗先温谕了一回,然后将讨贼各情问了一遍。杨一清细细奏呈上听,并云:“逆藩安化王现已押解来京,伏候圣上发落。” 武宗闻奏,即命人将——送交刑部监禁,候旨上决。张永又将杨一清如何勤劳,徐鸣皋等如何奋勇,仇钺如何设计讨贼,非破格奖赏不足以酬功绩奏了一遍.武宗闻奏大喜,当下即面赐加封杨一清为吏部尚书兼授武英殿大学士,仇钺着传旨加封咸宁怕,徐鸣皋等皆封将军,俟后有功,再加升赏。各人谢恩已毕。武宗又传旨:“着拨库银三万两,为犒赏三军之用。所有随征各军,即着徐鸣皋暂行统带。杨一清着即入阁,兼管吏部事务。”杨一清与徐鸣皋复又出班谢恩。武宗退朝,各官也即朝散。 次日,武宗下旨:“——着即斩首示众。”由此这贼既平,朝廷便太平无事。又兼杨一清入阁问事,更是内外严肃,君臣一德,同心共治太平天下。按下慢表。 且说宸濠自七子十三生、十二位英雄破了余半仙的迷魂阵,宸濠虽也稍为敛迹,但那谋叛之心,却未尝一日或忘。接着,又探听得杨一清讨平——,徐鸣皋等皆为朝廷所用,因此不敢仓卒举兵,只得潜蓄叛党,以待时日。这且不表。 却说张永自随杨一清讨平——,武宗即宠幸异常,由此日与江彬用事。江彬欲攘永权,累导武宗远游。武宗为彬所惑,于是巡幸不时。又兼义子钱宁用事,朝政几又浊乱。会正德九年正月乾清宫灾,八月京师地震,十二年夏京师大旱。杨一清既入阁问事,见此连年灾异,不敢隐忍;又因武宗巡幸不时,朝臣屡谏不听。不得已上疏奏陈时政,讥切钱宁、江彬近幸等人。钱宁、江彬切齿痛恨,江彬因说道:“杨一清这老匹夫如此可恶!怎得设个法儿,将这老匹夫赶出,我辈才可为所欲为。”钱宁道:“这却不难,可如此如此,包管那老匹夫不久就要见罪于圣上了。” 过了两日,果有优人造成蜚语,妄说杨一清妄议国政,跋扈朝廷,奴隶廷臣,交通外党。却好这日武宗张乐饮宴,优人便将所造各蜚语乘间报之,武宗果相信不疑,次日上朝,面责杨一清各事。杨一清当下吓得汗流浃背,即碰头奏道:“臣世受国恩,虽肝脑涂地。不足报于万一,臣又何敢跋扈朝廷,擅揽国政?尚乞圣上明查暗访。果有前项各事,请治臣以不臣之罪;若无此事,必有近幸妄造蜚语,以惑主听,亦请圣上务查造语之人,治以诬蔑之罪,则国家幸甚,微臣幸甚。”武宗闻奏,便望杨一清笑道:“朕前言戏之耳,卿何必如此认真耶?朕岂不知卿之为人素称忠直,而顾有如此之妄乎?卿毋介意便了。”杨一清当下又碰头谢罪道:“臣诚有罪,惟愿圣上亲贤臣、远小人,臣虽碎身粉骨,亦所愿耳。臣不胜昧死以奏。”武宗闻奏,不觉微有不悦,道:“卿所奏‘亲贤臣,远小人’二语,贤臣自宜亲近,但不知朕所亲小人者何在,想卿有所见闻耳。”杨一清见问,知武宗不悦,赶着碰头奏道:“聪明神圣,莫如陛下,岂不知亲贤臣、远小人?原不足为臣虑。臣所以不得不奏者,欲陛下防之于将来,不必为小人所惑,臣亦庶几报恩于陛下耳。幸陛下察之。”武宗见杨一清说得委婉,方才息了怒容,退朝进宫而去。 各官朝散,杨一清回至私第,心中想道:“现在圣上偏见不明,我若久恋朝廷,必难终局,不若乞休归田,尚可克全晚节。”因与夫人田氏言道:“卑人现年已过花甲,日渐颓唐,儿子尚未成立。若久恋爵禄,殊觉非计。况当此阉宦专权,我又生性刚直,一举一动,大半不满人意,现在圣眷虽隆,却不可待。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倘若一旦圣心偏向,败坏晚节,反为不美。不若趁此急流勇退,解组归田,做一个闲散农夫,以了天年,反觉得计。至于名垂青史,功在简编,后世自有定论,此时亦不必计及。卑人立意如此,不知夫人意下如何?”田夫人闻杨相之言,便喜道:“老爷所虑甚是。现在钱宁、江彬一流,专权用事,眼见朝纲紊乱。圣上又宠幸异常,老爷又刚直不阿,难保不为若辈所忌。乞休之计,甚是保全之道,但不识圣上可能允准否?”杨一清道:“不瞒夫人说,今早上朝,圣上即责卑人数事,说卑人揽权专政,跋扈朝廷。卑人当妻告圣上,此必有小人妄造蜚语,上惑君听,并劝圣上‘亲贤臣、远小人’。那知圣上不察卑人之言,反有不悦之意,问卑人所谓小人何在。幸亏卑人委婉奏对,圣上始觉转怒为喜。因此卑人见此情形,惟恐圣上偏听不明,谗口铄金,事所必至。与其有失晚节,不如及早罢休,所以卑人才有这归田之意的。若谓圣上不准,卑人逆料断无此事。现在钱宁一流,只虑卑人不肯乞休,若果上了这乞休表章,即使圣上有留用之意,钱、江辈亦必怂恿圣明,准我所请。我于那表章上再说得委婉动听,必然允准的。” 此时,杨相的公子名唤克贤,年方一十三岁,听得杨相这番议论,也便恭恭敬敬的说道:“爹爹方才与母亲所言,孩儿亦觉甚善。在孩儿看来,做官虽有光耀,却是最苦之事。人家觉未睡醒,五更甫到,便要上朝。每天还要面皇帝碰头,更要跪在那里说话。少年人还可劳苦,如爹爹这偌大的年纪,早起睡晚,怎么能吃这样苦?官却不可不做,古人有言:‘显亲扬名’,正是这个意思。若长久做下去,也殊觉无味。不如依爹爹主意,辞去爵禄,安稳家居。每日又不须起早,无事的时节,或同朋友下棋,或自己看书,或与母亲闲谈闲谈,或教授孩儿些古往今来之事,在家享福,何等不好?等爹爹过到一百岁,那时孩儿也成人了,便看着孩儿去中状元,再如爹爹这样大的官做几年,代皇上家立一番事业,建下些功劳,再学爹爹今日归田的法子。”公子言毕,杨公大喜,便笑道:“我儿,为父的就照你这样说,明日上朝面奏一本,绝计归田便了。” 少刻摆上午饭,夫妻父子用饭已毕,即命家丁将徐鸣皋等请来,有话面说。家丁答应前去。一会儿,徐鸣皋等十位英雄齐集相府。杨丞相与徐鸣皋等分宾主坐定,徐鸣皋却首先问道:“丞相见召,有何示谕?”杨丞相便叹了口气,说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现在朝廷阉宦专权,钱宁、江彬等颇得近幸。眼见朝纲紊乱,不可收拾,老夫目不忍视,圣上又偏听不明。现在老夫年纪已大,不能顾全朝政,与其素餐尸位,不如解组归田。因将军等皆国家栋梁,忠义素著,所以老夫特请诸位到此,用告一言:老夫乞休之后,诸位将军当以上报国家为重,锄奸诛恶为心;而且宸濠叛逆虽未大明,终久必为大患,那时总赖将军等竭力征讨,以定国家磐石之安。老夫虽已乞休,亦属不得已之举,还望将军等俯听老夫一言,共相自勉,则老夫有厚望焉。”杨丞相将徐鸣皋等勉励一番,若有恋恋不舍之意。毕竟徐鸣皋等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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